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外有波谷山,山形如覆堂,顶平若砥,世人呼为大人之堂。
昔年我随商队出海贩丝,遇飓风失途,舟碎人散,独我抱一爿断桅漂流三昼夜,睁眼时已卧在一片黑沙岸上。
那沙粒粗如黍米,踩上去硌得脚底生疼。
岸边长着不知名的巨木,树需十余人合抱,枝叶垂下来竟如一片浓云,地上落的果子都有西瓜大小,青皮上布着深紫斑纹。
我又饥又渴,捡了个摔裂的果子啃,果肉绵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只吃了小半个便觉腹内饱胀。
正歇着,忽听得海面上传来闷雷似的声响。我循声爬过一片礁石,登时吓得僵在原地——
海面上浮着一艘大船,船身比我们商队最大的福船还要大数倍,船板是整整的巨木拼成,接缝处糊着暗红色的树脂。
船上坐着一个巨人,肤色是晒后的古铜色,长发用草绳束在脑后,腰间围着整幅的鲛绡。
他手里握着一支船桨,那桨在他手中恰如常人握一支竹筷,轻轻往水里一点,大船便滑出数丈远。
他低头削着船舷的毛刺,手指比我腰还粗,手里的削刀寒光闪闪,刀身足有半扇门大。
我想起古籍里的记载:“大人国在其北,为人大,坐而削船。”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大人国。
我伏在礁石后大气不敢出,眼见那大船缓缓靠岸。
巨人站起身来,我才真正觉出震撼——他身高约莫三丈,站在浅水里,海水才没过他的脚踝。
他一步跨上岸,地面微微发颤,随手将大船拖上沙滩,那船在他手里轻得像个木盆。
我屏住呼吸,看他往山林深处走去,脚步虽大却极轻,想来是怕踩坏了地里的作物。
等他走远了,我才敢从礁石后出来,沿着沙滩往上游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谷地,地里种着齐腰高的作物,穗子沉甸甸的,竟是黍米。
田埂边立着几个稻草人,都有两丈多高,披着麻布衣,手里举着长竹竿。
谷地尽头有几座茅屋,说是茅屋,实则比城楼还高,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门是整块的木板,横在地上像座小桥。
我正迟疑着要不要上前,忽听得头顶风响,急忙缩身躲到一块巨石后。
两个巨人说笑着走来,一男一女,都光着脚,脚踝上套着贝壳串成的环饰。
女子手里提着个竹篮,篮里装着刚摘的果子;男子扛着一头鹿,那鹿本就硕大,在他手里却像只野兔。
两人走到屋前,男子弯腰推开门,木门吱呀作响,声音沉闷得像远处的雷声。
“今信早,阿父说大人之堂开市,午后便去。”女子的声音洪亮如钟,隔着老远都震得我耳朵发嗡。
“正好换些盐回来,上月存的都吃完了。”男子应着,把鹿挂在屋檐下的钩子上。
我听得“大人之堂”四字,心头一动。大荒经里说,波谷山有大人之市,名曰大人之堂。想来便是此处的集市了。
我在石后躲到午后,果然见陆陆续续有巨人往山的方向走,有的扛着兽皮,有的背着黍米,还有的推着木轮车,车上堆着各式各样的货物。
他们脚步虽大,走得却不快,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话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间回荡。
等人群走得差不多了,我悄悄跟在后面。山路极宽,都是巨人踩出来的,路面上的脚印深得能埋住我半个人。
我沿着脚印边缘往上爬,爬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平坦开阔,果真如一座大堂。
四周立着巨大的石柱,柱上刻着蛇纹与云气,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一排排石案,便是集市的摊位。
巨人们往来其间,有的站着交谈,有的蹲在石案前挑选货物,远远望去,真像一群孩童在玩过家家。
我躲在一石柱后面,探头往外看。
石案上摆着的货物千奇百怪:有磨得光滑的贝壳币,有整张的鲛皮,有风的大鱼,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药。
最稀奇的是一个摊位上摆着十几枚透明的珠子,拳头大小,里面竟封着小小的海浪,光影晃动间,似能听见涛声。
“这是海珠,深海里的蚌精吐的,夜里能发光。”
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我吓得一哆嗦,险些跌出去。
抬头一看,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巨人,蹲在石柱边,正低头看着我。
他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嘴角带着笑意,并没有恶意。
我定了定神,躬身行礼:“晚生是中原商人,遇风漂流至此,惊扰了老丈。”
老巨人点点头,声音放轻了许多,却依旧震得我头皮发麻:“我晓得,你们中原人偶尔会漂过来。前些年还来过一个采珠的,住了半月才走。”
他伸手示意我坐到他手心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了上去。
他的手掌粗糙温暖,托着我缓缓站起身,视野骤然开阔,整座大人之堂尽收眼底。
“我叫厘翁,是这里的巫祝。”老巨人缓缓走着,“你既来了,便是缘分。今开市,正好看看。”
我坐在他掌心,如同坐在一座移动的高台上。
巨人们见了我,都好奇地望过来,有的还笑着挥手,并无惊惧之意。
厘翁一一给我介绍:卖海珠的是南边来的鲛人,每三月来一次;卖兽皮的是北山的猎户,最善捕麈;还有卖药的,是山那边的奢比尸族人。
听到“奢比尸”,我心中一凛。山海经里写,奢比尸兽身人面,大耳珥蛇,是极诡异的神人。我忙问:“奢比尸也来此处交易?”
