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兴表演环节结束的时候,沈清宴还躺在草坪上。
不是不想起来。
是忘了怎么起来。
他躺着看天。
天很蓝。
云很白。
草坪很软。
起来什么呢。
王富贵举着大喇叭喊了三遍“请选手回帐篷区休息”。
沈清宴纹丝不动。
林菲菲从旁边经过,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起来?”
“等会儿。”
“等什么?”
沈清宴想了想。
“等一个不得不起来的理由。”
林菲菲翻了个白眼走了。
弹幕飘过去。
【他是不是长在草坪上了】
【顾总家的草坪,他当自己家床】
【这人到底有没有身为选手的自觉】
【没有,一点都没有】
【但我好羡慕他】
【我也是,我也想躺在顾总家的草坪上】
【前面的你清醒一点】
顾西舟从评委席站起来。
他没看草坪上的沈清宴。
径直往别墅走。
经过沈清宴身边的时候。
脚步没停。
但说了一句话。
“午饭十二点。”
“过时不候。”
沈清宴睁开眼。
翻了个身。
爬起来。
动作流畅得像是刚才本没躺过。
弹幕笑疯了。
【靠,他还是起来了】
【顾总一句话的事】
【什么理由都不如“过时不候”好使】
【沈清宴你是饭桶吗】
【他不是饭桶,他是饭人】
【准确】
午餐安排在一楼的大餐厅。
长桌能坐二十个人。
但选手们进来的时候发现,桌子上只摆了十二份餐具。
二十多个选手。
一半人得站着吃。
王富贵站在餐厅门口,笑容尴尬。
“那个——顾总说,午餐是奖励制。”
“上午表现好的选手坐桌。”
“其他人——”
她指了指角落里的折叠桌。
上面摆着几份盒饭。
“那边。”
选手们的脸色变了。
弹幕炸了。
【顾总太狠了】
【一半人吃桌餐一半人吃盒饭】
【这不就是公开处刑吗】
【谁吃盒饭谁丢人】
【等等,沈清宴呢】
镜头切到沈清宴。
他已经走到长桌前坐下了。
动作自然。
表情坦然。
好像他本来就该坐那儿。
弹幕笑了。
【他倒是自觉】
【完全不考虑自己有没有资格】
【上午他那个躺平表演,也算表现好?】
【顾总亲自加薪的,你说呢】
【也是】
陆云峥走到沈清宴旁边。
低头看他。
“清宴。”
沈清宴抬头。
“嗯。”
“这个位置——”
陆云峥顿了顿。
“是我先看上的。”
沈清宴看了看椅子。
又看了看陆云峥。
“椅子上写你名字了?”
陆云峥笑容僵住。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宴你是我的嘴替】
【终于有人怼陆云峥了】
【陆影帝的表情笑死我】
【他肯定没想到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陆云峥深吸一口气。
维持住笑容。
“清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说话直接。”
他加重了“直接”两个字。
沈清宴点头。
“谢谢。”
陆云峥等了等。
发现他没打算让座。
只好走到长桌另一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七八个人。
弹幕开始分析。
【陆云峥说“跟以前一样”是什么意思】
【暗示沈清宴没情商呗】
【话说他们俩以前什么关系啊】
【听说是同期出道,过几次】
【后来沈清宴被雪藏,陆云峥一路飞升】
【这差距也太大了】
【陆云峥现在看沈清宴,估计心里很复杂吧】
【肯定复杂,当年一起糊,现在一个顶流一个糊咖】
【不对,现在沈清宴好像不糊了】
【因为顾总吗】
【因为顾总】
沈清宴不知道弹幕在聊什么。
他在研究桌上的菜。
红烧排骨。
清蒸鲈鱼。
蒜蓉西兰花。
还有一盆汤。
他伸手拿筷子。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位置有人。”
沈清宴回头。
顾西舟站在他身后。
沈清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椅子。
“有人?”
顾西舟没回答。
他拉开沈清宴旁边的椅子。
坐下来。
“现在有人了。”
沈清宴看着他。
心里默念。
这人刚才说的是“那个位置有人”,意思是,他自己的位置。
不是沈清宴的。
但他不直说。
非要绕个弯。
沈清宴在心里做了个评价。
闷。
顾西舟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抬头。
“在想什么。”
他问。
沈清宴面不改色。
“在想这道排骨好不好吃。”
顾西舟看了他一眼。
夹了一块排骨。
放进沈清宴碗里。
“尝尝。”
沈清宴低头看碗。
又抬头看顾西舟。
心里又默念了一句。
这人真的能听见。
他决定以后在心里少说话。
弹幕已经疯了。
【顾总给沈清宴夹菜???】
【不是洁癖吗不是高冷吗不是生人勿近吗】
【我看到了什么】
【顾西舟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他没眨眼】
【那就是真的】
【锁死】
林菲菲在角落的折叠桌旁坐下。
打开盒饭。
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长桌那边的菜。
然后看见了顾西舟给沈清宴夹菜的画面。
她放下筷子。
“我饱了。”
旁边的选手问。
“你还没吃呢。”
“吃不下去了。”
林菲菲说。
“被狗粮喂饱的。”
弹幕笑疯了。
【菲菲姐我懂你】
【在线吃狗粮】
【菲菲姐: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哈哈哈哈她表情太好笑了】
【截图当表情包】
沈清宴吃完了一碗饭。
排骨很好吃。
鲈鱼很嫩。
汤也不错。
他放下筷子。
刚要站起来。
顾西舟开口了。
“去哪儿。”
沈清宴愣了愣。
“吃完就撤啊。”
“坐下。”
“为什么?”
