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镇国公府的海棠开得如火如荼,粉白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落得满地芳菲。
暖阁里,熏着淡淡的兰麝香,沈知微端坐在软榻上,葱白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枚银针,正专心致志地绣着一方海棠帕子。
她是镇国公府嫡长女,闺名知微,年方十六,生得一副极好的模样。肌肤莹白似上好的羊脂玉,眉眼弯弯,瞳仁清澈如秋水,笑起来时脸颊便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娇憨又灵动。
自幼被父母捧在掌心里娇养,她性子软糯,不喜繁杂俗事,唯独爱调香、烹茶、做这些女红针线,子过得安稳又惬意。
“小姐,您这帕子绣得也太好看了,等绣成了,定能引得府里的姐姐们都羡慕。”贴身丫鬟云袖端着一碟刚做好的桂花糕进来,看着榻上少女灵动的眉眼,笑着夸赞。
沈知微抬眸,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软乎乎的,像浸了蜜糖:“不过是闲着无事打发时间罢了,等绣好了,便送你一块。”
她说话时语气轻柔,眉眼间尽是未经世事的纯粹与娇憨,对自己的未来,也曾偷偷幻想过——愿得一温润郎君,一生安稳,岁岁无忧。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份安稳,会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彻底打碎。
“小姐!小姐!不好了!宫里传圣旨的公公已经到前厅了,老爷夫人让您赶紧出去接旨!”
外面传来小丫鬟急促的呼喊声,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沈知微手中的银针微微一颤,不小心扎在了指尖,细小的疼痛感传来,她却浑然不觉,心头猛地升起一股不安。
好好的,宫里怎么会突然传旨?
云袖连忙上前,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小姐,您小心些!奴婢扶您赶紧去前厅。”
沈知微压下心底的慌乱,理了理身上的水碧色襦裙,跟着云袖匆匆往前厅赶。
刚走到前厅门口,便听见院内宣旨太监尖锐的嗓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她浑身僵立,脸色瞬间惨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沈毅,忠君爱国,功绩卓著,其嫡女沈知微,温婉贤淑,品貌俱佳。兹聘为摄政王萧玦正妃,择吉大婚,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全场死寂。
镇国公沈毅脸色凝重,嘴唇紧抿,夫人柳氏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满眼都是对女儿的心疼与愧疚。
沈知微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指尖死死攥紧,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两个名字——摄政王萧玦。
那个名字,是整个大靖王朝,人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萧玦,当今圣上的亲皇叔,年少时便征战沙场,横扫外敌,一手稳固了大靖江山,如今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可他性情冷峻寡言,伐果断,周身总是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京中暗地里都称他为“冷面阎王”。
年近二十五,他未曾婚配,府中连一个侍妾都没有,京中所有贵女,哪怕是再骄纵胆大的,提起这位摄政王,也只有满心畏惧。
谁都知道,嫁给萧玦,看似是无上荣光,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妃,可实则,是跳入了一个冰冷孤寂的火坑。
那样一个冷面寡情、眼中只有权势的男子,怎么会懂得怜惜儿女情长?她这般娇软性子,嫁过去,只会受尽冷落,磋磨一生。
“沈国公,沈小姐,还不快接旨谢恩?”宣旨太监见众人迟迟没有动静,轻声提醒道,眼底却掠过一丝同情。
沈知微猛地回神,看着父母眼底的无奈与痛楚,她知道,这是圣旨,是皇命,不可违。
抗旨,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她强忍着眼底的酸涩,双腿微微发软,缓缓屈膝跪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还是一字一句地应道:“臣女……沈知微,接旨,谢恩。”
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明黄色的圣旨,沉重得仿佛有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
送走宣旨太监,前厅内一片沉寂。
柳氏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女儿,泪水潸然而下:“我的微儿,是爹娘对不起你,委屈你了……”
沈知微靠在母亲怀里,鼻尖酸涩难忍,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她懂事,知道父亲是卷入了朝堂站队的风波,这桩赐婚,是皇权制衡的结果,是为了保全镇国公府。
她不能哭,不能闹,只能接受。
“娘,我没事……”她声音哽咽,小身子微微发抖,满心都是惶恐与不安。
沈毅看着女儿娇弱的模样,满心愧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长叹一声:“微儿,是父亲没用,苦了你了。”
而此时,摄政王赐婚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遍了整个京城。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此事。
“你们听说了吗?镇国公府的嫡小姐,被赐婚给摄政王了!”
“我的天!那沈小姐可是京中出了名的娇软贵女,长得跟瓷娃娃似的,怎么就被指给了摄政王?”
“唉,可惜了,好好一个娇贵千金,要嫁给那个冷面阎王,以后的子可怎么过啊?”
“摄政王那般冷酷无情,从来不近女色,沈小姐嫁过去,怕是要守着空房,一辈子受尽冷落啊!”
人人都在唏嘘,都在惋惜,都觉得沈知微这一步,是踏入了万丈深渊,此生再无欢喜可言。
无人看好这桩婚事,更无人想到,这位被所有人同情的摄政王妃,后会被摄政王捧在掌心,宠成了全天下最让人艳羡的女子。
而此刻的镇国公府,沈知微回到自己的闺房,看着窗外开得正盛的海棠,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的姻缘,她的未来,终究是成了这朝堂权谋的牺牲品。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肆意娇憨的沈家嫡女,只有那座冰冷肃穆、让人望而生畏的摄政王府里,未来的摄政王妃。
一想到要嫁给那个传闻中暴戾冷酷的男子,她便浑身发寒,对即将到来的婚事,充满了无尽的惶恐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