厘翁笑道:“他们住北边,常来换些黍米盐巴。模样虽怪,性子却直爽,最讲信义。”
正说着,人群忽然一阵动。
只见北边走来几个身影,果真都是兽身人面,身子像豹子,却长着人的面孔,耳朵极大,耳垂上各穿了一条青蛇,青蛇吐着信子,缠在耳上。
他们背着草药,脚步轻快,走到集市角落的摊位前,放下货便蹲坐下来,也不吆喝。
我看得心惊,厘翁却道:“别怕,他们不伤人。昔年发大水,还是他们帮着堵的海眼。”
我正想问海眼是怎么回事,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声震山谷。集市上的巨人都停下动作,往西边望去。厘翁脸色微变,托着我往西边走。
西边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海面上涌起黑沉沉的乌云,浪头拍打着山崖,发出隆隆的巨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崖边,望着海面,背对着集市。
那是个极其魁梧的巨人,比旁人都高出一头,腰间围着虎皮,手里握着一青铜杖,杖头刻着蛇形。
“那是族长厘仲。”厘翁低声道,“大青蛇要出来了。”
我心头一紧:“大青蛇?大荒经里说,大人国有大青蛇,黄头,食麈。”
厘翁叹了口气:“那是从前了。如今这蛇越发凶了,不只食麈,还兴风作浪,每月都要吞几头牲畜,去年还伤了人。”
说话间,海面忽然翻涌起来,浪头冲天而起。
一条巨大的青蛇从浪里探出头来,蛇头是黄色的,双目赤红,比磨盘还大。
它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海面顿时掀起巨浪,拍得山崖碎石滚落。
巨人们都往后退了退,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族长厘仲往前迈了一步,举起青铜杖,大喝一声。
声音如雷,压过了浪涛声。
青蛇顿了顿,似乎有些忌惮,却没有退去,反而猛地往崖边撞来。
“砰”的一声,山崖剧烈摇晃,我险些从厘翁手里摔下去。厘翁急忙用另一只手护住我,皱眉道:“这蛇越来越凶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撞塌山崖,淹了谷地。”
我稳住身子,望着那条青蛇,忽然想起一事:“老丈,我听闻大人国是防风氏之后,可有此事?”
厘翁看了我一眼,点头道:“不错。昔年防风氏赴禹会,迟到被诛,族人四散,一支迁到这波谷山,便成了我们大人国。”
“那青铜杖……可是禹王所赐?”
厘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倒知道。这杖是当年禹王赐给先祖的,说是能镇山海。只是年代久远,灵力渐失,镇不住这蛇了。”
我望着青蛇,又看了看那青铜杖,心念一动:“老丈,我曾在古籍上见过,防风氏与蛇族本有盟约。这大青蛇,莫不是当年守盟的蛇族后裔?”
厘翁浑身一震,盯着我:“你说什么?盟约?”
“我在中原有幸见过一卷古简,上面写着,防风氏善治水,曾与蛇族相约,蛇族守海眼,防风氏守大陆,互不侵扰,共护一方安宁。”我回忆着那卷残破的竹简,“后来防风氏被诛,盟约失传,蛇族无人约束,才渐渐凶性大发。”
厘翁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族里倒是有旧传说,说山下海眼里镇着东西,只是年代太久,没人记得清了。”
这时,青蛇又一次撞向山崖,崖边已经裂开了几道缝隙。
族长厘仲撑着青铜杖,额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老丈,快带我去见族长。”我急忙道,“或许有法子。”
厘翁不敢耽搁,托着我快步走到崖边。族长厘仲回头看来,眉头紧锁:“厘翁,这凡人是怎么回事?”
