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六个交易。
张夙早上八点半就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华天科技的盘前数据已经刷新。前五个交易全是缩量一字板,每天成交额不到两千万,买盘堆积如山,卖盘几乎为零。
但今天不一样。
竞价阶段,卖盘开始出现了。九点十五分第一笔竞价,涨停价21.06元上挂了八万手买单,但同时,卖单也出现了——两万手,三万手,五万手。
有人在涨停板出货。
张夙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他设好的条件单是21.06元自动卖出5.5万股。但现在,他犹豫了。
不是因为不想卖,而是因为——他想看看,谁在卖,谁在买。
九点二十五分,竞价结束。开盘价依然是21.06元,涨停价。但成交明细显示,开盘瞬间成交了十二万手,涨停板被砸开了一个口子,又迅速封了回去。
张夙迅速打开交易软件的资金流向功能。
卖一席位上,出现了多个机构专用席位。买一席位上,清一色的游资营业部——宁波桑田路、上海溧阳路、杭州庆春路。
机构在出,游资在接。
这是典型的“机构借涨停板出货,游资接盘继续炒”的盘面。前世他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一次和自己有关。
系统弹窗:
【华天科技第六个交易:涨停板已开。机构卖出占比67%,游资买入占比58%。建议:按原计划卖出一半仓位。当前盘口抛压较大,预计今将多次开板。】
张夙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卖出键。
5.5万股,分三笔成交。第一笔21.06元,第二笔21.05元,第三笔21.03元。
平均成交价:21.05元。
到账资金:约115.7万元。
他看了一眼持仓:还剩5.5万股,11.88元,持仓市值约115.7万元。已实现利润:(21.05 - 11.88) × 5.5万 = 约50.4万元。
加上之前浮盈的80万,锁定的50万,目前总盈利约130万。
他的总资产,从重生时四千三百块,变成了——自有资金账户约215万(含本金100万+盈利115万),池账户持仓市值约61万(26200股×21.05元,尚未卖出),池可提取利润为0(因为还没卖出)。
但池的持仓,成本是系统的钱,卖出后的利润才能提取。
不急。
系统再次弹窗:
【首笔阶段性完成。宿主表现评价:A-。建议:剩余5.5万股继续持有至45元以上。期间可利用已有资金进行下一笔。】
张夙关掉弹窗,靠在椅背上。
接下来,他有两个选择:第一,把锁定的一百多万利润拿出来花掉,享受一下;第二,继续滚雪球,寻找下一个标的。
他想都没想,选了第二个。
花钱的事,等真正有了花不完的钱再说。
2
收盘后,张夙做了一件让他自己都意外的事——他通过交易软件的“龙虎榜”功能,查了今天的买卖席位。
买一:光大证券宁波解放南路营业部(著名游资),买入3200万元。
买二:国泰君安上海江苏路营业部,买入2800万元。
买三:华泰证券深圳益田路营业部,买入2100万元。
这些都不奇怪。
但他翻到卖出席位时,手指停住了。
卖四:华泰证券某市营业部,卖出1800万元。这个营业部的地址,和陈天雄的天雄地产在同一栋写字楼。
张夙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
不是巧合。
陈天雄说过他不,但他下面的人炒。这个营业部就在他的写字楼里,意味着有他的关联账户在卖华天科技。
问题来了——陈天雄的人,是什么时候买的?如果是重组公告前买的,那就是内幕交易。如果是公告后买的,那他们是在涨停板上进的货,现在出货是赚是亏?
