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录制正常进行。
王富贵在草坪上宣布今天的环节——“媒体开放”。
节目组邀请了二十家媒体到现场，选手们分组接受采访，回答记者提问。
这是综艺的常规作，既能制造话题又能测试选手的临场反应。
沈清宴站在最后一排，听到“媒体”两个字，眼皮开始往下掉。
他不怕记者，他只是懒得说话。
林菲菲在旁边小声说：“今天别再说什么‘虾饺供应关系’了。媒体不是真心话大冒险，他们会写进稿子里的。”
“写就写。”
沈清宴打了个哈欠，“又不是假的。”
林菲菲闭嘴了。
弹幕笑疯了。
分组结果出来，沈清宴分在第二组，同组有林菲菲、陆云峥、还有三个其他选手。
记者们架好长枪短炮，第一组已经开始了。
沈清宴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闭上眼睛。
“清宴。”
陆云峥在他旁边坐下来。
沈清宴没睁眼，“嗯。”
“听说今早有人来找你。”
陆云峥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
沈清宴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消息挺灵。”
陆云峥笑了笑，“圈子里的事，传得快。张制片那个人不太好惹。你小心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像一个关心后辈的前辈。
沈清宴看着他，看了两秒，“你跟他很熟？”
陆云峥的笑容不变，“不算熟。只是听说过一些事。”
他顿了顿，“他以前是你的经纪人。后来你解约了，他还在圈里混得不错。”
沈清宴没说话。
陆云峥又笑了笑，“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他站起来走了。
弹幕开始分析。
陆影帝又在关心沈清宴。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但每次关心都话里有话。
“他还在圈里混得不错”是什么意思？
暗示沈清宴混得不好。
对比吧。
陆云峥真的很擅长这种阴阳怪气。
沈清宴理都没理他。
沈清宴确实没怎么理。
但他把陆云峥说的话存进脑子里了。
张制片还在圈里混得不错。
被顾西舟赶出去不到半天，陆云峥就知道了。
要么是张制片告诉他的，要么是陆云峥在关注这件事。
不管哪种可能，都说明陆云峥跟张制片之间有联系。
沈清宴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的是：当年的事，陆云峥知道多少。
第一组采访结束，轮到第二组。
沈清宴站起来走到采访区。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他。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记者第一个提问：“沈清宴选手，你最近因为‘虾饺’和‘误开麦’频繁上热搜，有人说你是在立人设，你怎么回应？”
“立人设太累。”
沈清宴说，“不立。”
记者们笑了。
另一个男记者站起来：“有网友扒出你跟顾总关系不一般，你怎么看？”
“坐着看。”
沈清宴说，“你们问的都是真心话大冒险玩剩下的。有没有新的？”
弹幕笑疯了。
记者们也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一个娱记站起来：“那我问个新的。你对陆云峥选手怎么看？”
沈清宴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云峥，“站着看。”
记者追问：“你们不是同期出道吗？没有更多看法吗？”
沈清宴想了想，“他发型不错。今天不是牛舔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笑。
弹幕炸了。
陆云峥脸上的营业微笑僵住，然后他笑了一下，很风度翩翩的那种，“清宴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采访继续。
其他选手被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气氛慢慢恢复正常。
就在采访快结束的时候，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选手忽然站起来。
他叫赵什么来着，之前在体能挑战环节被沈清宴淘汰过。
他拿着手机，表情很夸张，“沈清宴，我刚收到一条爆料。说今天早上有人来别墅找你，是你的前经纪人，被顾总赶出去了。这事是真的吗？”
全场安静。
记者们的镜头全部转向沈清宴。
林菲菲脸色变了，王富贵在监视器后面猛地站起来。
沈清宴看着赵选手，没说话。
赵选手像是得到了鼓励，继续说下去：“爆料还说，你当年被雪藏是因为得罪了高层，那个高层跟你的前经纪人关系很好。所以你前经纪人今天来找你，是想让你帮忙搭上顾总的关系——”
他还在说。
沈清宴弯腰，脱下一只拖鞋，朝赵选手走过去。
弹幕炸了。
整个采访区的人都愣住了，摄像机的镜头全部对准沈清宴。
赵选手后退一步，“你、你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个问题。”
沈清宴拿着拖鞋的手垂在身侧，语气很平，“你说顾总赶走了那个人。那不叫赶。叫清理垃圾。”
他顿了顿，“你把顾总做的事说成是赶，是在骂他。”
全场死寂。
弹幕疯了。
林菲菲用手捂住嘴，肩膀在抖。
陆云峥站在旁边，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裤缝边攥紧。
赵选手脸色发白，“我没骂顾总——”
“你有。”
沈清宴往前迈了一步，赵选手又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他‘赶’，好像他是仗势欺人。他不仗势，他就是势。他不需要欺人，是别人怕他。”
他停顿了一下，“你说错了一个词。道歉。”
弹幕已经不是在刷屏了，是在疯狂滚动。
赵选手嘴唇哆嗦了一下，“对、对不起——”
“不是对我。”
沈清宴说，“是对顾总。”
赵选手张了张嘴，“顾总对不起——”
沈清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把拖鞋扔在地上，重新穿上。
