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第三天。
节目组安排了一场户外出行。
目的地是顾氏旗下的一个影视基地。
选手们坐节目组的大巴。
沈清宴被顾西舟叫走了。
“坐我的车。”
顾西舟的原话。
沈清宴站在大巴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牌四个八。
他犹豫了片刻，在心里做了个利弊分析。
大巴上有四十个座位，二十多个选手，没空调，林菲菲会一直找他说话。
顾西舟的车上有空调，没人说话，可能还有吃的。
他走向商务车。
弹幕飘过一条。
【毫不犹豫】
【他甚至连装都不装一下】
【沈清宴：大巴是什么？不存在的】
【其他选手还在车上等着呢】
【菲菲姐已经在翻白眼了】
大巴上。
林菲菲靠在窗边，看着沈清宴上了顾西舟的车。
她转头对旁边的选手说：“我早就猜到了。”
那个选手问：“猜到他不上大巴？”
“猜到他会去顾总车上。”
林菲菲说。
“不止今天。以后每一天。”弹幕笑疯了。
【菲菲姐已经看透了一切】
【她是沈清宴行为研究专家】
【不，她是CP粉头子】
商务车里。
后座很宽敞，沈清宴坐在左边，顾西舟坐在右边。
中间隔了一个扶手箱。
扶手箱上放着一盒虾饺。
沈清宴看见了。
他看顾西舟，顾西舟在看手机。
“车程多久？”沈清宴问。
“四十分钟。”顾西舟头也没抬。
沈清宴又看了一眼那盒虾饺，然后拿起筷子。
吃了第一个。
弹幕截图。
【他又在吃了】
【车上为什么有虾饺】
【顾总专门准备的吧】
【专门给他带的】
【但顾总还在看手机，本没看虾饺】
【装的】
顾西舟确实在看手机，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用余光看着沈清宴吃虾饺。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然后沈清宴停了。
“你不吃？”
顾西舟终于转头看他。“给你的。”
沈清宴点头，继续吃。
顾西舟又把头转回去，手机屏幕还亮着，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弹幕炸了。
【“给你的”三个字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这么甜】
【前面的你中毒了】
【中毒的不止我一个，直播间八千万人都是】
【今天观看人数破九千万了】
【冲着沈虾饺来的吧】
影视基地到了。车停在门口，沈清宴下车，手里还拿着那盒没吃完的虾饺。顾西舟跟在他后面下车。
大巴上的选手已经排好了队。王富贵举着大喇叭正在安排分组。
看见顾西舟下车，她声音都提高了半度：“顾总好！”顾西舟点了下头，径直往基地里走，李特助跟在后面。
沈清宴站在原地。
他在想一件事：虾饺是端着还是先放回车上。没等他想完，顾西舟回头叫他跟上。
沈清宴端着虾饺跟上去。
弹幕笑疯了。
【他端着虾饺跟在顾总后面】
【像带着饭盒跟家长上班的小学生】
【前面的描述过于精准】
【顾总回头叫他那一下好自然】
【像叫自家猫】
影视基地很大。分成古代区、民国区、现代区。节目组选的是民国区，一条仿旧上海的街道，青石板路，老式路灯，有轨电车道具停在路边。
今天的环节是“情景即兴”——选手抽取民国背景的角色和情境，在三分钟内完成表演，导师评分。
沈清宴抽到的情境是：“你是一个报童，在街头叫卖时遇到了多年未见的儿时玩伴，对方已成为富家少爷。你认出了他，但他没认出你。”搭档是林菲菲。
林菲菲抽到的角色是富家千金。
她走过来：“这次我们是搭档。”沈清宴看着她，“绝交暂停。”林菲菲双手合十：“感谢报童哥。”
表演开始。
林菲菲穿着旗袍站在路边，撑着一把小阳伞。
沈清宴穿着破旧的报童装，斜挎一个布包，手里举着一份报纸，喊得毫无感情：“卖报——卖报——谁买报——”
弹幕笑疯了。
【这报童的嗓音像在念悼词】
【他不是在卖报，是在超度报纸】
林菲菲用团扇遮住半张脸，对旁边的丫鬟说：“这个小报童好不懂规矩，叫卖声吵死了。”
沈清宴转头看她。按照剧本，他应该认出儿时玩伴，然后犹豫、退缩、最终沉默离开。他没有。他直接走过去。
“小姐，买份报吧。”林菲菲愣了一下，“不买。”沈清宴看着她，“买一份吧。你今天运势不好，买份报冲冲喜。”
林菲菲接不上词了。弹幕笑疯了。
【他临场改台词！】
【“冲喜”是什么鬼】
【沈清宴式推销：你倒霉，买我的报就能转运】
顾西舟坐在评委席上，看着沈清宴，手指在评分表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菲菲强行接住：“我——我今天运势不好？你怎么知道？”沈清宴说：“我看出来的。你印堂发黑。”林菲菲的团扇差点掉地上，“你一个报童还会看相？”
“。”沈清宴面不改色，“主业卖报，副业。小姐，买一份吧，买报送一卦。”
弹幕疯了。
【买报送一卦】
【这个报童我买爆】
【他到底在演什么啊民国版咸鱼道士吗】
林菲菲深吸一口气，掏出两枚铜板：“我买一份。”沈清宴接过铜板，递给她一份报纸，然后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但麦克风收到了。
“你那个丫鬟，对你不忠心。趁早换了。”
林菲菲彻底破功，笑场。
弹幕炸了。
【他还加戏！】
【“丫鬟对你不忠心”哈哈哈哈】
【那个演丫鬟的选手脸都绿了】
【沈清宴你是来演戏还是来破案的】
表演结束。导师打分。
林婉开口：“我觉得——”