他算了一下:如果是在第一个涨停板后买入,成本13.08元,到第六个涨停板卖出,收益率约61%。如果是更晚买入,收益率更低。
无论如何,陈天雄的人在跟着他赚钱。
或者说——在跟着他的单子赚钱。
张夙拿起手机,想了想,给陈天雄发了一条消息:“陈总,华天科技今天的龙虎榜,我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营业部。”
回复很快,但不是陈天雄发的,是他的秘书:“陈总在开会。他说‘知道了,改天请你吃饭’。”
知道了。
三个字,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张夙把手机放下,没有追问。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不需要说透。陈天雄借他的单子赚了钱,这笔人情,以后会还。
但这也提醒了他——他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盯着。
不只是神秘男人。
还有那些他看得见、看不见的“圈内人”。
3
同一时间,鸿远新能源总部。
王欣儿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份设计作品集。这是她花了两天时间整理的,包含了大学三年来的所有设计作业——从最初的稚嫩草图,到最近那套获得学院奖的“星辰”系列。
大厅很安静,前台小姐偶尔接电话,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悄悄话。落地窗外是一个人工湖,湖面上有几只黑天鹅在游。
王欣儿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孩。但鸿远新能源的规模,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整栋大楼三十层,光前台就有六个工位。进进出出的人,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看起来都很厉害。
“王小姐?”
她抬起头。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顾衍之。
比上次在饭局上看到的,更真实。他大概一米七八,偏瘦,戴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但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整个人给人一种“很忙但尽力保持礼貌”的感觉。
“顾总好。”王欣儿站起来。
“叫我顾衍之就行。”他把咖啡递给她,“给你的,拿铁,不知道你喝不喝。”
“谢谢,我喝。”王欣儿接过咖啡,手心有点出汗。
“作品集带来了?”
“带了。”她把文件袋递过去。
顾衍之没有当场翻开,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楼聊吧,我办公室在二十八楼。”
电梯里,王欣儿透过镜子看到自己的脸——有点紧张,但不算失态。她想起张夙昨天说的话:“你不用紧张,他只是个比你大不了几岁的普通人。”
电梯门打开,二十八楼。
这一层比下面安静得多,装修风格也更简约——灰色调的墙面,黑色金属的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走廊尽头是一间大办公室,门开着。
顾衍之的办公室很大,但东西不多。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放着两台显示器,几摞文件,一个笔筒。书柜里全是财报和行业白皮书,没有一本闲书。
“坐。”顾衍之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坐下,翻开作品集。
王欣儿坐在沙发上,咖啡捧在手里,没喝。
顾衍之翻得很慢。每一页都会停几秒,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微微点头。翻到“星辰”系列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套是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学期,珠宝设计课的期末作业。”
“灵感来源?”
王欣儿想了想:“有段时间我晚上睡不着,就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有一次看到窗外有一颗特别亮的星星,就想着如果能把它做成首饰戴在身上,应该会很治愈。”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你失眠?”
“偶尔。”
他没再追问,继续往后翻。翻完最后一页,合上作品集,放在茶几上。
“你的设计,有灵气。”他说,语气很平,“但不够成熟。线条偶尔会飘,比例也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不过对一个在校生来说,已经很好了。”
王欣儿点点头:“我知道,还有很多要学的。”
“我不是在批评你。”顾衍之说,“我是在说,你有潜力。我们公司要做品牌升级,需要一套完整的VI系统,包括Logo、字体、色彩规范,以及一些宣传物料。这个不大,但要求高。如果你愿意接,我会派一个资深设计师带你,你主要负责执行和创意辅助。”
王欣儿的心跳加快了:“我愿意。”
“报酬方面,按市场价给。周期两个月,总预算八万。你拿四万。”
四万。
王欣儿的手指微微发抖。她这辈子还没赚过这么多钱。
“好。”她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顾衍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她:“你看看,没问题就签。签完我给你安排工位,下周一开始,每周至少来三天。”
王欣儿接过合同,翻了翻,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她知道张夙会让她这么做。合同内容很简单,没有隐藏条款。
她签了。
顾衍之把合同收好,站起来,伸出手:“愉快。”
“愉快。”
王欣儿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是刚洗过。
走出鸿远大楼的时候,王欣儿站在门口,看着阳光洒在湖面上,黑天鹅悠悠地游过。
她掏出手机,给张夙发了一条消息:“签了。四万块,两个月的。”
张夙秒回:“恭喜。晚上吃什么?我请。”
“你今天不是赚了很多吗?我要吃料。”
“行,我找地方。”
王欣儿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包里。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她身边驶过,车窗半开。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车后座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侧脸轮廓很深,和顾衍之有几分相似。
顾鸿远。
他没看她,车子径直开进了地下车库。
王欣儿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这个圈子,我好像真的走进来了”的感觉。
4
晚上七点,某料店。
张夙和王欣儿坐在吧台前,面前是一盘刚切好的三文鱼腩,油脂纹路清晰得像大理石。旁边是一壶温好的清酒——张夙不喝,王欣儿一个人喝了大半壶。
“你今天不太对。”张夙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
“哪里不对?”
