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5月16,周三。
张夙一大早就醒了,准确地说,是没怎么睡。
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屏幕亮着,证券账户的界面已经打开。华天科技今停牌——不是真的停牌,而是因为重组公告要在收盘后发布,按照惯例,交易所会要求停牌一天。
但今天,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天。
因为公告发布后,明天复牌,就是连续的涨停。
张夙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但眼神很亮。那种亮,不是亢奋,是一种笃定——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像看过剧本的演员。
上午十点,他接到刘凯的电话。
“张哥,拆迁办来人了,量了店面面积,说要等评估报告。最快下个月出结果。”
“好事。你正常经营,别受影响。”
“还有个事。”刘凯压低声音,“昨天有人来店里打听你。”
张夙眉头一皱:“谁?”
“一个男的,三十来岁,穿得很普通,但说话不像本地人。问你是不是这家店的老板,还问你和陈天雄什么关系。”
张夙沉默了两秒:“你怎么说的?”
“我说张哥是老板,但我跟他不太熟,不知道他和陈总什么关系。”
“行。下次再来,你就说我是做的,别的不知道。别多聊。”
挂了电话,张夙的心沉了一下。
有人在查他。
不是陈浩——陈浩没这个脑子。不是陈天雄——他没这个必要。
是那个“规则扰者”吗?还是另有其人?
他打开系统,翻到“人脉感知”界面,对着刘凯的描述尝试搜索——无效。系统需要更具体的信息。
他记下了这件事,但没有立刻行动。现在最重要的,是今天的公告。
2
下午三点收盘后,张夙守在电脑前,不断刷新财经网站。
15:07,巨资讯网弹出公告:
华天科技(002185)关于筹划重大资产重组的停牌公告
内容摘要: 公司拟以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的方式收购深圳芯辰微电子有限公司100%股权。芯辰微电子主营高性能模拟芯片设计,近三年净利润复合增长率超过60%。本次交易预计构成重大资产重组,公司自5月17起停牌,预计停牌时间不超过10个交易。
张夙盯着屏幕,心跳加快。
前世,这条公告发布后,华天科技复牌连续七个一字涨停,开板后又涨了百分之四十,从12块一路冲到48。
但当时他只是个看热闹的小散户,手里只有几千块钱,买了200股,涨到20块就卖了,赚了一千多块,还觉得自己很厉害。
现在,他手里有十一万股。
不到12块。
他关掉公告页面,拿起手机,给李硕发了一条消息:“硕哥,谢谢你那十五万。”
李硕秒回:“???你喝多了?”
“没喝多。就是想说声谢谢。”
“神经病。对了,陈天雄昨天跟我爸吃饭,提了你。”
张夙手指一顿:“提我什么?”
“我爸说,陈天雄夸你‘脑子好使,将来是个人物’。你牛啊,能把那老狐狸忽悠成这样。”
张夙笑了笑,没解释。
“硕哥,周末请你吃饭。”
“行,我找个贵的地方,宰你一顿。”
“随便宰。”
关了聊天,张夙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打开系统池界面。
【组合状态】
华天科技:持仓26200股,成本11.89元,当前停牌
预期复牌后首目标价:13.08元(涨停价)
预期连续涨停板数:7个
预期开板后目标价:45-50元
【系统建议:持有至第5个涨停板后分批减仓,第7个涨停板前一半,剩余仓位持有至48元以上。是否符合宿主计划?】
张夙点了“确认”。
系统的分析和他的判断基本一致。但他有一个不同的想法——他不打算在第7个涨停板前一半。前世他记得很清楚,华天科技在第7个涨停板开板后,横盘了三天,然后继续上涨。真正的出货点,是48块附近。
他要拿住。
3
晚上七点,王欣儿打来电话。
张夙接起来,听到她的声音不对劲——有点急促,像是刚跑完步,又像是忍着什么。
“张夙,你……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怎么了?”
