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落尽繁花,满院芳菲灼灼,落在青石板上,温柔细碎。
可沈知微的心底,却是一片沉沉凉意。
她缓步走回院中,身姿纤细单薄,垂着肩,蔫蔫的,像被风雨打蔫的春海棠,没了半分往灵动明媚的模样。
方才那些下人的窃窃私语、京中漫天流言、世人眼底的惋惜与轻视,像一张细密的网,轻轻裹住她,堵得心口酸涩发闷。
她素来心性柔软,不爱与人争执,更不屑对外辩解虚实。
旁人误解便误解,流言蜚语纵多,她本想着忍一忍、避一避便过去了。
可真当那些刻薄细碎的话语钻入耳畔,心底的委屈,依旧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云袖跟在她身后,看着自家小姐落寞低落的模样,心疼得眼眶通红,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暗暗咬牙痛恨那些乱嚼舌的下人、胡乱编排的世人。
小姐明明受尽王爷偏爱,温柔被护,却偏偏要默默承受所有无稽的嘲讽与同情。
回到暖阁,沈知微静静坐在窗边软榻上,抬眸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落英,眼神空空落落的,失了所有光亮。
她没有哭,只是鼻尖微微发酸,心底堵得慌。
“小姐,您别往心里去,那些人什么都不懂,纯粹是胡乱造谣!” 云袖蹲在她身前,小声宽慰,“王爷待您有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何必在意外人的闲言碎语?”
沈知微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哑涩:“我知道。”
她都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委屈,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怕子清冷,不怕王府规矩森严,不怕前路未知。
她只是受不了,所有人都默认她不得宠,默认她是一场将就的联姻摆设,默认她配不上他的温柔。
他那般高高在上、清冷绝世的人,愿意放下一身凛冽,温柔迁就她、默默守护她。
这份难得的温柔,何其珍贵。
可到了世人嘴里,尽数变成了冷漠疏离、形同陌路。
她替他不值,也替自己心底这份悄悄滋生的心意委屈。
就在满室沉寂低落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带着独属于那人的清冽气场,缓缓靠近。
云袖眼睛骤然一亮,立刻站起身,躬身行礼:“见过王爷。”
沈知微闻声,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收敛了眼底的落寞酸涩,连忙垂眸,想要藏起所有低落情绪,强装出一副平和安稳的模样。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般小家子气、暗自委屈的模样。
萧玦踏入暖阁,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深邃。
方才假山后的一幕幕,尽数落在他眼底。
她强忍酸涩、默默隐忍、低头落寞的模样,像一轻柔的细刺,轻轻扎进心底,让他素来沉稳无波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
他早已将所有流言、所有妄议听得一清二楚。
也清清楚楚看见,他放在心尖护着的小姑娘,被这些无无据的闲言碎语,得暗自难过、自我怀疑。
周身暗藏的凛冽戾气,被他强行悉数压下。
他不愿在她面前展露半分伐冷厉,不愿让自己的阴郁戾气惊扰她分毫。
今,他不为追责,不为立威,只为哄他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萧玦挥手,示意云袖退下。
云袖极其识趣,立刻躬身应声,轻步退出暖阁,顺手合上殿门,将外界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暖阁之内,瞬间只剩他们两人。
静谧无声,只剩窗外浅浅风声。
萧玦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到软榻边,垂眸看着低头垂眸、乖巧落寞的少女。
她长发柔顺垂落肩头,侧脸白皙纤弱,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受惊敛翅的蝶羽,明明强装平静,却处处透着委屈低落。
他静静伫立片刻,方才缓缓俯身,语气温柔得褪去了所有朝堂伐、王爷威严,只剩低缓缱绻的暖意。
“怎么蔫了?”
淡淡四字,温柔入耳,精准戳中她所有隐忍的情绪。
沈知微心头一紧,指尖悄悄攥紧裙摆,依旧垂着眸,小声牵强地辩解:“臣妾没有…… 只是晨起风大,有些犯困罢了。”
她不敢抬头看他。
怕一抬眼,眼底强忍的委屈就会尽数暴露,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泛红眼眶。
萧玦看着她口是心非、故作坚强的小模样,眸底柔光更甚,心底疼惜满满。
他太懂她了。
软糯、善良、通透,偏偏极能隐忍受气,受了委屈从不哭闹撒泼,只会自己默默憋着、默默消化。
他缓缓屈膝,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高大的身影轻轻笼罩住她,隔绝了窗外所有光亮与纷扰,独留一方安稳温柔的天地,将她妥帖护在其中。
“是吗?”
