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乱成一锅粥。
导演王富贵攥着对讲机，指关节发白。
“顾总，这事——这事得走流程——”
顾西舟没看她。
他看的是沈清宴。
“流程？”
他重复这两个字。
像听到什么笑话。
“我就是流程。”
王富贵闭嘴了。
弹幕直接起飞。
【我，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王导的表情我要截图当表情包】
【顾总：规矩？我就是规矩】
【沈清宴到底什么来头啊】
【来头？睡过头算吗】
【哈哈哈哈哈哈】
选手席上，有人坐不住了。
陆云峥站起来。
他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微笑，走到顾西舟面前。
“顾总，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
顾西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没动。
“嗯。”
就一个字。
陆云峥的手僵在半空。
弹幕开始起哄。
【哈哈哈哈尴尬到抠出三室一厅】
【陆云峥：我不要面子的吗】
【顾总这洁癖人设是真的】
【心疼陆影帝一秒】
陆云峥收回手。
笑容不变。
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僵硬了那么一点。
“顾总难得来，要不要我介绍一下选手情况？”
他话题一转。
“今年的选手实力都很强——”
“不用。”
顾西舟打断他。
“我已经选好了。”
他看向沈清宴。
沈清宴正蹲在地上系鞋带。
本没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
弹幕笑疯了。
【沈清宴你在什么啊沈清宴】
【顾总那边都为你快打起来了】
【他在系鞋带】
【什么选手】
【我宣布我是沈清宴的鞋带粉】
陆云峥顺着顾西舟的目光看过去。
眼神暗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如常。
“清宴啊。”
他语气里带上一丝熟稔。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顾西舟终于看了他一眼。
“是吗。”
陆云峥点头。
“他刚出道那会儿，我们过。”
“他那时候才十几岁，很有灵气。”
“后来——”
他顿了顿。
像是斟酌措辞。
“后来出了点事，挺可惜的。”
这话说得委婉。
但弹幕听懂了。
【出事？是不是当年被雪藏的事】
【听说得罪了人】
【陆云峥跟沈清宴居然认识】
【好家伙，一个影帝一个糊咖，差距太大了吧】
【陆云峥这时候提这事什么意思】
【阴阳怪气呗】
沈清宴站起来。
鞋带系好了。
他拍拍手，看向陆云峥。
“陆老师。”
他打招呼。
语气平淡。
陆云峥笑容温和。
“清宴，好久不见。”
“你刚才在台上——”
他顿了顿。
“挺有个性的。”
沈清宴点头。
“谢谢。”
没了。
就两个字。
陆云峥等了几秒，发现他没有继续聊的意思。
笑容又僵了一点。
弹幕开始分析。
【沈清宴这反应不对劲】
【感觉他跟陆云峥不熟】
【废话，一个天一个地能熟吗】
【我怎么觉得他不太想搭理陆影帝】
【楼上想多了，他连顾总都没怎么搭理】
【哈哈哈哈确实】
顾西舟看着这两人互动。
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转身。
“王导。”
王富贵一个激灵。
“在！”
“今天收工。”
顾西舟说。
“所有选手明早八点，到我那边。”
“过时不候。”
王富贵张了张嘴。
“那今天的拍摄……”
“关掉。”
顾西舟往外走。
经过沈清宴身边时。
停了一下。
“你。”
沈清宴抬头。
“嗯？”
“行李在哪儿。”
沈清宴愣了愣。
“宿舍。”
他上午到的时候，行李扔在节目组安排的宿舍里。
“走吧。”
顾西舟往前走。
沈清宴没动。
顾西舟回头。
“怎么。”
沈清宴想了想。
很认真地问。
“那个，住宿条件怎么样？”
弹幕笑疯了。
【这人脑子里装的什么】
【顾总家你觉得会差吗】
【他在考虑住宿条件哈哈哈哈】
【顾总：我家还不如你宿舍？】
顾西舟看着他。
没说话。
沈清宴继续说。
“我不睡硬板床。”
“枕头要记忆棉的。”
“被子不能太薄。”
“空调不能对着吹。”
“还有——”
他顿了顿。
“热水器要好用。”
“我洗澡怕冷。”
全场沉默。
林菲菲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她小声问旁边的选手。
“他是去当选手还是去当少爷？”
选手摇头。
“不知道，但他胆子是真大。”
弹幕已经快把屏幕刷炸了。
【沈清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是被选中去比赛的，不是去度假的】
【笑死他对顾总提要求】
【顾总要发火了吧】
【心疼沈清宴要被骂了】
顾西舟没发火。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清宴，停了三秒。
“还有什么要求。”
他问。
语气平淡。
沈清宴想了想。
“暂时就这些。”
“想到了再补充。”
顾西舟点头。
“行。”
他转身继续往外走。
“跟上。”
沈清宴跟上了。
弹幕愣了一秒。
然后炸了。
【等等，顾总答应了？】
【行？他说的行？】
【我产生幻觉了吗】
【顾西舟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沈清宴是不是拿捏了什么把柄】
【不是，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顾总从头到尾只跟沈清宴说了完整的话】
【靠，还真是】
现场导播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富贵咬咬牙。
“切直播。”
“先关掉。”
直播间的画面黑下去。
弹幕还在刷。
【别关啊，我要看后续】
【所以今天真的不录了？】
【顾总一句话节目组就怂了】
【第一次见到资本家的快乐】
【沈清宴你给我出来】
屏幕彻底黑了。
但热搜没停。
#顾西舟空降巨星生存法则#
#沈清宴直播睡觉#
#沈清宴给顾总提要求#
#节目停播#
四个热搜挂在榜上。
最离谱的是第三个。
有人在评论区问：沈清宴是谁。
回答：那个敢跟顾阎王要枕头的人。
回复：胆子比脑门大。
沈清宴跟着顾西舟走出录制棚。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不是跑车。
不是加长林肯。