“我妈……她又安排了。”
张夙的心一沉:“安排什么?”
“相亲。”王欣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不是陈浩。是另一个人,比陈浩家更有钱。我妈说今晚就见面,在香格里拉,已经订好包间了。”
张夙看了看时间,七点十分。
“几点?”
“八点。”
“谁?”
“我不知道,我妈没告诉我名字。就说对方的爸爸是做新能源的,上市公司。张夙,我不想去,但我妈说我不去她就去死……”
张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你去。”
“什么?”王欣儿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说,你去。但是——”他站起来,一边穿外套一边说,“你把地址发给我。你去,我也去。”
“你也要来?可是我妈说了,只让我和那个人……”
“我不进包间。我在外面等你。你进去,坐十分钟,找个借口出来。然后我带你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夙,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连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
“不会。”张夙的声音很平静,“你只是还没到你说了算的时候。很快会到的。”
王欣儿轻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地址发过来了——香格里拉大酒店,三楼,“牡丹厅”。
又是牡丹厅。
张夙冷笑了一下。刘桂兰还真是对香格里拉情有独钟。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西装,是一件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低调,不惹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蓝牙耳机戴上,把手机调成震动。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系统。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愤怒。建议冷静处理。当前武力值:Lv.0(普通成年男性)。是否购买‘体能强化Lv.1’?价格:5万元。】
张夙犹豫了零点几秒,点了“购买”。
【消耗50,000元。体能强化Lv.1已激活。宿主体能提升30%,反应速度提升20%。当前返现比例200%,池增加100,000元本金。】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腔扩散到四肢,不强烈,但他能感觉到肌肉的紧绷感比之前强了一些。
他握了握拳,推门出去。
4
八点差十分,张夙到了香格里拉大酒店。
他没有上楼,而是在大堂的咖啡厅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杯美式。这个位置能看到电梯口和楼梯,如果有人从三楼下来,他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他把蓝牙耳机戴上,给王欣儿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大堂。你进去之后,给我发个消息,告诉我包间里的人是谁。”
“好。”
五分钟后,王欣儿发来:“电梯里,我妈和我。”
又过了两分钟:“到了。包间里两个人,一个男的,姓顾,三十出头,叫顾衍之。他爸叫顾鸿远,鸿远新能源的董事长。”
张夙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住了。
顾鸿远。
这个名字,前世如雷贯耳。鸿远新能源,本省最大的民营新能源企业,主营锂电池材料,2019年上市,市值最高冲到过八百亿。顾鸿远本人,是本省首富级别的存在。
顾衍之,顾鸿远的独子。
这个人前世很低调,没有太多新闻。张夙对他的印象,仅限于偶尔在财经报道里看到“顾衍之出席某某论坛”“顾衍之接任鸿远新能源CEO”之类的标题。
但有一点他记得——顾衍之后来娶了一个姓林的女人,不是什么明星网红,而是一个海归设计师。
不是王欣儿。
这就奇怪了。
如果顾衍之前世没有和王欣儿在一起,那说明今晚的相亲不会成功。但刘桂兰是怎么搭上顾家这条线的?
张夙迅速在手机上搜索“鸿远新能源 刘桂兰”——没有任何结果。
他又搜“顾衍之 相亲”——也没有。
说明这不是公开的信息。
张夙喝了一口咖啡,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他打开系统的“人脉感知”,在心里聚焦“顾衍之”这个名字。
【目标:顾衍之,31岁,鸿远新能源副总裁,顾鸿远独子。】
【商业价值:★★★★☆(未来三年内将主导公司上市,个人身家预计突破50亿)。】
【人品倾向:理性、务实,有一定道德底线,不主动害人,但也不会为弱者牺牲自己利益。】
【情感状态:单身。目前被父母频繁安排相亲,本人对此较为反感。】
【当前相亲对象:王欣儿。顾衍之对该次相亲的态度:被动应付,无主动意愿。】
张夙看到最后一行,心里稍微松了一下。
无主动意愿。
这意味着,顾衍之不是冲着王欣儿来的,而是冲着他父母的面子来的。他和王欣儿之间,不会有什么发展。
但刘桂兰的安排,还是让张夙很不爽。
他在大堂坐了十五分钟。手机震动,王欣儿发来消息:“他说他待会儿还有个会,可能要提前走。我妈让我加他微信,我加了。”
“他怎么样?”