“族长,他知道盟约的事!”厘翁急声道,“或许能解此困。”
我从厘翁掌心站起来,对着厘仲躬身一礼:“族长,在下略知上古旧事。这大青蛇本是守海眼的灵蛇,与贵国先祖有盟约。如今它频频作乱,并非天性凶顽,怕是海眼出了变故。”
厘仲眼中精光一闪:“海眼?族中古籍确有记载,只是没人知道在哪里。”
“就在这山崖之下。”我指着青蛇出没的海面,“灵蛇守着海眼,若海眼异动,它便会躁动不安,想要冲出来。它撞山崖,不是要伤人,是想告诉你们,海眼要破了。”
厘仲将信将疑:“若真如此,该当如何?”
“需得重启盟约,以青铜杖为信,祭祀先祖,再入海口与蛇立约。”我顿了顿,“只是……需得有人下到海眼里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此言一出,周围的巨人都变了脸色。
那海眼深不见底,又有大青蛇在侧,下去便是九死一生。
“我去。”厘仲沉声道。
“不可!”厘翁急忙阻拦,“族长是一族之主,岂能轻涉险地?”
“我是族长,便当身先士卒。”厘仲望着海面,“若海眼真破了,全族都得遭殃。”
我想了想,道:“族长,我随你一起去。我身子小,方便探查。”
众巨人都看向我,眼中满是惊讶。
厘仲盯着我看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你既有胆识,我便带你去。若能成,我大人国上下皆感你恩。”
当下计议已定,众人先退回大人之堂。厘翁命人准备祭祀之物,又取来避水的鲛绡衣给我穿上。
那鲛绡衣薄如蝉翼,入水不濡,穿在身上轻若无物。
祭祀在黄昏时分举行。
大人之堂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防风氏的人像,手执耒耜,脚踏波涛。
巨人们都肃立在碑前,厘仲捧着青铜杖,跪在碑前,口中念着古老的祝词。
声音低沉悠远,在山谷间回荡,与海风相应和。
我站在石碑脚下,仰头望着那巨大的石像,心中生出一股苍茫之感。
上古之时,防风氏身高三丈,能移山填海,却因赴会迟到而被禹诛。
千年之后,他的后裔偏居东海一隅,守着这座波谷山,过着简朴的子。
昔的恩怨荣辱,都已化作海风里的传说。
祭祀完毕,天色已暗。海面上月华洒落,波光粼粼。
大青蛇还在崖边徘徊,却没有再撞击山崖,似乎感受到了祭祀的气息。
厘仲脱去外衣,只围着鲛绡腰裙,将青铜杖背在身后。
他走到崖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爬到他肩头,紧紧抓住他的头发。
“抓紧了。”他低声道,纵身跃入海中。
落水的瞬间,一股寒意袭来,鲛绡衣果然有效,海水丝毫未沾到身上。
厘仲身形巨大,在水中却极灵活,划动双臂,往深处潜去。
海水越来越暗,四周一片幽蓝,只有远处有零星的微光,是深海里的鱼群。
往下潜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洞口旋转着涡流,发出呜呜的声响,正是海眼。
大青蛇盘在洞口,见我们下来,昂首吐信,却没有攻击。
厘仲停在洞口,解下青铜杖,对着青蛇举了举。
青蛇歪着头看了片刻,缓缓低下头,用蛇头蹭了蹭青铜杖,发出低沉的嘶鸣。
“它认得这杖。”我轻声道。
青蛇转身往海眼里游去,示意我们跟上。厘仲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海眼里面比外面更宽阔,洞壁上附着发光的海藻,映得四周一片碧色。
越往深处,水流越急,隐隐有轰鸣声传来。
又游了片刻,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巨大的水下洞窟。
洞窟中央立着一石柱,柱上缠着铁链,铁链尽头锁着一块黑色的巨石,石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铁链已经断了三,剩下的几也都锈迹斑斑,摇摇欲坠。
“这是……镇海石?”厘仲喃喃道。
我凑近了看,石头上的符文与青铜杖上的纹路相似,想来是同一时期的古物。
铁链断裂处有明显的腐蚀痕迹,想来是年代太久,海水侵蚀所致。
“就是它了。”我道,“这镇海石镇着海眼,如今铁链将断,海眼灵力外泄,引得灵蛇躁动。若铁链全断,海眼爆发,整个波谷山都会被海水淹没。”
“那该如何修复?”厘仲皱眉道,“我族早已失传了铸链之法。”
我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道:“青铜杖有镇山海之力,或许可以将杖入镇海石中,暂代铁链之效。只是如此一来,青铜杖便永远留在海眼里了。”
厘仲沉默了。
这青铜杖是先祖传下来的圣物,意义非凡。
他望着那块摇摇欲坠的镇海石,又想起岸上的族人,忽然握紧了拳头。
“族人安危为重,一杖算得了什么。”
他游到镇海石前,双手握住青铜杖,对准石头中央的凹槽,用力了下去。
“嗡——”
一声轻响,青铜杖没入石中,碧色的光芒顺着杖身蔓延开来,照亮了整个洞窟。
断裂的铁链上渐渐浮现出金色的纹路,与杖身的光芒相连,原本松动的镇海石缓缓稳定下来,周围的涡流也渐渐平息。
大青蛇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盘绕在石柱上,用头轻轻蹭着青铜杖。
它赤红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看向我们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温顺。
厘仲松了口气,转身对我道:“多谢你。若不是你,我族大祸临头尚且不知缘由。”
“举手之劳。”我笑道,“也是贵国先祖庇佑。”
我们往回游,大青蛇一路相送,到了海眼洞口,它停下身子,对着我们点了点头,转身又盘回了洞口,继续它守护了千万年的职责。
浮出水面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崖边站满了巨人,见我们上来,都发出欢呼。厘翁迎上来,见厘仲背上空了,问道:“青铜杖呢?”
