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在凌晨两点醒过来。
不是被吵醒的。
是饿醒的。
他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暗着。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
他躺了十秒。
确认了一件事。
胃是空的。
晚饭吃的红烧肉已经消化完了。
他翻了个身。
把被子蒙在头上。
试图用睡眠抵抗饥饿。
三分钟后。
他掀开被子。
坐起来。
“不行。”
他对着黑暗说。
“会死。”
他下床。
趿拉着拖鞋。
拉开门。
走廊里亮着夜灯。
很安静。
整栋别墅像沉在水底。
他往楼梯口走。
经过顾西舟的房门时。
脚步放轻了。
不知道为什么要放轻。
但就是放轻了。
厨房在一楼。
他摸黑下了楼梯。
摸到厨房门口。
推开门。
灯亮了。
不是他开的。
是感应灯。
他站在门口。
等眼睛适应光线。
然后走到冰箱前。
拉开冰箱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食材。
保鲜盒上贴着标签。
“晚饭剩的红烧肉。”
“切好的水果。”
“牛。”
还有一盒鸡蛋。
他盯着那盒红烧肉看了三秒。
关上冰箱门。
不是不想吃。
是不会热。
上次热东西,差点把微波炉炸了。
他转向储物柜。
拉开柜门。
里面摆着几包泡面。
他眼睛亮了。
弹幕如果开着,会刷一片“哈哈哈哈”。
但他没开直播。
现在是凌晨两点。
没有摄像。
没有麦克风。
只有他自己。
他拿出一包泡面。
撕开包装。
找到一个小锅。
接水。
开火。
动作比白天做饭时流畅十倍。
水开了。
他把面饼放进去。
又打了一个鸡蛋。
然后从冰箱里摸了一火腿肠。
用剪刀剪成段。
扔进锅里。
香味开始弥漫。
他站在灶台前。
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
心情变得很好。
好到他开始在心里哼歌。
“夜宵。”
“夜宵。”
“深夜的泡面最好吃。”
他没注意到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顾西舟靠在门框上。
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
头发没有白天那么整齐。
但眼神很清醒。
他也没开灯。
就站在那里。
看着沈清宴的背影。
沈清宴关了火。
把锅端到料理台上。
拿起筷子。
正要吃。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在什么。”
沈清宴差点把筷子扔出去。
他转身。
顾西舟还靠在门框上。
逆着走廊的夜灯。
看不清表情。
“你——”
沈清宴的心脏还在跳。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有声音。”
顾西舟走进来。
“你太专心了。”
他走到料理台前。
低头看了看那锅泡面。
又看了看沈清宴。
“晚饭没吃饱?”
沈清宴把筷子放下。
“吃饱了。”
“那为什么半夜偷吃。”
“不是偷吃。”
沈清宴纠正他。
“是正当加餐。”
顾西舟看着他。
“正当加餐。”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语气像是在品味一道不太好吃的菜。
“现在是凌晨两点。”
“胃需要休息。”
沈清宴低头看了看泡面。
又抬头看了看顾西舟。
“胃跟我说的。”
“它说它不用休息。”
顾西舟沉默了。
弹幕如果开着,观众会笑疯。
但厨房里只有两个人。
和那锅正在变凉的泡面。
顾西舟往前走了一步。
拿起锅旁边的筷子。
夹了一筷子面。
吃了一口。
沈清宴瞪大了眼睛。
“那是我的面。”
顾西舟嚼完。
咽下去。
“太咸了。”
他放下筷子。
“没收。”
然后端起那锅面。
倒进了水槽里。
沈清宴看着泡面被倒掉。
表情像是目睹了一场谋。
“你——”
他找不到词。
顾西舟把锅放进水槽。
转身看他。
“饿了为什么不来敲门。”
沈清宴愣了一下。
“敲你的门?”
“嗯。”
“你在睡觉。”
“醒了。”
顾西舟的语气很淡。
“你下楼梯的时候我就醒了。”
沈清宴沉默了。
所以这人从他一出门就知道了。
一直跟在后面。
看着他翻冰箱。
看着他煮泡面。
看着他哼歌。
“你跟踪我。”
他说。
“不是跟踪。”
顾西舟纠正。
“是巡视。”
“凌晨两点巡视厨房?”