“还行,挺有礼貌的。但他看手机的次数比看我的次数多。”
张夙嘴角微微上扬:“他是个工作狂。你不用紧张。”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找个借口出来吧,我在大堂。”
“好。”
两分钟后,王欣儿从楼梯间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编了一条辫子。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白。
张夙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走吧。”
“去哪?”
“吃饭。你没吃好吧?”
王欣儿摇摇头,眼眶有点红:“张夙,我真的好累。我妈今天跟我说,如果我不去见这个顾衍之,她就去鸿远公司门口下跪。”
张夙的拳头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她是我妈,你不能打她不能骂她……”
“我不打不骂。”张夙说,“我有我的办法。”
他拉起王欣儿的手,走出酒店大门。
晚风很舒服,吹散了酒店大堂里沉闷的香薰味。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去吃烧烤。”
王欣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今天她第一次笑。
“你从哪学的?带女孩子去吃烧烤?”
“你不是普通女孩子。”张夙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你是那个吃烧烤比我还能吃的王欣儿。”
王欣儿白了他一眼,弯腰钻进车里。
出租车驶入夜色。
张夙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灯光,表情比刚才放松了很多。
但张夙知道,刘桂兰不会善罢甘休。
顾衍之的出现,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不是因为他会抢走王欣儿,而是因为他代表了一个新的维度:刘桂兰已经不再满足于陈浩这个级别的“金龟婿”,她把目标瞄准了更高层级的势力。
这意味着,张夙的对手,也在升级。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华天科技的持仓界面。
明天,复牌。
第一个涨停。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烧烤摊的烟火气,才是今晚最该在意的事。
5
第二天,5月17,周四。
上午九点十五分,竞价。
张夙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屏幕上华天科技的开盘价显示为13.08元——较停牌前收盘价11.89元,涨幅10%,涨停价。
买单堆积如山,卖单一手都没有。
一字涨停。
张夙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没有卖单,意味着没有人愿意在这个价位卖出。所有人都预期后面还有更高的价格。
系统弹窗:
【华天科技复牌首:涨停封板。当前持仓浮盈:11.04万股 ×(13.08 - 11.88)= 约13.2万元。】
【池浮盈:26200股 × 1.19元 = 约3.1万元。】
一天,十三万。
前世的他,要赚十三万,需要不吃不喝十六个月。
但现在,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第三个交易,第二个涨停。股价14.39元。浮盈累计约27.7万。
第三天,第四个交易,第三个涨停。股价15.83元。浮盈累计约43.6万。
第四天,第五个交易,第四个涨停。股价17.41元。浮盈累计约61万。
第五天,第六个交易,第五个涨停。股价19.15元。浮盈累计约80万。
五天,五个涨停。
张夙的账户从一百三十一万,变成两百一十万。
他每天做的事,就是打开电脑,看一眼涨停板,然后关掉。
不卖。
一封接一封的涨停板,封得死死的。
到了第六个涨停,李硕终于忍不住了,发来消息:“,你是不是买了华天科技?我听说你投了一百多万?”
“你听谁说的?”
“我爸说的。他说陈天雄跟他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句,说你小子胆子大,把钱全砸一只里了。”
张夙皱眉。陈天雄怎么知道的?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除非——陈天雄查了他的账户?