“你喝了平时三倍的酒。”
王欣儿放下酒杯,看着面前的寿司姜,沉默了几秒。
“张夙,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张夙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妈让我去相亲,我就去。你让我签合同,我就签。顾衍之让我做,我就做。”她的声音有点低,“我好像从来没有自己做过决定。”
“你选择跟我在一起,是你自己决定的。”
王欣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哦,那是我自己决定的。”
张夙没笑。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欣儿,你现在不是没有决定权,是你还没有决定的能力。这两件事不一样。”
“什么意思?”
“决定权,是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决定的能力,是你做了之后能承担后果。”张夙给她倒了一杯茶,“你妈让你相亲,你不敢不去,是因为你还在花她的钱。你住在家里,吃家里的,你没办法跟她翻脸。这不是你软弱,这是现实。”
王欣儿垂下眼。
“但很快就不一样了。”张夙说,“你有自己的,有四万块收入。你搬出来住,自己付房租,自己养活自己。到那时候,你妈再让你去相亲,你可以笑着跟她说——‘妈,我有自己的生活,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
王欣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你说得好像你经历过一样。”
张夙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他经历过。前世的他,就是因为没有“决定的能力”,才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下周我帮你找房子。”他说,“离学校近一点,安全一点的。”
“我自己找。”王欣儿说,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不少,“我自己赚的钱,自己租房子。你帮我看看就行。”
张夙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好。”
5
吃完饭,张夙送王欣儿回家。
她家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的老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王欣儿走到单元门口,转过身:“我上去了。”
“嗯。”
“张夙。”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可以不一样。”
张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欣儿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轻。
张夙站在楼下,看着五楼那扇窗户的灯亮起来,然后窗帘被拉上。
他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陈天雄的电话。
“小张,卖了一半?”
张夙皱眉。陈天雄连这个都知道了?
“陈总消息灵通。”
“不是我灵通,是你的名字今天在华天科技的龙虎榜上出现了。卖出金额一百多万,个人账户,这个城市里能做到的不多。”
张夙沉默了两秒:“陈总找我什么事?”
“下周三的意向协议签约,你记得来。另外——顾鸿远那边的人,今天问我认不认识你。”
张夙的脚步顿住了。
“顾鸿远?为什么问我?”
“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你女朋友今天去了他们公司。顾衍之那小子对他爸说了什么吧。”陈天雄的语气很随意,但张夙听出了其中的试探,“小张,你和顾家没什么关系吧?”
“没有。我女朋友去那边做设计而已。”
“哦。行,那没事了。下周三见。”
挂了电话,张夙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
顾鸿远在打听他。
这意味着,顾衍之今天见了王欣儿之后,回家跟父亲提了他——或者说,提了王欣儿,顺带提了她的男朋友。
一个市值几百亿的上市公司董事长,为什么会关心一个在校大学生的男朋友?