“房子是我的。”
顾西舟说。
“我想什么时候巡视就什么时候巡视。”
沈清宴无话可说。
顾西舟走到冰箱前。
拉开门。
从里面拿出保鲜盒。
红烧肉。
鸡蛋。
还有一把青菜。
他走到灶台前。
开火。
往锅里倒了点油。
动作跟白天做蛋炒饭时一样利落。
沈清宴站在旁边。
“你在什么。”
“做宵夜。”
“你不是说胃需要休息吗。”
“你的胃需要休息。”
顾西舟把切好的青菜放进锅里。
“我的胃不需要。”
沈清宴张了张嘴。
这人的逻辑。
他跟不上。
锅里开始冒香气。
跟泡面的味道不一样。
是红烧肉被重新加热后的焦香。
青菜在油里翻炒的清香。
还有一个鸡蛋被打散在锅边的声响。
顾西舟把炒好的菜倒进盘子里。
又从电饭煲里盛了一碗饭。
饭还是热的。
电饭煲一直开着保温。
他把盘子和碗放在料理台上。
推到沈清宴面前。
“吃。”
沈清宴低头看了看。
红烧肉盖饭。
旁边卧着一个荷包蛋。
青菜码得整整齐齐。
他抬头看顾西舟。
“你不是说没收吗。”
“没收的是泡面。”
顾西舟靠在料理台对面。
“这个是你的。”
沈清宴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红烧肉是晚饭剩的。
但重新加热后更入味了。
他眯起眼睛。
顾西舟看着他的表情。
嘴角动了一下。
“好吃吗。”
“还行。”
沈清宴说。
但筷子没停。
顾西舟没说话。
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吃。
厨房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和排气扇低沉的嗡嗡声。
沈清宴吃了一半。
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我下楼梯的时候你就醒了。”
“嗯。”
“你的房间离楼梯又不近。”
“隔音也不好?”
“不是隔音的问题。”
顾西舟说。
“我在等你。”
沈清宴的筷子停了。
他抬头看顾西舟。
“等我?”
“等你饿。”
顾西舟的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说天气。
“晚饭的时候你只吃了两碗饭。”
“平时你吃三碗。”
“我就知道你会半夜饿。”
沈清宴沉默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
晚饭吃的确实是两碗。
因为林菲菲一直在旁边说“你吃得好多”,他不想被她说。
就少盛了一碗。
这人注意到了。
连他少吃一碗都注意到了。
沈清宴放下筷子。
“顾总。”
“嗯。”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顾西舟没回答。
他拿起沈清宴放下的筷子。
递回他手里。
“吃。”
“凉了不好吃。”
沈清宴接过筷子。
继续吃。
但心里有个念头在转。
这人不是装了监控。
是比监控更可怕。
他记得每一件跟他有关的事。
沈清宴把盘子里的饭吃完了。
连盘子边的汤汁都用最后一口饭蘸净了。
顾西舟接过空盘子。
放进水槽。
“上去睡。”
他说。
“明天还要录制。”
沈清宴站起来。
“你呢。”
“收拾厨房。”
顾西舟打开水龙头。
开始洗锅。
沈清宴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顾西舟的背影。
深灰色家居服。
袖口挽到手腕。
手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休息区。
林菲菲问的那个问题。
“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当时的回答是没有。
现在也是没有。
但他站在那里。
多看了几秒。
然后收回目光。
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身后传来顾西舟的声音。
“以后饿了敲门。”
“别自己开火。”
沈清宴没回头。
“怕我炸厨房?”
“怕你烫到。”
顾西舟说。
声音不大。
但在这凌晨两点的房子里。
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清宴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上走。
回到房间。
关上门。
躺回床上。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
水晶灯还是暗着。
但他闭上眼睛。
很久没睡着。
不是不困。
是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回放。
“我在等你。”
“等你饿。”
“怕你烫到。”
他翻了个身。
把被子蒙在头上。
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这人。”
“是不是有毛病。”
然后他想到一件事。
赶紧又补了一句。
“不是骂你。”
“是陈述事实。”
他等了等。
没有回应。
隔壁房间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他松了口气。
闭上眼睛。
这次终于睡着了。
楼下厨房里。
顾西舟洗完了最后一个盘子。
关掉水龙头。
擦了擦手。
他站在黑暗中。
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很短暂。
然后他上楼。
经过沈清宴的房间时。
停了半步。
听见里面均匀的呼吸声。
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凌晨三点。
整栋房子真正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