“九分。”顾西舟打断她。林婉转头看顾西舟，顾西舟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有创意。打破了既定剧本的框架。”林婉把话咽回去，“九分。”其他导师齐声跟分。
弹幕笑疯了。
【顾总又开始了】
【打破既定剧本的框架——翻译一下：他演得好玩】
【顾总是沈清宴的专属翻译机】
【不，是专属加分机】
【只要沈清宴开口，最低九分起步】
所有选手表演结束。总分公布，沈清宴排第三，不用洗碗。
他站在选手区。低头看了看脚，鞋带松了，但他没系，因为不想弯腰。
顾西舟从评委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鞋带。”
沈清宴低头看了看，“我知道，等会儿系。”
顾西舟没说话。他蹲下去了。
全场安静。弹幕卡顿了。
【他蹲下去了？】
【顾西舟蹲下去了？？】
【顾西舟在给沈清宴系鞋带？？？】
【有洁癖的顾西舟？碰都不让别人碰的顾西舟？】
【蹲在青石板路上给沈清宴系鞋带？？？】
【我在做梦吗】
沈清宴低头看着顾西舟。
他蹲在那里，手指勾着白色的鞋带，打了个结，动作不快也不慢，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沈清宴能看见他的发顶，能看见他衬衫领口露出的一小截后颈。
沈清宴在心里说了一句：“这人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上热搜。”
然后他想到一件事——这人能听见。
顾西舟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系另一只鞋的鞋带。
弹幕开始恢复，然后疯狂刷屏。
【这个画面我要截下来当屏保】
【谁能想到顾西舟会给别人系鞋带】
【不是别人，是沈清宴】
【我宣布这是今年综艺第一神图】
【“系鞋带的阎王”热搜预定】
【已经上去了】
顾西舟系完站起来，看着沈清宴，“下次自己系。”
沈清宴低头看了看鞋带，系得很结实，蝴蝶结打得很好看，“你会打蝴蝶结。”
“我什么都会。”
顾西舟说完转身走了，走回评委席，坐下。
表情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弹幕本不买账。
【装，继续装】
【刚才蹲下去的时候怎么不装】
【他蹲下去的动作好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这是第一次吧？】
【第一次就这么自然？】
【因为心里演练过很多次了】
【前面的你是在写同人文吗】
【不是，是真实感受】
林菲菲站在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
她转头对旁边的选手说：“我觉得我该换个位置站，每次都在第一现场吃狗粮。”
那个选手点头，“姐，你确实该换个位置，你的表情管理已经崩了。”
林菲菲说：“我的CP雷达已经炸了。”
录制结束后。
回程的大巴上，选手们都在讨论刚才的事。
“顾总给沈清宴系鞋带，你敢信？”
“系鞋带就算了，还是蹲下去系的。”
“他都没犹豫。”
“而且系完还说什么‘我什么都会’。”
“这是在炫耀吧。”
“是在宣示主权。”
陆云峥坐在最后一排，戴着耳机，闭着眼睛。
旁边的人以为他在听歌，但耳机里什么都没放。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顾西舟蹲下去系鞋带的那个画面。
三年前，沈清宴的鞋带也松过一次。
那次没人给他系。
他自己蹲在走廊里系好，然后被叫进了总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但鞋带又松了。
那次没人注意到。
陆云峥睁开眼，看向窗外。
车窗上映着他的脸，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商务车里。
沈清宴靠在座椅上，吃饱了虾饺开始犯困。
顾西舟坐在旁边，手机亮着，屏幕上是热搜第一：#系鞋带的阎王#。
他点进去，第一条是那张截图——他蹲在青石板路上，在给沈清宴系鞋带，沈清宴低头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扶手箱上。
沈清宴在旁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到了叫我。”
顾西舟没回答，但伸手把后排的毯子拿过来，扔在沈清宴身上。
毯子落在沈清宴脸上，沈清宴扯下来，睁开一只眼，“你扔我脸上了。”
“故意的。”
沈清宴没力气跟他吵，把毯子裹好，继续睡。
顾西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李特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升起前后排的隔板。
后视镜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沈清宴歪着头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往旁边歪。
车拐了个弯。沈清宴的脑袋落在顾西舟肩上。顾西舟没动。
隔板后面。李特助面无表情，在心里给自己加了十分，年度最佳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