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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4

北海之东有一孤岛,方圆不过百里,四面环浪,名唤聂耳国。

国中之人,生来双耳垂肩,直拖到腹之间,走路时必得两手托着,稍不留神便被自己耳朵绊个跟头。

此国百姓姓任,据说是东海海神禺号的后裔,虽偏居荒岛,世代却传着一门驯虎的本事。

国中常年养着两只文虎,皮毛斑斓如画,性情暴烈如火,偏偏对聂耳国人温顺服帖,甘当坐骑护卫。

这聂耳国里有个后生,姓任名耷,表字长卿,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唯独那对耳朵生得比旁人更出挑。

寻常人的耳朵垂到口就算长的了,任耷这对耳朵,直直垂到腰眼,展开足有三尺来宽,薄得像蝉翼,脉络分明。

顺风时能听见百里外海浪拍礁的声响,逆风时连隔壁王阿婆骂自家鸡不下蛋都听得真切。

可这对大耳朵,打小就是任耷的烦恼。

儿时在学堂念书,先生在上头讲经,他坐在底下听着听着,耳朵不知怎么就滑进了案上的粥碗,沾得满耳米浆。

先生罚他站了半,站着也就罢了,偏生耳朵太长,垂下来刚好盖住膝盖,先生远远一望,以为他屈膝偷懒,又加罚一个时辰。

好容易挨到放学,两只耳朵沉甸甸挂着透的米痂,走一路掉一路米粒,巷子里的鸡群追在他屁股后头跑了半条街。

再大些学驯虎,老驯虎师教他俯身摸虎背顺毛。

他身子还没弯下去,耳朵先一步搭在了上。

文虎正眯眼打盹,猛然被一对软绵绵的东西盖住了脸,惊得纵身跃起,将他甩出三丈远。

亏得聂耳国人耳朵厚实,落地时他先用耳朵垫了一下,竟毫发无伤,只蹭得满耳朵沙土。

老驯虎师捻着胡须叹道:“长卿啊,你这对耳朵,是福是祸,老夫可说不准。”

任耷却不往心里去。

他天性乐观,整嘻嘻哈哈的,子久了,竟琢磨出不少大耳朵的妙处。

夏天热,旁人摇蒲扇,他只消左右摆摆头,两只耳朵便像两面大蒲扇,扇得凉风习习,身边三尺之内暑气全消。

每逢集市,众人都爱往他身边挤,美其名曰“蹭凉”。

任耷也大方,索性摆了个摊子,专门给人扇凉,一文钱扇一刻钟,生意比卖冰粉的张阿公还好。

到了冬更妙。

夜里睡觉,他将一只耳朵铺在身下当褥子,一只耳朵盖在身上当被子,又软又暖,比羊皮裘还舒服。

有一年冬天下暴雪,邻居家屋顶塌了半边,一家老小挤到任耷家来,他展开双耳,竟将四五口人裹在里头,暖暖和和过了一夜。

事后邻居拎着两筐鸡蛋来谢,说那耳朵“比火炕还热乎”。

不过麻烦也少不了。

最恼人的是吃饭。

聂耳国人用饭,必得一手持筷,一手扶着耳朵,不然耳朵垂下来,不是掉进汤碗,就是扫翻菜盘。

任耷耳朵太长,单手本扶不住,必得双手拢着,低头吃饭时活像个抱着两只大包袱的虾米。

有一回国中有游方术士来访,任耷父亲设宴款待。

席间任耷起身敬酒,忘了扶耳朵,两只耳朵“啪嗒”一声掉进酒坛里,溅了术士满脸酒水。

那术士非但不恼,反倒抚掌大笑:“此乃福耳浸酒,大吉之兆!”事后当真给任耷卜了一卦,说他“耳大载福,必有奇遇”。

任耷只当是术士说好话哄人,没往心里去。

谁知没过多久,奇遇没来,麻烦先到了。

这年开春,聂耳国来了一位贵客——无肠国的使者。

无肠国在聂耳国西边,其国中人身材高大,腹中无肠,食物穿身而过,吃起来极快,一顿饭工夫能吞下七八斗米。

两国素来有些往来,但无肠国人走路如风,聂耳国人行路迟缓,交情一直不深。

此番使者前来,却是奉了无肠国君之命,来下战书的。

原来无肠国新近得了一头异兽,名叫“迅猱”,身形似猴,奔走如飞,能行千里。

无肠国君十分得意,听闻聂耳国人善于驯兽,便派人来下书,约定三月之后,两国合办一场“山海异兽大会”,各出奇兽比试三场,输的那方每年要向赢方进贡百石米粮。

国主召集群臣商议。聂耳国地小物薄,百石米粮可不是小数目。

可若不应战,又显得聂耳国懦弱可欺,连无肠国都敢上门来叫板了。

众臣议论纷纷。有人说该应战,咱们有文虎,怕他什么迅猱?有人说不可轻敌,那迅猱既能行千里,脚力必定不凡,文虎虽猛,未必跑得过。

正相持不下,老驯虎师出列奏道:“陛下,老臣以为,文虎胜在威猛,迅猱胜在迅捷,若单比脚力,文虎未必稳赢。

但咱们聂耳国自有得天独厚之处,未必不能出奇制胜。”

