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渐渐升高,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
赵虎等得焦躁,在屋里来回踱步。
那脚步声咚咚咚地,像擂鼓一般。
“勃哥,这刘知寨怎么还没派人来?”
赵虎忍不住道:“该不会是把咱们忘了吧?”
张烈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草茎,懒洋洋道:“人家是知寨大人,理万机,哪有空搭理你一个莽夫。”
赵虎瞪了他一眼:“你就不急?”
张烈笑道:“急有甚么用?人家要见你,自然就来了。不见你,你蹦上天也没用。”
季勃坐在椅上,手中端着一盏残茶,却不喝,只盯着那茶沫子出神。
他心里清楚,这刘高不是什么善茬。
能在官场上混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昨夜的酒席上,刘高笑得满脸褶子,可那眼神却飘来飘去,分明是在掂量他们几人的斤两。
今迟迟不来,怕不是忘了,而是在拿捏。
晾你一晾,看看你的反应。
季勃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不等了。”
赵虎一愣:“勃哥,咱们去哪儿?”
“辞行。”
季勃整了整衣襟:“人家不来,咱们就去。总不能在这儿坐着。”
张烈眼睛一亮,似乎看出他的用意:“勃哥高明。”
当下五人收拾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不过是几件换洗衣衫,打了个包袱,片刻间的功夫就收拾妥了。
季勃领着四人,穿过回廊,往正厅方向走去。
那知寨府的下人见了,连忙去通报。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刘高便从后堂转了出来。
他今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官袍,腰间束着银带,头上戴着纱帽,走起路来四平八稳,那官威便足足的,与昨夜酒席上判若两人。
季勃心中暗笑:这厮,是在做足了知寨的威风。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拱手道:“知寨大人。”
刘高满脸堆笑,正要开口,忽然瞥见季勃几人手中拿着包袱,脸上的笑意登时一滞。
“季老弟,你们这是………”他指着那包袱,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季勃神色坦然,拱手道:“昨蒙知寨大人好生款待,在下等感激不尽。只是叨扰已久,不敢再行打扰,特来辞行。”
刘高闻言,脸上又重新露出几分笑容。
他捋了捋胡须,哈哈笑道:“季老弟这是哪里话?你们救了贱内,乃是刘某的大恩人。这才住了一夜,便要告辞,传出去,岂不说我刘高忘恩负义?”
季勃道:“知寨大人言重了。在下等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不敢当此厚待。况且——”
他故意停顿一下,看着刘高道:“在下等粗鄙之人,住在府中,多有不便,还是告辞为好。”
刘高上前一步,拉住季勃的手,满脸诚恳:“季老弟,你若看得起我刘高,便留下来。差事的事,我心中有数,你且不要心急。”
季勃面露犹豫之色:“这………”
“哎呀,季老弟,你就别推辞了!”
刘高脸上堆着笑容,转头吩咐下人,“来人,把季壮士几人的行李送回厢房!再备一桌酒席,中午我要与季老弟痛饮几杯!”
那几个下人连忙上前,从赵虎等人手中接过包袱。
赵虎看了看季勃,季勃微微点头。
“既然知寨大人盛情,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季勃拱手道。
“这才对嘛!”刘高拍了拍季勃的肩膀,那笑容真诚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季勃心中冷笑,面上却也是满脸感激。
两人各怀心思,却都笑得很是灿烂。
刘高与季勃并排而行,满脸堆笑,好似情同手足的亲兄弟一般。
“季老弟,不瞒你说,”
刘高捋着胡须,叹了口气:“昨夜你的事,贱内都与我说了。王英、闯贼巢、护着贱内一路回寨——这等胆识,这等武艺,实在难得。”
季勃拱手道:“知寨大人过奖。”
刘高摆摆手,又道:“我原想着,你既有这等本事,不如去武知寨花荣那边,先做个都头,管百十号兵,也好有个前程。”
他缓了缓,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可那花荣………”
说到这,刘高冷哼一声:“说什么没有功劳,不收无名小辈之类的话,一口便回绝了。还说什么,都头是要职,岂能随便与人。”
季勃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明镜一般。
这刘高,嘴上说得好听,实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在挑拨?
花荣那人,他虽未见过,却也听人说过——箭术无双,心高气傲。
这等人物,看不上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倒也合情合理。
可刘高与花荣素来不合,表面上一文一武,和和气气,背地里却是明争暗斗,谁也不服谁。
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实在难说。
季勃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拱手道:“知寨大人,在下等初来乍到,寸功未立,怎敢奢望都头之职?只求有个落脚的地方,混口饭吃,便感激不尽了。”
刘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随即又叹了口气:“季老弟真是谦逊。也罢,花荣那边不肯要人,我这边却正缺人手。”
他站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转身看着季勃。
“我虽是文知寨,管的是文书、钱粮、百姓之事,可这府上、身边,也需要几个得力的人手。平里跑跑腿、传传令,关键时刻还能护我周全——都不是轻松活。”
刘高走到季勃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季老弟,你若是不嫌弃,便留在我身边,暂时先做个护卫头领。如何?”
季勃心中飞速盘算。
护卫头领——说得好听,实则就是刘高身边一个跑腿打杂、看家护院的。
没有品级,没有兵权,不过是刘高养的一个使唤人。
可转念一想,这却是个极好的位置。
留在刘高身边,便能接触清风寨的核心事务。
刘高与花荣的矛盾、清风寨的兵马钱粮、青州府的人情往来——这些,都能慢慢摸清楚。
况且,刘夫人也在府中。
办起事来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