就是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商务车。
但沈清宴认识那个车牌。
四个8。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
有钱人的低调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车门自动打开。
顾西舟坐进去。
沈清宴站在车门口。
犹豫了一下。
“那个。”
顾西舟抬头看他。
“我行李还在宿舍。”
“有人拿。”
顾西舟说。
“上车。”
沈清宴上车了。
车内空间很大。
顾西舟坐在左边，沈清宴坐在右边。
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厢里很安静。
沈清宴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盯着前面的座椅后背。
心里开始念叨。
“这人到底想什么。”
“不会真看上我了吧。”
“不对，我有什么好看的。”
“难道是看中我的才华？”
“我有什么才华。”
“睡觉算吗。”
“应该不算。”
“那他图什么。”
“图我能吃？”
他想到一半。
顾西舟开口了。
“在想什么。”
沈清宴下意识回答。
“图我能吃。”
然后他僵住了。
顾西舟转过头看他。
“嗯？”
沈清宴面不改色。
“我说，我饭量比较大。”
“怕给您添麻烦。”
顾西舟看着他的眼睛。
“不麻烦。”
他说。
“我养得起。”
沈清宴眨眨眼。
心里警报声大作。
“完了完了完了。”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容易让人误会。”
“什么叫养得起。”
“我又不是猪。”
“不对，猪是养的。”
“我也不对。”
顾西舟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微。
像是想笑。
但忍住了。
沈清宴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
他问。
顾西舟恢复了面无表情。
“没笑。”
“你笑了。”
“你看错了。”
“我视力五点二。”
顾西舟沉默了一秒。
“你心里在骂我。”
他说。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沈清宴后背一凉。
“没有。”
他否认。
“绝对没有。”
顾西舟收回目光。
“到了。”
车停在一栋建筑前。
不是别墅。
是大门。
铁质的大门，向两边缓缓打开。
车继续往里开。
沈清宴看着窗外。
草坪。
喷泉。
还有一栋他叫不出风格的建筑。
但在路灯下看起来很大。
很大很大。
沈清宴在心里算了一下。
觉得自己在娱乐圈再三辈子也买不起。
“到了。”
顾西舟下车。
沈清宴跟着下来。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顾先生。”
顾西舟点头。
“李叔，带他去客房。”
他顿了顿。
“靠南那间。”
李叔看了沈清宴一眼。
没有多问。
“是。”
顾西舟转身要走。
沈清宴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顾西舟停住。
沈清宴认真地问。
“明天几点来着？”
他刚才没记。
“八点。”
“哦。”
沈清宴想了想。
“那早饭几点？”
李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顾西舟看着沈清宴。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七点。”
他说。
“想吃什么告诉李叔。”
沈清宴眼睛亮了。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沈清宴点头。
“那晚安。”
他跟着李叔走了。
走了几步。
又回头。
“顾总。”
顾西舟站在原地。
“嗯。”
沈清宴犹豫了一下。
“你真能听见我说话？”
他说的是“说话”。
不是“心里话”。
顾西舟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
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
“听见了。”
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留下沈清宴站在原地。
心情复杂。
李叔在前面带路。
“沈先生，这边请。”
沈清宴跟上去。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人真的能听见。
那他刚才骂他克妻。
他是不是也听见了。
李叔推开房门。
“沈先生，这是您的房间。”
沈清宴看了一眼。
房间比他家客厅还大。
床比他家客厅还大。
他走到床边，按了按床垫。
软的。
他躺上去。
天花板很高。
水晶灯亮着。
他闭上眼睛。
又睁开。
拿出手机。
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条。
#沈清宴是谁#
他点进去。
第一条热门评论。
“管他是谁，敢在顾总面前要枕头的人，我粉了。”
沈清宴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再说吧。
他翻了个身。
床很舒服。
枕头很软。
他开始犯困。
迷迷糊糊间，他想起一个事儿。
好像忘了问wifi密码。
算了。
明天再问。
他睡过去了。
与此同时，书房里。
顾西舟坐在桌前。
手机亮着。
屏幕上是沈清宴的资料。
出生年月。
出道时间。
所有作品。
还有那张被雪藏的理由。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得罪高层。”
顾西舟盯着那四个字。
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查一下。”
他说。
“沈清宴。”
“当年的事。”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顾西舟挂掉电话。
窗外没有月亮。
但书房的灯很亮。
他坐了十分钟。
才起身离开。
经过客房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隔着门。
什么都听不见。
他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
脚步声很轻。
走廊重新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