国主忙问有何妙计。

老驯虎师道:“臣门下有一弟子,名唤任耷,天生一双奇耳,宽三尺,长五尺,能御风,能承重。若教他驾驭文虎,再以双耳为翼,借风而行,莫说行千里,便是行两千里也不在话下。”

满朝文武听了,一片哗然。有人摇头说荒唐,耳朵怎么能当翅膀使?有人说事已至此,不妨试试,反正聂耳国也拿不出别的异兽了。

国主沉吟半晌,拍板道:“既如此,召任耷入宫一试。若真能成,寡人封他为飞耳将军,赐良田百亩。”

旨意传到任家时,任耷正在院子里用耳朵晒菜——他把两只耳朵铺开搭在竹竿上,上头整整齐齐码着萝卜、豆角,晒得比谁家都快。

听说国主召见,还以为是摆摊扇凉没交税,慌得连忙把菜撸下来,两手托着耳朵就往王宫跑。

一路跑得急,脚下没留神,被自己耳朵尖绊了一下,“扑通”摔了个狗啃泥,半边脸蹭在泥地里,惹得路人一阵哄笑。

任耷爬起来,拍了拍脸上的泥,嘟囔道:“笑什么笑,你们走路不踩自己耳朵啊?”

到了王宫,国主将事情一说,任耷眼睛都直了:“让我骑着老虎飞?陛下,我长这么大,连树梢都不敢爬太高的,您让我飞?”

国主沉下脸:“怎么,你不愿为国立功?”

任耷连忙摆手:“不是不愿,是不敢啊陛下!我这耳朵平里扇扇风、盖盖被子还凑合,真要当翅膀用,万一飞到半空折了怎么办?我摔死事小,把文虎摔着了,我赔不起啊!”

旁边老驯虎师笑道:“长卿,你只管放心。文虎乃神兽,摔不死的。你这耳朵,打小用它提水、扛东西,韧性好得很,断不了。咱们慢慢练,三个月,足够。”

任耷还想推辞,国主又道:“若事成,不仅封你为将军,寡人还将公主许配与你。”

任耷一听“公主”二字,眼睛顿时亮了。聂耳国公主名唤任婉,生得貌美如花,一双耳朵圆润匀称,是国中无数少年的梦中人。

任耷从前远远见过一回,回来魂不守舍了好几天,只是自惭耳朵太大,从不敢妄想什么。

如今有这样的机会,任耷把心一横:“了!不就是骑着老虎飞吗?为了公主,别说飞,跳海我也去!”

就这样,任耷开始了他的“飞耳”训练。

训练场设在岛东的海滩上,地势开阔,海风又猛,正适合练习御风。

头一天,老驯虎师先让任耷站到高处,迎着风张开耳朵,感受风力。

任耷登上一块大礁石,张开双臂,两只耳朵像两面大帆一样撑开。

海风一灌,耳朵登时鼓胀起来,竟真的将他身子带得微微离了地。

任耷又惊又喜:“先生!真的能飘起来!”

话音未落,一阵大风刮过,他没稳住身形,整个人像只风筝似的被吹了出去,“扑通”栽进了海里。

好在他耳朵浮力大,漂在海面上活像一只大木筏,倒没沉下去。

老驯虎师派人划船把他捞上来时,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活脱脱一只落汤鸡。

“记住,御风不是让风推着你走,是你驾驭风。”老驯虎师板着脸道,“腰要沉,气要稳,耳朵顺着风向调角度,不能硬扛。”

任耷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连连点头。

接下来半个月,任耷天天在礁石上练站姿。

从站不稳到稳稳站住,从离地一寸到离地三尺,渐渐摸着了门道。

他发现自己的耳朵果然奇妙,只要调好角度,就能像船帆似的借风发力,甚至能借着风力横着飘出十几丈远。

第二步,便是驯虎。

聂耳国的两只文虎,一只叫斑斑,一只叫斓斓,都是母虎,性情迥然不同。

斑斑性子沉稳,走路慢条斯理;斓斓性子急躁,跑起来像一阵风。

老驯虎师让任耷选一只,任耷想了想,选了斓斓。

“为何选它?”老驯虎师问。

“既然比的是快,自然选跑得快的。”任耷笑道,“再说,斓斓性子急,我性子慢,正好互补。”