然后他看向那群记者，“刚才那段可以写进稿子里。不用给我修，原样写。”
他顿了顿，“标题我帮你们想好了——《沈清宴发疯实录》。”
弹幕彻底疯狂。
采访区里没人说话，只有快门声。
王富贵在监视器前站了十秒，然后拿起对讲机，艰难地开口：“采、采访继续——”
顾西舟在书房里。
面前是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实时播放着草坪上的采访画面。
刚才沈清宴拖鞋那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两下，然后拿起手机，给李特助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那个赵选手的底细。谁给他爆的料，查出来。”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把陆云峥也查一下。”
李特助秒回：“老板，陆云峥是顶流，查他可能会引起注意。”
“那就低调查。”
“明白。”
李特助又发了一条，“对了老板，沈先生刚才那句‘他就是势’，网上已经炸了。需要控评吗？”
顾西舟看着屏幕上的弹幕。
不控。
让网友原样传播。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出书房，下楼。
草坪上采访刚刚结束，选手们正在散场。
沈清宴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刚打完一场硬仗，表情很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菲菲站在旁边正在说什么，看见顾西舟过来，立刻闭嘴，往后退了三步。
顾西舟走到沈清宴面前。
沈清宴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顾西舟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沈清宴的脚，“拖鞋呢。”
“穿着。”
“我是问另一只。”
沈清宴低头看了看，“也穿着。”
顾西舟看着他，沈清宴补了一句，“刚才扔出去的那只拿回来了。”
顾西舟沉默了一瞬，“你用拖鞋。”
“没打。吓唬而已。”
顾西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刚才说他是势。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沈清宴想了想，“实话。”
顾西舟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菲菲在旁边开始后退。
“下次。”
顾西舟说，“不用自己动手。”
他顿了顿，“告诉我。”
沈清宴抬头看他，“告诉你，你会怎么样。”
顾西舟没有回答。
沈清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顾总，今天的事是我自己惹的。那个姓赵的说我可以，说你不行。你上次帮我挡了张制片，这次我帮你挡回去。”
他顿了顿，“这叫虾饺供应关系的双向对等原则。”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虾饺供应关系还有双向对等原则。
沈清宴式经济学。
他发明了一套理论用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护着顾总。
这不是爱这是什么。
顾西舟沉默了片刻，“你的原则谁制定的。”
“我制定的。”
沈清宴说，“随时可以修改。修改权在我手里。”
顾西舟嘴角动了一下，“下次修改提前通知。”
“好。”
当天下午，热搜第一是#沈清宴拖鞋#，第二是#他就是势#，第三是#虾饺供应关系的双向对等原则#，第四是#顾西舟被护短#。
后面跟着一个沸字。
林菲菲转发了一条沈清宴举着拖鞋的截图，配文只有两个字：拖鞋战神。
转发量二十分钟破五万。
别墅二楼书房里。
李特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老板，赵选手的底子查到了。他以前跟张制片签过短期。爆的料是从张制片那边出来的。张制片今早被赶出去后，把消息卖给了一个营销号，营销号又联系了赵选手。”
顾西舟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遍，然后合上。
“赵选手的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下个月。”
“签过来。”
顾西舟说，“然后雪藏。”
李特助点头，“明白。”
他顿了顿，“陆云峥那边还在查，时间线比较长，需要几天。”
顾西舟点头。
李特助退出书房，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拿出手机给自己加了个备忘录——年底申请涨薪。
理由是：替老板谈恋爱打辅助，心力交瘁。
晚上，沈清宴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林菲菲发来的那条“拖鞋战神”的截图。
他看了片刻，然后关掉手机，准备睡觉。
门口传来敲门声，三下，不重不轻。
他下床开门。
顾西舟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虾饺，热气还在冒。
“李叔说今天晚饭你没怎么吃。”
他把碗递过来，“趁热。”
沈清宴接过碗，低头看了看虾饺，又抬头看顾西舟。
顾西舟已经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书房的方向去。
沈清宴端着碗关上门，坐回床边，夹了一个虾饺，咬了一口，眯起眼。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但他没往下想，因为他知道这人能隔着墙听见。
他只是又夹了一个虾饺，把那个念头连同虾仁一起咽下去了。
隔壁房间里，顾西舟坐在桌前，手里的文件翻到一半。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然后继续看文件。
桌上的灯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