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是被吵醒的。
不是闹钟。
不是李叔敲门。
是楼下传来的尖叫声。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枕头盖在头上。
尖叫声穿透枕头。
穿透被子。
穿透他的耳膜。
沈清宴睁开眼。
天花板的水晶灯还亮着。
他忘了关灯。
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四十七。
他躺了十秒。
坐起来。
头发翘成鸡窝。
眼睛还没睁开。
“吵什么。”
他嘟囔了一句。
没人回答。
尖叫声还在继续。
沈清宴下床。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楼下草坪上，站着一群人。
有扛摄像机的。
有举灯的。
有拿着场记板跑来跑去的。
还有一个人站在人群正中间。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顾西舟。
沈清宴眨眨眼。
然后他看见了更离谱的东西。
草坪上搭了一排临时帐篷。
帐篷前面摆着一排椅子。
椅子上坐着选手。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兴奋的。
有紧张的。
有假装不紧张但其实很紧张的。
沈清宴看了看椅子。
看了看帐篷。
看了看自己站的地方。
别墅。
三楼。
靠南的房间。
落地窗。
他忽然想起昨天顾西舟说“节目改去我家录”。
他以为是一句玩笑。
原来不是。
弹幕已经开播了。
直播间标题：《巨星生存法则》第二——顾宅特辑。
在线人数：八千万。
镜头扫过帐篷区。
弹幕疯了。
【我，真去顾总家了】
【这节目预算是有多高】
【不是预算问题，是顾总一句话的事】
【昨天晚上说不录了，今天直接在顾家开播】
【内娱综艺天花板了吧】
【等等，选手们都住帐篷吗】
【顾总家不可能没客房吧】
【故意的，就是整选手】
【那沈清宴呢】
【对啊沈清宴呢】
镜头很配合地扫过帐篷区。
没有沈清宴。
弹幕开始刷问号。
然后镜头切到王富贵。
她站在草坪上，拿着大喇叭，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跑了八百米。
“各位观众早上好！”
“欢迎收看《巨星生存法则》第二！”
“如大家所见，我们来到了顾总的私宅——”
她顿了顿。
“进行为期一周的封闭录制。”
“选手们昨晚已经入住帐篷区。”
“今天——”
弹幕打断了她。
【沈清宴呢】
【别废话，我们要看沈清宴】
【那个睡觉的糊咖在哪儿】
【不会还在睡吧】
像是为了回答弹幕的问题。
别墅大门开了。
沈清宴走出来。
他穿着拖鞋。
T恤皱巴巴的。
头发翘着。
手里还端着一杯牛。
是从顾西舟家冰箱里拿的。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摄像机的镜头也落在他身上。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他从别墅里出来的？】
【他住在别墅里？】
【其他选手住帐篷，他住别墅？】
【不是，凭什么啊】
【昨天顾总说去他家录，没说让选手住进去啊】
【沈清宴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他手里那杯牛是顾总家的吧】
【绝对是】
沈清宴没看弹幕。
他喝了口牛。
看着草坪上的帐篷和选手。
然后说了一句。
“早。”
语气平淡。
像在跟自己家后院打招呼。
弹幕笑疯了。
【他真的好淡定】
【这人是不是没有羞耻心】
【住别墅喝牛，然后跟住帐篷的人说早】
【我要是其他选手我能气死】
【但他怎么做到这么自然的】
【因为他真的觉得这很正常】
林菲菲从帐篷里钻出来。
她头发也乱了。
妆也花了。
一看就没睡好。
“沈清宴！”
她指着他。
“你昨晚睡哪儿的？”
沈清宴喝了口牛。
“楼上。”
“哪个楼上？”
沈清宴指了指身后的别墅。
“就这个楼上。”
林菲菲的表情裂开了。
“你睡在顾总家里？”
“嗯。”
“为什么？”
沈清宴想了想。
“因为他让我住的。”
林菲菲说不出话了。
弹幕替她说。
【菲菲姐心态崩了】
【哈哈哈哈笑死】
【林菲菲：我也要住别墅】
【姐妹你昨天不是还说沈清宴是蹭热度的吗】
【今天改口了？】
陆云峥也从帐篷里走出来。
他穿戴整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营业微笑。
