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巷坐落于京城西郊,远离皇城权贵聚居地,街巷纵横交错,市井烟火气息浓厚。道路狭窄仄,车马无法直达巷底,想要买到桂记的桂花糕,只能徒步穿行人流。
萧玦为了不引人过度围观,特意卸下了所有代表王府身份的玉佩仪仗,只带着侍卫裴凛一人,一身素净常服混入市井人流。
街道两旁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来往百姓络绎不绝,各色小吃香气扑面而来。周遭路人皆是寻常布衣,行色匆匆,偶尔有人侧目打量萧玦。只因他身姿卓绝,眉眼气质清贵不凡,与市井环境格格不入,却无人能认出这位低调行走的男子,便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一路行至桂记糕点铺门口,狭窄的小店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老老少少井然有序,蜿蜒的队伍足足蔓延了十几米,都是慕名而来的食客。
裴凛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下意识想要取出王府令牌。按照规矩,只要亮出身份,店家定会优先奉上糕点,无需在这里和普通百姓一同排队等候。
“王爷,属下出示令牌,不必在此浪费时间。”
萧玦抬手,淡淡制止了他的动作,目光平静望向队伍末尾:“不必特殊通融,去后面排队即可。”
裴凛满脸错愕,压低声音急切劝谏:“王爷身份尊贵,若是被朝臣撞见排队买糕点,难免落人口舌,有损摄政王威严。”
在裴凛的认知里,自家王爷运筹朝堂,执掌军政,一句话便能搅动京城风云,何曾做过排队等候这种琐碎小事。
萧玦面色淡然,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看法:“知微偏爱刚出蒸笼的桂花糕,放凉之后香气口感都会大打折扣。排队等候,才能拿到最新鲜的。”
于他而言,所谓的身份威严,远比不上少女吃到糕点时的一抹笑意。旁人的议论眼光,从来都不值一提。
裴凛心中万般震撼,却也只能俯首听命,安静跟在萧玦身后排队等候。
队伍挪动速度缓慢,前后百姓察觉到萧玦气质出众,纷纷下意识保持距离,不敢随意攀谈。不少人偷偷打量着这位容貌绝世的男子,暗自好奇他的来历。
足足等候了两刻钟,队伍终于挪到了店铺柜台前。
店主是一对淳朴的中年夫妇,抬头看见萧玦气度不凡,连忙客气开口:“这位客官,今桂花糕仅剩最后两份了。”
“两份,多谢。”
萧玦付清银钱,伸手接过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糕点。温热的触感透过油纸传来,清甜的桂花香气顺着缝隙萦绕鼻尖。他小心翼翼将糕点揣进衣襟内侧,用衣物牢牢护住,避免路途颠簸受凉,破坏了最佳口感。
来时步履从容,返程之时脚步不自觉加快,只想尽快回到王府,让沈知微趁热享用。
待到萧玦重新踏入王府后院,夕阳已经微微西斜,海棠花影被拉得悠长。
凉亭之中,沈知微一直安静坐着等候,时不时望向花径入口,眼底藏着浅浅的期待。看见萧玦的身影出现,她立刻站起身,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衣襟处。
萧玦缓步走到她面前,将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递到她手中:“趁热吃,别放凉了。”
沈知微迫不及待拆开油纸,白色的桂花糕整齐码放,金黄的桂花点缀其上,热气氤氲,香气瞬间铺满凉亭。她拿起一小块轻轻咬下,软糯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桂花的清甜恰到好处,甜而不腻,比王府后厨做的更有风味。
满足的笑意漫上眉眼,她小口小口吃着,腮帮子轻轻鼓起,模样像只觅食的小松鼠,娇憨又治愈。
萧玦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欢喜,方才排队等候的枯燥,长途赶路的繁琐,都化作了心底淡淡的暖意。
一旁的丫鬟云袖站在远处,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谁能想到,传闻里冷酷寡情的摄政王,会放下身段亲自去市井排队,只为给王妃买一份桂花糕。
这件小事,经由下人间闲谈,很快悄悄传遍了整个摄政王府。
从前还有部分王府老仆,暗自觉得沈知微是奉旨联姻的摆设,得不到王爷真心宠爱,偶尔会暗藏怠慢。此刻亲眼见证萧玦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所有人都收起了心底的轻视,对待沈知微愈发恭敬谨慎,不敢有半分造次。
沈知微吃完糕点,抬眼看向身旁的萧玦,轻声道谢:“辛苦王爷跑一趟了。”
萧玦淡淡摇头,唇角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不过举手之劳。”
晚风拂过海棠花枝,落瓣纷飞,亭内糕点余香袅袅,一段细碎又温柔的常,悄悄在岁月里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