老驯虎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真骑到虎背上,任耷才知道厉害。斓斓跑起来风驰电掣,他坐在上头,两手得死死抱着虎脖子,本腾不出手来扶耳朵。

耳朵被风刮得直往脑后飞,好几次都糊在了脸上,遮得严严实实,差点一头撞到树上。

有一回斓斓追一只野兔,跑得太急,任耷没坐稳,从虎背上滑了下去,两只耳朵刚好挂在树杈上,整个人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斓斓回头看了他一眼,竟蹲坐在地上,甩着尾巴看起热闹来,气得任耷直骂:“你个忘恩负义的!平时我喂你肉吃的时候怎么不这样?快过来救我!”

还是老驯虎师赶来,把他从树上解了下来。任耷的耳朵被扯得通红,疼得龇牙咧嘴。

“先生,这样不行。”任耷揉着耳朵说,“骑在虎背上,我腾不出手来管耳朵,光靠风吹,方向本把不住。”

老驯虎师捻须沉吟:“这确实是个难题。寻常人骑马,双手控缰便可。你这耳朵,非得双手控,可双手去管耳朵,又抓不住老虎了。”

任耷坐在地上,摸着下巴琢磨。忽然他眼睛一亮:“先生,有了!咱们不用手控,用绳子控!”

他找来几细牛皮绳,分别系在两只耳朵的耳尖上,另一头握在手里。

这样一来,不用抬手,只消拉动绳子,就能调整耳朵的角度。

老驯虎师目光一亮:“好主意,试试!”

一试之下,果然趁手。

任耷坐在虎背上,手里牵着两绳子,像扯船帆似的,往左拉便左转,往右拉便右转,往前松耳朵就鼓风加速,往后收耳朵便减速慢行。

虽说还不算十分熟练,好歹能控制方向了。

又练了一个月,任耷已经能骑着斓斓,借着双耳之力在海滩上低空飞驰了。

跑起来时,双耳在身后张开,如同两只巨大的翅膀,远远望去,竟真有几分腾云驾雾的模样。

这天他正练着,忽听远处有人叫好。

回头一看,不远处站着一位锦衣少女,身后跟着几个侍女,正是公主任婉。

任耷登时慌了神,手一抖,绳子拉偏了,耳朵一歪,整个人连同斓斓一起,“扑通”栽进了沙滩里。

公主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走上前福了一礼:“任公子好身手。”

任耷从沙子里抬起头来,满脸沙粒,狼狈不堪,耳朵上还挂着几海草。

他想抬手行礼,又忘了耳朵上还系着绳子,一抬手,把耳朵扯得生疼,疼得直咧嘴。

“公、公主殿下,”任耷结结巴巴道,“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有人在海滩练飞耳,好奇过来瞧瞧。”公主眉眼弯弯,“从前只听说任公子耳朵大,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任耷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这对大耳朵,如今被心上人当面调侃,只觉无地自容。

公主见他窘迫,连忙改口道:“公子别误会,我没有取笑的意思。我觉得这耳朵挺好的,夏能扇凉,冬能当被,用处多着呢。再说了,要不是这双耳朵,咱们聂耳国这回还真未必赢得了无肠国。”

任耷抬起头,见公主眼神诚恳,不像是说客套话,心里顿时甜丝丝的,连耳朵疼都忘了。

从那天起,公主便常来海滩看任耷训练,有时还带些点心汤水来。

任耷训练起来越发卖力,进步飞快。到第三个月,他已经能骑着斓斓,借着海风飞出数里地。

虽说飞不太高,也就离地丈许,但速度极快,比寻常快马何止快了一倍。

眼看比试之将近,国中上下都对任耷寄予厚望。

任耷自己却有些犯愁——他这飞耳的本事全靠海风,要是比试那天没风,可就全完了。

老驯虎师却有成竹:“你放心,比试地点定在两国交界的风啸滩,那地方常年大风,一天变三回,绝少不了风。退一步说,就算真的没风,斓斓的脚力也未必输给他那迅猱。”

任耷这才稍稍安心。

到了比试这天,风啸滩上人山人海。聂耳国主带着文武百官亲临,无肠国君也亲自率队前来,身后跟着一个兽笼,笼里关着那只迅猱。

那迅猱果然奇形异状,一身金毛,比狐狸大些,四肢细长,爪尖锋利,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片刻不歇。

无肠国君得意洋洋道:“聂耳王,我这迅猱行千里不费吹灰之力。你们那异兽呢?牵出来瞧瞧?”