他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浅浅笑意,却字字通透,不忍拆穿,却又温柔安抚。
“那本王怎知,我的小姑娘,受了委屈,偷偷难过许久了?”
一语落下。
沈知微浑身微僵。
所有故作的平静、强行的伪装,瞬间尽数碎裂。
原来他都知道。
知道她听见了流言,知道她暗自酸涩,知道她心底所有的委屈与不甘。
积攒许久的情绪瞬间翻涌,她再也绷不住,澄澈的眼眸瞬间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开来,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格外惹人怜惜。
她终于缓缓抬眸,湿漉漉的眸子看向他,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极轻的哽咽:“王爷…… 外头的话,您都听见了?”
“嗯。” 萧玦轻轻颔首,没有半分隐瞒,坦荡温柔,“听见了。”
听见所有人妄议我们的婚姻,听见所有人轻贱你的存在,听见所有诋毁我、委屈你的流言。
沈知微鼻尖一酸,眼眶更红了,垂眸小声道:“世人都说…… 您不喜欢我,这场婚事只是奉旨将就,您夜夜不宿主殿,是冷落臣妾…… 人人都说,我是不得宠的摆设王妃。”
她从未对外人辩驳半句,可在他面前,却忍不住卸下所有伪装,吐露心底所有不安与委屈。
萧玦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眼眸,心口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指腹温热轻柔,极其克制、极其温柔地,轻轻拭过她眼尾泛起的薄红。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怕惊扰了她,怕让她更委屈。
“傻微儿。”
他低低叹息一声,嗓音缱绻温柔,字字郑重,落进她心底,稳稳当当,掷地有声。
“流言如何说,便如何是真吗?”
“世人眼拙,看不真切,看不懂本王的心,看不懂我待你的心意,何须放在心上?”
沈知微怔怔看着他,眼底水雾流转,小声追问:“可是…… 人人都这般传,人人都这般想。”
人人都觉得,她可悲、可怜、无宠、孤寂。
萧玦眸底漾开温柔笃定的笑意,漆黑眼眸深情专注,牢牢锁住她的视线,不让她有半分自我怀疑。
“旁人如何揣测,无关紧要。”
“婚姻冷暖,你我自知。”
他微微前倾身子,距离更近,温柔气息将她全然包裹,句句真心,字字深情。
“本王是否冷落你,是否待你真心,是否将你放在心上,你相伴,夜夜相知,何须听信外人片面之词?”
沈知微心头狠狠一颤。
是啊。
旁人只看表面虚名,只凭片面臆测,肆意编排。
可冷暖真心,唯有她亲身经历,感受。
是他深夜默默彻夜相守,是他为她更改整府膳食,是他为她废去繁琐规矩,是他当众为她撑腰立威,是他事事迁就、处处温柔。
所有的好,都是真的。
所有的偏爱,都是独一份。
是世人眼盲,看不懂真心,不是他待她不好。
心头积压的酸涩委屈,在他温柔通透的宽慰下,一点点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的暖意与安稳。
萧玦看着她渐渐清明的眼眸、慢慢舒展的眉眼,继续温柔轻哄,语气纵容又宠溺:
“不必在意旁人眼光,不必活在世人口舌之中。”
“你只需记住。”
他凝视着她澄澈的眼眸,一字一句,温柔郑重,许下最真挚的承诺。
“在这摄政王府,在本王这里。”
“你永远不是将就,永远不是摆设。”
“你是唯一的王妃,是本王唯一放在心上、妥帖疼惜的人。”
风声浅浅,阳光温柔。
暖阁之内,他温柔低语,字字深情,尽数抚平她所有委屈不安。
沈知微怔怔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男子,眼底水雾渐渐褪去,重新亮起细碎明亮的光泽。
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酸涩委屈、所有的不甘落寞,尽数消散无踪。
她轻轻抿着的唇,看着他,轻轻点头,软糯应声:“我知道了,王爷。”
是她狭隘了。
不该被世俗流言扰了心境,不该辜负他所有无声的温柔。
萧玦见她终于释怀,眸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抬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指尖触感柔软顺滑,一如她乖巧软糯的性子。
“嗯,乖。”
宠溺的语气,不加掩饰,温柔得缱绻入骨。
流言汹汹又如何?
世人误解又如何?
他的小姑娘,他自会疼惜,自会守护。
今所有让她委屈的流言妄议。
来,他必会一一清算。
他要让整座京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他萧玦此生唯一的王妃,沈知微。
是他此生唯一的情深意重,是他穷尽半生温柔,也要极致宠溺、护到底的掌心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