除非——顾衍之对王欣儿的态度,不是“被动应付”。
张夙打开系统,再次调用“人脉感知”。
【目标:顾衍之。当前情感状态:单身。对王欣儿的态度:有好感,但不强烈。主要动机:确实需要设计顾问,王欣儿的设计风格符合公司品牌升级方向。】
好感。
张夙盯着这两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不怪王欣儿。王欣儿什么都没做,只是被人喜欢了而已。
他也不怪顾衍之。顾衍之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做的事——看到优秀的女生,产生好感。
但他必须更小心了。
顾衍之和陈浩不一样。陈浩是个草包,没什么威胁。顾衍之是真正的精英——哈佛MBA回国,接手家族企业,有能力,有资源,有教养。
这样的人,如果真动了心,不是靠“打脸”就能解决的。
张夙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被云遮住大半的月亮。
他想起了神秘男人的话:“别太依赖系统。它给你的,也能拿走。”
也许,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不仅不能依赖系统,也不能依赖任何人。
除了自己。
6
深夜,出租屋。
张夙没有开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系统池的界面。华天科技剩余的5.5万股还在,市值约115万。今天卖出的那一半锁定利润50万,加上自有资金账户里的215万,他目前可调动的现金约为265万。
但他现在想的不是钱。
他想的是一连串的名字和线索:
陈天雄——,但要留一手。
顾衍之——潜在竞争者,也可能是潜在伙伴,取决于他怎么做。
顾鸿远——在打听他,原因不明。
刘桂兰——还会继续作妖,需要从源上解决(让王欣儿经济独立)。
神秘男人——知道他的每一步,敌友不明。
系统——给了他一切,也可能随时收走一切。
他把这些名字写在一张纸上,画了一张关系图。
陈天雄和顾鸿远之间,有交集吗?天雄地产和鸿远新能源,一个做地产,一个做新能源,业务上没什么直接关联。但本省的顶级商圈就那么小,两个人大概率认识,甚至可能有过。
如果顾鸿远真的对张夙产生了兴趣,那他和陈天雄之间,会不会因为张夙而产生某种联动?
张夙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比所有人更快一步。
他在纸上写下下一个目标:短视频平台。
2018年,短视频赛道刚刚开始爆发。某音还没完全火起来,某手还在三四线城市挣扎。但张夙知道,未来两年内,这个赛道会诞生千亿市值的公司。
他不需要自己做平台。他只需要在最早期,以个人者的身份,进入某一家有潜力的公司的股东名单。
前世他看过一篇报道,2018年夏天,一个叫“快拍”的短视频平成了A轮融资,估值2亿。一年后,这个平台被某音收购,估值翻了十倍。
张夙闭上眼睛,调出前世的记忆——快拍创始人叫林牧,一个连续创业者,之前做过两个小产品,都卖了。快拍是他的第三个,主打“15秒音乐短视频”,和某音的定位几乎一模一样。
某音后来赢了,不是因为产品更好,而是因为字节跳动的流量太强。
但快拍作为一个“卖身”标的,依然让早期人赚得盆满钵满。
张夙在纸上写下“林牧”“快拍”“A轮”几个关键词。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李硕发了一条消息:“硕哥,你认不认识做风险的人?”
李硕秒回:“我爸认识几个。你要嘛?”
“想投一个。”
“你?投?你有多少钱?”
“几百万。”
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李硕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张夙,你他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上周你还在找我借十五万,这周你告诉我你有几百万?”
“赚的。华天科技,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华天科技,但我不信你敢全仓押进去。你以前连账户都没有。”
“人都会变。”
“你这不是变,你这是换了一个人。”
张夙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回复。
换了一个人。
某种意义上,李硕说对了。
他确实换了。
不是换了性格,而是换了灵魂。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系统外挂和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王欣儿决心的灵魂。
“硕哥,帮我问问,有没有人认识林牧。快拍短视频的创始人。”
“行吧。但我警告你,别被人骗了。”
“不会。”
关了手机,张夙躺回床上。
天花板的裂缝还在,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那上面了。
他在想更远的事——
如果一切顺利,一年后,他会是几家公司的股东,手里有几千万的现金,王欣儿有了自己的事业,刘桂兰再也左右不了她的选择。
那时候,那个神秘男人,会不会现身?
系统,会不会告诉他真相?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一步一步走过去。
没有捷径,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