聂耳国主微微一笑:“莫急,等比试开始,自然见分晓。”

两国议定,比试分三场:第一场比脚力,绕风啸滩跑三圈,先到者胜;第二场比负重,各驮一石米跑一里地,先到者胜;第三场比技巧,穿越障碍林,先出林者胜。三局两胜。

第一场比脚力。

迅猱放出笼来,站在起点,跃跃欲试。聂耳国这边,任耷骑着斓斓,也缓缓走到起点。

无肠国君一看,哈哈大笑:“聂耳王,你们没人了吗?怎么派个人骑着老虎来?这是比异兽还是比人啊?”

聂耳国主道:“我聂耳国驯兽之术,讲究合一。人即是兽,兽即是人,有何不可?”

无肠国君撇撇嘴:“强词夺理。罢了,反正你们横竖是输,就让你们逞逞口舌之利。”

一声锣响,比试开始。

迅猱“嗖”地窜了出去,快得只剩一道金光,眨眼间便跑出几十丈。

斓斓也不甘示弱,低吼一声,四蹄翻飞追了上去。

任耷坐在虎背上,双手拉动缰绳,将两只耳朵张到最满,借着海风之力,速度又快了三分。

岸边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快看!任公子飞起来了!”

“我的天,那耳朵真能当翅膀使啊!”

只见沙滩之上,斑斓猛虎四蹄腾空,背上的青年张开一双巨耳,如展翅大鹏般贴着地面飞掠而过,所过之处沙尘滚滚,竟真的不比迅猱慢多少。

无肠国君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第一圈跑完,迅猱领先半个身位。

第二圈跑完,两者几乎齐头并进。

到了第三圈,眼看就要到终点,任耷瞅准时机,猛地一拉左耳绳,身子微微一侧,借着一股侧风,竟硬生生斜着超了过去,抢先一步冲过终点。

岸边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任耷勒住斓斓,停下脚步,只觉两只耳朵被风吹得发麻,手心全是汗。

他回头朝公主的方向望去,正对上公主含笑的目光,心里一暖,疲惫顿时消了大半。

无肠国君脸色铁青,哼了一声:“才赢一场,得意什么?还有两场呢!”

第二场比负重。一石米,也就是一百二十斤,对迅猱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那迅猱驮上米袋,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斓斓本就力大,驮一石米跟玩儿似的,再加上任耷的耳朵助力,轻轻松松又赢下第二场。

连赢两场,聂耳国上下一片欢腾。

无肠国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拍桌案:“第三场不——比——了!”

众人皆是一愣。聂耳国主皱眉道:“国君这是何意?说好三局两胜,莫非要反悔?”

“反悔倒不至于。”无肠国君眼珠一转,“只是前两场比的都是脚力,算不得真本事。听闻聂耳国人耳力超群,能听百里之声,咱们第三场,就比听音辨物。”

聂耳国主听了,心中一动。聂耳国人耳力确实远胜常人,这比试倒正对路子。

但他看了眼任耷,又有些犹豫——任耷耳朵虽大,可平毛手毛脚的,听音辨物未必精细。

正犹豫间,任耷上前一步:“陛下,臣愿往。”

无肠国君打量他一眼,冷笑道:“小子,你可想好了。这比试不是闹着玩的。我让人在百步之外埋三个陶罐,罐中分别装水、沙、谷粒。你若能全听出来,算我们输。听不出来,咱们就算平局,那百石米粮也不用你们出了,如何?”

这条件倒是宽厚。聂耳国主看向任耷,任耷点点头:“臣试试。”

当下有人取来三个陶罐,分别装好水、沙和谷粒,密封妥当,拿到百步之外埋进沙地,深浅一致。

众人屏住呼吸,看向场中。

任耷立在原地,闭上双眼,缓缓张开双耳。

只见他两只耳朵微微颤动,时而前倾,时而后仰,仿佛在捕捉什么极细微的声响。

片刻后,他睁开眼,朗声道:“左首罐中是水,中间是沙,右首是谷粒。”

挖出来一看,分毫不差。

无肠国君面露惊色,随即又道:“且慢!方才埋罐时,说不定你偷眼瞧见了。咱们再来一次,这回我亲自去埋,不让你看。”

说罢,他亲自动手,拿了三个陶罐走到百步之外,背对着任耷摆弄了半天,埋好之后走回来:“你再听。”

任耷再次闭眼,凝神细听。可这回听了半天,他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三个罐子,一个有沙沙声,一个有流水声,还有一个……怎么听着有“咕噜咕噜”的动静?

