当夜,季勃便带着四个兄弟,并刘夫人,悄然离了清风山。
出了清风山,季勃不敢停歇,催着众人连夜赶路。
张烈打马跟上来,低声道:“勃哥,王英虽死,清风山上还有燕顺、郑天寿。那两个厮也不是好惹的,必定派人追。咱们往哪里去?”
季勃勒住马,望了望东南方向。
往南是桃花山,李忠、周通的地盘,不认得。
往西是二龙山,路途遥远。
往东是青州府,城门一关,无处藏身。
只有往北——清风寨。
“去清风寨。”季勃道。
赵虎一愣:“勃哥,那刘高是刘夫人的丈夫,咱们带他夫人去投他?”
季勃淡淡道:“正因为是丈夫,他才不会声张。咱们护着他老婆回来,他欠咱们一个人情。清风寨有兵有寨墙,燕顺、郑天寿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攻。”
张烈点点头:“勃哥说的是。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一行人趁着月色,抄小路望清风寨方向而行。
赵虎在前开路,张烈断后,王巢、马悍各执兵器护在两侧。
季勃与刘夫人走在中间,那妇人骑着一匹青骡,季勃步行在侧,一手牵着缰绳。
行了约莫三五里路,刘夫人忽然低声道:“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回你家。”季勃头也不抬。
刘夫人闻言,脸色登时白了三分。
她自然明白回你家意味着什么——回清风寨,回刘高身边。
可她如今已非清白之身,方才的种种,至今想起来仍是面红耳赤。
这若是让刘高瞧出端倪,轻则休弃,重则沉塘。
刘夫人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季勃瞥了她一眼,瞧出她心中顾虑,淡淡道:“夫人不必担忧。”
“担忧甚么?”刘夫人强作镇定。
季勃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眸清澈见底。
“夫人,你我如今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话一出口,季勃自觉失言,忙改口道:“我是说,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理当相互扶持,彼此照应。”
刘夫人听了这话,心中稍安,却又生出几分疑惑。
她盯着季勃看了半晌,低声问道:“你………到底想要甚么?”
这时,季勃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了移,落在那妇人前饱满之处。
叮!
魏武遗风正在介入………
刘夫人察觉到他眼神有异,连忙捂住衣襟,往后缩了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季勃强制收回目光,正色道:“夫人误会了。在下绝非贪财好色之人——”
他愣了一刻,突然又道:“在下只是喜欢尝试一些新鲜的事物,夫人不要误会。”
刘夫人啐了一口,却不接话。
季勃继续道:“实不相瞒,我与这四个兄弟,皆是遭难之人。如今清风山待不得,天下虽大,却无容身之处。我只想在清风寨讨个差事,给兄弟们寻个落脚的地方。”
刘夫人听了,心中盘算了一番。
这人虽有几分轻佻,却也有几分本事。
那件事,他若说出去,自己必死无疑。
他若不说,便是同谋。
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这事不难。”
刘夫人道:“我家夫君正缺人手,我给你安排个差事便是。只是——”
她盯着季勃的眼睛,假装镇定道:“那件事,你须得守口如瓶。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提。”
季勃拱手笑道:“夫人放心。在下只想带着兄弟们混口饭吃,绝无他意。还请夫人成全。”
刘夫人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一怔。
混口饭吃?
这人千里迢迢送自己回寨,又费尽心思要留在夫君身边,当真只是为了混口饭?
他到底是真心想找个落脚之处,还是另有所图?
刘夫人不由得想起那一幕幕——那精壮的膛,那滚烫的掌心,还有那叫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关键是这小子能耐确实不错,比起自己夫君那三脚猫功夫,这小子简直.........
她脸上不觉泛起一片红,连忙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季勃。
思索再三,她终究还是点了头。
“罢了。你随我回去,我替你安排。”
季勃拱手道:“多谢夫人。”
赵虎在旁听了半天,挠挠头,凑过来低声道:“勃哥,你们方才说的‘同一条床上’是啥意思?”
季勃瞪了他一眼:“闭嘴,赶路。”
赵虎不敢再问,悻悻地走到前头去了。
张烈几人在后偷笑,却被季勃一个眼神唬住,连忙住嘴。
月色如水,一行人继续赶路。
清风寨,已在望中。
清风山,聚义厅。
燕顺和郑天寿打马回寨,身后跟着一队喽啰,中间推推搡搡着一个黑矮汉子。
那汉子虽然被绑着,却不慌不忙,走起路来四平八稳,也不喊冤,也不求饶。
到了厅上,喽啰将那汉子按在椅子上,燕顺大马金刀坐了主位,郑天寿坐在侧首。
燕顺上下打量那汉子一番,见他面目黝黑,身材矮胖,眉宇间却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度。
“你这汉子,从何处来?姓甚名谁?为何在我清风山地界走动?”燕顺问道。
那汉子也不慌张,淡淡道:“在下姓宋,名江,表字公明,郓城县人氏。因了人,逃难在此,误入好汉宝地,冲撞了诸位,还望恕罪。”
燕顺一听“宋江”二字,猛地站起身来,脱口道:“莫非是山东及时雨宋公明?”
宋江微微一笑:“不敢,正是区区。”
燕顺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亲自解了绳索,纳头便拜:“哎呀!宋公明!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哥哥,万死万死!”
郑天寿也慌忙过来拜见。
宋江连忙扶起,与二人叙礼。
燕顺吩咐小喽啰快摆酒席,又让出主位,请宋江坐了。
酒过三巡,燕顺四下张望,不见王英,便问道:“二当家哪里去了?”
一个小喽啰上前禀道:“二当家回房去了。今在山下劫了一个妇人,生得十分美貌,现下想来已在房中……小的不敢多嘴。”
燕顺嗯了一声,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