“留在海眼里了。”厘仲平静道,“镇了海眼,比放在祠堂里有用。”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明白了过来,纷纷低下头,神情肃穆。
经此一事,大人国上下都对我十分敬重。
族长厘仲邀我在族中常住,我婉言谢绝了。
我本是中原人,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在大人国又住了半月,我每跟着厘翁翻看族中古籍,记录下大人国的风土人情。
我才知道,大人国的人并非生而如此,他们的母亲怀孕要三十六月才生产,孩子生下来便有三尺高,从小吃黍米与海鱼,长到三十岁便有三丈高。
他们寿命极长,能活八百岁,只是族中人丁不旺,全族加起来也不过百余口。
他们性情温和,不喜争斗,以渔猎耕作为生。每月逢大之,大人之堂开市,周边的部族都来交易,互通有无。
奢比尸族虽模样怪异,却极善采药,常拿草药来换黍米与盐巴;鲛人部落住在深海,拿海珠与鲛绡来换丝绸与陶器;还有远处的君子国人,衣冠带剑,举止文雅,每次来都带着奇花异草。
我还见识了大人国的造船术。
他们选千年巨木,整凿空做成船身,再用鲛皮与树脂弥缝,造出的船大可载百人,不惧风浪。
他们划船不用桨,全靠手拨水,坐在船上,伸手便能划到水面,正是古籍里“坐而削船”的模样。
离开的前一,族长厘仲在大人之堂设宴为我践行。
巨人们围坐成一圈,石案上摆满了烤肉、鲜果与黍米酒。
奢比尸族的族长也来了,用兽爪端着酒碗,向我敬酒,声音沙哑却很真诚。
酒过三巡,厘翁取出一个木盒,递给我:“一点薄礼,带回去做个念想。”
我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海珠,温润透亮,里面似有流光转动。
旁边还有一卷羊皮卷,上面画着海图,标注了从波谷山回中原的航线。
“这海珠夜里能照明,还能避水。”厘翁道,“海图是族里世代传下来的,照着走,不会迷路。”
我心中感动,再三道谢。
第二清晨,巨人们为我造了一艘小船,不大不小,正适合我一人驾驶。
厘仲亲自将船抱到海边,又给我装了许多粮与淡水。
“一路保重。”他蹲下身,看着我,“以后若再来,波谷山永远欢迎你。”
我站在船上,向岸上的巨人们挥手告别。
船缓缓驶离海岸,我回头望去,波谷山渐渐变成一道青黛色的影子,山顶的大人之堂隐在云雾里,崖边似乎还站着几个高大的身影。
一路顺着海图航行,半月后终于回到了中原。
同行的商人都以为我早已葬身鱼腹,见我回来,无不惊讶。
我将波谷山的见闻说与他们听,有人信,有人不信,只当是我编的奇谈。
后来我也曾想再寻路回去,只是东海茫茫,飓风无常,再也没能找到那座波谷山。
只有那枚海珠我一直带在身边,夜里拿出来,珠光映着墙壁,恍惚间似能听见海浪声,还有巨人洪亮的笑声。
世人都说山海经荒诞不经,可我知道,在那东海之外,波谷山上,真有一群三丈高的巨人,守着古老的盟约,过着与世无争的子。
他们的存在,像一颗沉入深海的珍珠,不为人知,却在岁月里静静发着光。
或许某一,再有迷途的旅人漂到那片黑沙滩上,抬头望见坐而削船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