他又仔细听了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无肠国君脸一沉:“你笑什么?可是听不出来了?”

任耷强忍住笑,拱手道:“国君,左首罐中是沙,中间是水,右首罐中……是国君您今早吃的煮黄豆吧?”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无肠国君脸涨得通红,指着任耷道:“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挖出来一看便知。”任耷笑道,“而且听那动静,国君今早还吃了不少,这会儿罐子里还在冒气泡呢。”

有人跑过去挖开一看,右首罐中哪里是什么谷粒,竟是小半罐黄豆,颗颗泡得发胀,果然在“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原来无肠国君存心取巧,想把谷粒换成别的东西蒙混过关,可一时又找不到合适之物。

偏巧他早上吃多了黄豆,腹中胀气,走到沙地里没忍住放了几个屁,便索性抓了把黄豆混进罐中,心想聂耳国人耳力再好,总不至于连屁都听出来。

谁知任耷耳朵灵到了家,不但听出了黄豆,连气泡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顺带着把他那点尴尬事也听了出来。

无肠国君又羞又恼,恨不得当场钻进沙堆里去。

他本想刁难聂耳国,结果反倒自己丢了个大脸。

聂耳国主强忍着笑打圆场:“好了好了,第三场也算我们赢了。国君远道而来,不如留下喝杯水酒再走。”

无肠国君哪里还有脸留下,拱了拱手,带着手下人和迅猱,灰溜溜地走了。

经此一役,任耷成了聂耳国的大英雄。国主信守诺言,封他为“飞耳将军”,又将公主任婉许配给他,择完婚。

大婚那天,整个聂耳国热闹非凡。百姓们纷纷赶来,要看这位大耳将军和公主的婚礼。

任耷穿着大红喜服,两只耳朵上系着红绸带,看上去既滑稽又喜庆。

拜堂时,他弯腰鞠躬,耳朵太长,差点磕到地上,惹得宾客们哄堂大笑。

公主偷偷掐了他一把,脸上却带着笑意。

洞房花烛夜,任耷揭开红盖头,看着娇艳动人的公主,挠着头傻笑:“公主,其实……我以前总嫌自己耳朵太大,觉得丑得很。”

公主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耳朵:“说傻话。耳朵大有什么不好?以后夏你给我扇凉,冬你给我暖被窝,多好。”

任耷心里甜得像化开了蜜,伸手将公主揽入怀中,用耳朵轻轻盖住她,像盖了一床又软又暖的大被子。

“对了,”公主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那天比试,你真的听出无肠国君罐子里是黄豆了?我还当你是猜的。”

任耷嘿嘿一笑:“哪能啊。我哪有本事听出黄豆来。”

公主一愣:“那你怎么说中的?”

“简单。”任耷笑道,“他走过来的时候,身上一股黄豆味儿,还时不时偷偷放屁。我猜他准是黄豆吃多了,又爱耍小聪明,指定会在罐子里动手脚。至于左右顺序嘛,那是我蒙的。”

公主瞪大了眼睛,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捶了他一下:“好啊你,原来是蒙的!”

“蒙对了也是本事嘛。”任耷笑得一脸得意,“再说了,就算我蒙错了,前两场咱也赢了,怕什么。”

公主笑着摇摇头,靠进他怀里。暖融融的耳朵裹着两人,满室温馨。

后来,任耷的故事越传越远。

有人说他耳朵能当船帆,骑着老虎跨海远行;有人说他耳力通神,能听见海底龙宫的动静;还有人说他那对耳朵展开来,能盖住半座城。

传言越来越离谱,任耷听了也只是笑笑。

他依旧每天骑着斓斓在海边巡逻,闲时就用耳朵给公主扇风、晒果,子过得逍遥自在。

有人问他,长这么大的耳朵,到底是福是祸。

任耷总是说:“福祸哪有定数。你觉得它是麻烦,它就是麻烦;你觉得它有用,它就能给你变出花来。子嘛,笑着过也是过,愁着过也是过,何不想开些?”

聂耳国的海风,年复一年吹过那座孤岛。

岛上的人们依旧双手托着耳朵走路,依旧驯着斑斓猛虎,依旧过着平静又有趣的子。

而任耷和公主的故事,也随着海浪,一代代传了下去,成了聂耳国最有名的一桩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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