但他看向沈清宴的眼神，不太对。
“清宴起得挺早。”
他说。
语气温和。
话里带刺。
“昨晚睡得好吗？”
沈清宴点头。
“挺好的。”
“床很软。”
陆云峥的笑容淡了一点点。
弹幕捕捉到了。
【陆影帝是不是不高兴了】
【废话，他住帐篷，沈清宴住别墅】
【顶流住帐篷，糊咖住豪宅】
【这节目的逻辑在哪里】
【逻辑在顾总那里】
【顾总说了算】
王富贵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各位选手请就位！”
“今天的录制马上开始！”
沈清宴端着牛走到选手区。
他左右看看。
帐篷区前面那排椅子已经坐满了。
他站在那儿。
没人给他让座。
林菲菲假装没看见。
陆云峥低头整理袖口。
其他选手有的看天有的看地。
沈清宴也不在意。
他直接在草坪上坐下了。
盘着腿。
端着牛。
像个来野餐的。
弹幕又笑了。
【他怎么随地就坐啊】
【顾总家的草坪，他当自己家炕头】
【这人是不是没有自尊心】
【不是没有，是不在乎】
【说真的我开始喜欢他了】
【我也是，他好真实】
【真实到让人心疼】
【前面的别煽情，这货就是懒】
【哈哈哈哈确实】
王富贵举起大喇叭。
“今天的主题是——”
“即兴表演挑战！”
“每位选手将随机抽取一个场景，进行三分钟即兴表演。”
“由导师评分。”
“得分最低的三位选手进入待定区。”
她顿了顿。
“此外——”
“今天的飞行嘉宾，是我们的人。”
“顾西舟先生。”
“他将全程观看各位的表演。”
弹幕激动了。
【顾总要亲自看？】
【天啊压力好大】
【顾总昨天才来今天又来】
【以前顾总本不管娱乐圈的事啊】
【最近怎么这么关注这个节目】
【不会是来看沈清宴的吧】
【想多了，顾总理万机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亲自坐镇】
【人的乐趣你不懂】
沈清宴听到“顾西舟”三个字的时候。
牛喝完了。
他把杯子放在草地上。
开始犯困。
即兴表演。
听起来就好累。
他往旁边挪了挪，靠在帐篷的柱子上。
闭上眼睛。
弹幕开始刷。
【他又要睡了？】
【不是吧，表演马上开始了】
【沈清宴你能不能支棱起来】
【别睡了求求你】
【这人没救了】
一只手抽走了他手里的空杯子。
沈清宴睁开眼。
李叔站在他面前。
手里拿着那个空杯子。
表情复杂。
“沈先生。”
他说。
“顾先生问您，牛够不够。”
“不够的话，厨房还有。”
弹幕瞬间安静了。
然后疯狂刷屏。
【顾先生问您牛够不够】
【这是什么偶像剧台词】
【李叔你确定顾总是这么说的？】
【我死去的CP之魂在复活】
【不是，顾西舟管他喝牛？】
【这是人管的事吗】
【人不是只看表演吗】
【为什么管他早饭啊】
沈清宴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但他没问。
因为他又开始犯困了。
“够了。”
他说。
“谢谢李叔。”
李叔点头。
拿着空杯子走了。
弹幕还在刷。
沈清宴靠着柱子。
正准备重新闭上眼睛。
一道影子落在他身上。
他抬头。
顾西舟站在他面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现场的声音忽然变小了。
选手们不说话了。
导演组不说话了。
连弹幕都刷得慢了。
顾西舟低头看着沈清宴。
沈清宴坐在地上抬头看他。
画面定格。
弹幕飘过一条。
【像班主任抓包上课睡觉的差生】
【哈哈哈哈哈太形象了】
顾西舟没说话。
沈清宴也没说话。
两人对视了三秒。
顾西舟开口。
“起来。”
沈清宴没动。
“地上凉。”
顾西舟说。
语气很淡。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弹幕疯了。
【地上凉？】
【顾西舟说地上凉？】
【他不是洁癖吗他管别人坐地上？】
【我在做梦吗】
沈清宴眨眨眼。
他在心里问了一个问题。
“这人是不是闲的。”
顾西舟的手指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沈清宴。
沈清宴慢慢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好了。”
他说。
“我站起来了。”
顾西舟看着他。
停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了。
走回评委席。
全程没说第二句话。
弹幕彻底炸锅。
【就这？】
【顾总专门走过来就为了让他起来？】
【这不是顾西舟】
【这是谁假扮的】