顾西舟看了他一眼。
“我没吃完。”
沈清宴张了张嘴。
“你吃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顾西舟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西兰花。
“你是我的选手。”
“得陪着我。”
弹幕炸了。
【得陪着我???】
【这是什么霸总发言】
【顾总你清醒一点你不是在演偶像剧】
【不对,这是真实的】
【真实的霸总更可怕】
【沈清宴的表情哈哈哈哈】
沈清宴确实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他想了想。
又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排骨。
“行吧。”
他说。
“那我再吃点。”
顾西舟嘴角动了一下。
没说话。
但手里的筷子慢了半拍。
像是在等沈清宴吃完那块排骨,再夹下一块。
餐厅另一边。
陆云峥看着这一幕。
筷子握得很紧。
他脸上的笑容还在。
但眼神暗了。
坐在他旁边的选手小声问。
“陆老师,你不吃吗?”
陆云峥放下筷子。
“不饿。”
弹幕捕捉到了。
【陆影帝好像不太高兴】
【废话,谁高兴得起来】
【他是不是嫉妒沈清宴了】
【陆云峥嫉妒沈清宴?不可能的,他是顶流】
【顶流又怎么样,顾总对谁好才是真本事】
【陆云峥这个表情我见过,以前那些抢他资源的都被他搞下去了】
【等等,他搞过沈清宴吗】
【不知道,但当年沈清宴被雪藏的事挺蹊跷的】
【别瞎猜了,吃瓜等后续】
饭后,王富贵宣布下午的行程。
“各位选手,下午是宿舍分配。”
“按照顾总的安排。”
“一部分选手住在别墅客房。”
“另一部分——”
她顿了顿。
“继续住帐篷。”
弹幕又炸了。
【又来?】
【顾总家的画风怎么这么极端】
【住别墅还是住帐篷,这是个问题】
【我觉得这次沈清宴肯定住别墅】
【不一定,说不定顾总一视同仁呢】
【一视同仁?你刚才没看见他给沈清宴夹菜吗】
【那也是】
王富贵拿出名单。
“现在公布别墅入住名单。”
她念了几个名字。
林菲菲。
陆云峥。
还有几个上午表现不错的选手。
没有沈清宴。
弹幕愣了。
【没有沈清宴?】
【不可能吧】
【顾总转性了?】
【不对,一定有反转】
沈清宴听到自己的名字没出现在名单里。
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站起来。
往帐篷区走。
经过顾西舟身边的时候。
顾西舟开口了。
“你去哪儿。”
沈清宴回头。
“去帐篷啊。”
“谁让你去的。”
“名单上没我。”
顾西舟站起来。
“名单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王富贵。
王富贵手里的名单差点掉了。
“顾、顾总——”
“重新念。”
顾西舟说。
他的语气很淡。
但王富贵不敢不听。
“那个——名单更新——”
她清了清嗓子。
“沈清宴,入住别墅。”
“房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新单子。
表情复杂。
“房间在顾总隔壁。”
弹幕彻底疯了。
【隔壁???】
【什么隔壁,就是挨着的吧】
【这跟同住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他没直接说同住】
【顾总你太会了】
【我是民政局我自己来了】
沈清宴站在那儿。
看着顾西舟。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人不是闷。
是明。
但他不敢说出来。
因为顾西舟正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
“怎么。”
顾西舟问。
“不满意?”
沈清宴摇头。
“满意。”
“就是——”
他顿了顿。
“我打呼噜。”
“隔音不好的话——”
“没关系。”
顾西舟说。
“我不怕吵。”
他顿了顿。
“而且。”
“我睡眠很好。”
弹幕飘过一条。
【顾总在暗示什么】
【他不是暗示,是明示】
【“我不怕吵”=“随便你吵”=“你晚上什么我都知道”】
【前面的你阅读理解满分】
【但是沈清宴说的不是打呼噜吗,为什么你们解读得这么复杂】
【因为这是直播,不是读书】
【这是嗑CP的快乐你不懂】
沈清宴跟着李叔上了楼。
他的新房间在三楼。
推开门。
比昨晚那间客房更大。
床也更大。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草坪上,帐篷区的选手正在收东西。
他的行李已经放在床脚边了。
李叔站在门口。
“沈先生,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晚餐七点。”
沈清宴点头。
“谢谢李叔。”
李叔退出房间。
带上门。
沈清宴坐到床上。
床垫很软。
他往后一倒。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开始转。
顾西舟到底想什么。
把他放到隔壁。
是真觉得无所谓,还是另有所图。
他翻了个身。
算了。
不想了。
反正有饭吃。
有床睡。
其他的——
再说吧。
他闭上眼睛。
门口传来敲门声。
三下。
很轻。
沈清宴没睁眼。
“谁?”
门外传来顾西舟的声音。
“隔壁。”
沈清宴睁开眼。
坐起来。
“有事?”
“提醒你。”
顾西舟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晚上七点吃饭。”
“别迟到。”
沈清宴等了等。
发现门外没声音了。
他又躺回去。
这人。
专门来敲个门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
赶紧把白眼收了回去。
万一这人能隔着门听见呢。
他不敢赌。
与此同时。
隔壁房间。
顾西舟站在窗前。
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文件。
标题写着《沈清宴背景调查报告》。
他翻了翻。
看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
“三年前,因拒绝某高层不合理要求,被单方面终止合约。”
“该高层已于两年前离职。”
顾西舟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
窗外,选手们还在搬行李。
有人抱怨。
有人沉默。
有人笑着。
但顾西舟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一件事。
三年前。
沈清宴才十九岁。
他拒绝了一个高层。
然后失去了所有机会。
三年。
他没有翻身。
没有解释。
没有求饶。
只是躺在草坪上。
等着一个不得不起来的理由。
顾西舟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找到了。”
他说。
声音很轻。
没有第二个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