不太可能。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陈天雄没必要查他。
也许是券商或者银行那边有人透露了信息。这个圈子不大,有钱人的风吹草动,总能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
“硕哥,你帮我打听一下,陈天雄还说了什么。”
“行。但你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买的?”
“复牌前一天。”
“你他妈有内幕消息?”
“没有。猜的。”
“我信你个鬼。”
张夙笑了笑,没再回复。
6
第六个交易的晚上,张夙接到了陈天雄的电话。
“小张,恭喜啊,华天科技涨了不少吧?”
张夙心里一沉,但语气平静:“陈总也?”
“我不炒,但下面的人炒。有人看到你的名字上了前十大流通股东名单,来跟我汇报。小张,你胆子够大,一下子买这么多。”
前十大流通股东。
张夙愣了一下。他持有的十一万股,在华天科技的总股本里占比极小,不可能进前十大。除非——他买的是流通股里的“个人股东”排名?有些软件会统计个人持仓排名,十一万股确实有可能上榜。
“陈总,我就是碰碰运气。”
“碰运气碰出五个涨停?”陈天雄的笑声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小张,我不是来问你怎么知道的。我是想提醒你——这种钱,来得快,去得也快。见好就收。”
“谢谢陈总提醒,我心里有数。”
“行。对了,那块地的方案,我已经和宏达置业的王总谈过了,他原则上同意。下周三方签个意向协议。到时候你也来。”
“好的,陈总。”
挂了电话,张夙长出一口气。
陈天雄知道了。这意味着,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低调了。
但转念一想——这也许不是坏事。
在这个圈子里,藏拙只能让你不被别人盯上,但永远不能让你获得资源。有时候,适当的“露出獠牙”,反而能让别人高看你一眼。
他打开系统池界面。
华天科技已经五个涨停,股价19.15元。他的持仓浮盈八十万。
系统显示:
【当前股价已接近第一个压力位:20元。建议:第6个涨停板(股价21.06元)后,卖出一半仓位,锁定利润。剩余一半继续持有至45元以上。】
张夙想了想,决定听从系统的建议。
不是因为他没有主见,而是因为系统的逻辑是正确的。五个涨停之后,随时可能开板。锁住一部分利润,剩下的让他跑,是最稳妥的策略。
他设好卖出条件单:股价达到21.06元(第六个涨停价),自动卖出5.5万股(一半)。
然后关掉电脑,拿起手机。
王欣儿发来一条消息:“张夙,顾衍之加我微信了。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他们公司做设计顾问。”
张夙眉头一皱:“设计顾问?”
“他说他们公司要做品牌升级,需要找人设计VI和宣传物料。他看了我发在朋友圈的设计图,说挺喜欢的。”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我还在上学,没什么经验。他说没关系,可以给实习机会。”
张夙沉默了几秒。
顾衍之到底是真的需要设计顾问,还是在借工作之名接近王欣儿?系统的“人脉感知”显示他没有主动意愿,但人是会变的。如果他在见面后发现王欣儿很不错,改变了想法呢?
“你想去吗?”他问。
“我想去。不是因为他,是因为这个机会真的很好。鸿远新能源是本省最大的新能源公司,如果他们用了我的设计,对我以后创业很有帮助。”
张夙想了想,打字:“那就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陪你去。”
“你也去?”
“我不进他们公司。我在楼下等你。结束了你告诉我,我去接你。”
王欣儿发来一个笑脸:“张夙,你像个保镖。”
“我就是你的保镖。”
发完这条消息,张夙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顾衍之,鸿远新能源。
这个名字,在他未来的地图上,又多了一颗棋子。
他不确定这颗棋子是敌是友。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比对方更快地看清楚局势。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王欣儿,也不是系统。
是那个神秘男人——第三次出现。
短信只有一行字:
“第六个涨停,卖掉一半是对的。但你猜,谁会来接你的筹码?”
张夙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这个人,连他的交易计划都知道?
他猛地站起来,看向窗外。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路灯,和路灯下拉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