【顾总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但顾总走路的姿势还是好帅】
【前面的你跑题了】
王富贵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举起大喇叭。
声音有点抖。
“那、那个——”
“即兴表演挑战，现在开始！”
“请第一位选手抽题！”
选手们开始依次上台。
表演什么的都有。
有哭的。
有笑的。
有崩溃的。
林菲菲抽到了“失恋”。
她哭得梨花带雨。
弹幕刷了一波心疼。
陆云峥抽到了“复仇”。
他眼神阴鸷，台词掷地有声。
弹幕刷了一波好帅。
然后是沈清宴。
王富贵喊了三遍名字。
没人应。
镜头扫过去。
沈清宴靠在柱子上。
眼睛闭着。
弹幕又开始了。
【他又睡了？】
【这次真睡了？】
【快叫醒他】
【别叫了让他睡吧】
【不行，我要看他表演】
【他表演什么，表演睡觉吗】
【那也是本色出演】
一只手伸过来。
拿走了他手里的号牌。
沈清宴睁开眼。
又是顾西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评委席走过来了。
手里拿着沈清宴的号码牌。
沈清宴愣了。
“你怎么——”
“拿我号码牌？”
顾西舟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号码牌上的数字。
然后翻过来。
背面是即兴表演的题目。
他看了一眼。
然后看沈清宴。
“你的题目。”
沈清宴接过来。
上面写着一行字。
“向你的老板要求加薪。”
弹幕笑疯了。
【这什么运气】
【向老板要求加薪】
【他的老板现在不就站在他面前吗】
【哈哈哈哈哈哈命运的安排】
【节目组是不是暗箱作了】
【不可能，这是随机抽的】
【那就是老天爷在整他】
沈清宴看着题目。
抬头看顾西舟。
顾西舟看着他。
“开始吧。”
顾西舟说。
语气平静。
“向我要求加薪。”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
弹幕刷得只剩残影。
沈清宴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直接躺下了。
躺在草坪上。
双手交叉放在前。
闭上眼睛。
“我不了。”
他说。
全场死寂。
然后沈清宴又加了一句。
“除非加钱。”
弹幕彻底疯了。
【他躺下了】
【他真的躺下了】
【在顾总面前躺下了】
【不是表演吗他怎么真躺】
【等等这就是他的表演？】
【即兴表演要求是“要求加薪”】
【他直接演了“不加薪就”】
【这算跑题还是算切题】
【我不管我笑死了】
【沈清宴你是我的神】
顾西舟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沈清宴躺得很平。
像一条真正的咸鱼。
顾西舟蹲下来。
弹幕瞬间安静了。
镜头对准两人。
顾西舟蹲在草坪上，看着躺平的沈清宴。
沈清宴睁开一只眼。
“嘛。”
“加不加。”
顾西舟看着他。
停了很久。
久到弹幕都开始刷问号了。
然后他开口。
“加。”
他的声音很轻。
但麦克风收进去了。
“加多少。”
沈清宴睁开另一只眼。
他没想到这人真的跟他演。
“加——”
他想了想。
“一倍。”
顾西舟点头。
“好。”
然后他站起来。
转身走回评委席。
弹幕愣了一秒。
然后爆炸了。
【他答应了？】
【顾总配合他演戏？】
【不是，这是表演还是真的？】
【分不清了分不清了】
【顾西舟你清醒一点】
【他说的是真的加薪吧？】
【不是真的吧？】
【管他真的假的，我CP锁死了】
【锁死锁死】
沈清宴还躺在草坪上。
他看着天。
心里在想一件事。
这人。
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病。
顾西舟在评委席坐下。
拿起桌上的水杯。
喝了一口。
然后。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
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很快。
但李特助看见了。
他站在顾西舟身后。
面无表情。
内心翻江倒海。
老板刚才是在笑吗。
他决定假装没看见。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顾西舟给沈清宴加薪#
冲上热搜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