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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5

晨光清冷,穿透厚重窗帘的缝隙,在书房深色的地毯上投下几道狭长的、苍白的光带。

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雪茄残烬、旧书纸张以及……某种冰冷情欲事后的、令人窒息的凝滞感。

易南平依旧蜷缩在墙角,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维持着顾庭深离开时的姿势,仿佛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破碎的石膏像。

麻木感从僵硬的四肢百骸蔓延到大脑深处,只有唇上那辣、持续不断的胀痛,和后颈皮肤残留的、属于顾庭深指尖的微凉触感,无比清晰,像两个灼热的烙印,嘲笑着他所有的挣扎和那声屈辱的“错了”。

“系统……”

他在心里无声地开口,不是呼唤,更像是一种从牙缝里、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诅咒。

“我X你全家!X你代码!X你设计者的十八代祖宗!!!”

没有回应。

脑海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狂乱后渐渐衰竭、却依旧带着毒火的心跳。

“看着我被他……看着我像条狗一样认错……你很爽是不是?!啊?!这就是你要的‘真爱’?!这就是你他妈的任务进度?!”

怒火在冰冷的绝望中重新燃起,烧得他眼眶发烫,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深深的白痕,几乎要刺破皮肤。

只有这点自残般的疼痛,才能让他暂时忽略唇上、口腔里、乃至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的、被侵犯、被标记、被彻底掌控的屈辱和恶心。

“说话!你他妈给我说话!解释!这算什么?!啊?!接下来呢?!是不是等他把我了,任务进度就能涨到百分之百?!我就能回家了?!你说话啊!王八蛋!!!”

他在脑海里嘶吼,咆哮,用尽他能想到的最恶毒、最下流的词汇,疯狂地咒骂着那个将他拖入这无尽噩梦的、冰冷无形的存在。

可无论他如何发泄,如何辱骂,脑海里始终一片寂静。

系统像是彻底消失了,又或者,只是冷眼旁观,对他的痛苦和愤怒不屑一顾。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冤无处诉、有恨无处报的感觉,几乎要将他疯。

他猛地抬起手,想狠狠砸向身边的墙壁,可手臂抬到一半,却剧烈地颤抖起来,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连伤害自己泄愤的力气,似乎都在那漫长而冰冷的夜晚,被消耗殆尽了。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被掏空般的、巨大的虚无。

不知又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

王妈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和小心翼翼。

托盘上放着一杯温水,和几片看起来是消炎止痛的药。

“小易先生,”王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不安,“先生让我送点水和药上来……您、您要不要先起来,把药吃了?地上凉……”

易南平缓慢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了王妈一眼。

那眼神空洞,没什么焦距,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王妈被他看得心里一咯噔,不敢再多说,连忙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浴室的热水放好了,净的衣物也准备好了……在、在您房间。”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易南平的目光,落在那杯清澈的水和白色的药片上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顾庭深让人送来的。

是关心?还是……确保他这具“所有物”不会因为“使用不当”而损坏?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剧烈翻搅,几乎要呕出来。

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那杯水。

他不需要顾庭深的“关心”,不需要他的药,不需要他任何假惺惺的、施舍般的“照顾”!

可身体的本能是诚实的。

喉咙得像是要裂开,嘴唇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全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扶着冰冷的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双腿麻木得几乎没了知觉,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旁边的书柜才勉强站稳。

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托盘上的水。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缓解不适的渴望,压倒了他心里那点可悲的、毫无意义的反抗。

他伸出手,颤抖着端起那杯水,甚至没有去拿药片,仰头,将整杯温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温水滑过涸刺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却无法温暖他冰冷僵硬的四肢。

他将空杯子放回托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拧开门把手,走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明媚得有些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一丝一毫的阴霾。

回到自己的房间。

浴室里果然已经放好了热水,蒸腾着白色的雾气,空气里弥漫着沐浴用品的清新香气。

崭新的、柔软的浴袍和睡衣整齐地叠放在架子上。

易南平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人。

脸色惨白得像鬼,眼睛红肿,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红肿破皮,残留着清晰的水光和暧昧的痕迹,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附近一小片肌肤,似乎……也有些发红?

他猛地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脱掉身上那身仿佛还沾染着林曜宿舍酒气和顾庭深书房冰冷气息的衣服,像丢弃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胡乱扔在地上。

然后,他踏进浴缸,将自己整个沉入温热的水中。

热水包裹住冰凉颤抖的身体,带来一阵短暂的、生理性的慰藉。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水里,试图让水流冲刷掉皮肤上那些令人作呕的触感和气息。

可是没有用!

顾庭深落在他唇上冰冷执着的碾压,落在他后颈微凉的手指,还有那充满掌控意味的、将他圈禁在怀里的力道……仿佛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融进了他的血液。

“系统……”他在温热的水下,无声地、疲惫地诅咒,“你不得好死……”

这一次,脑海里终于有了反应。

那冰冷的电子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幽幽响起:

“滋……检测到宿主情绪持续剧烈波动,辱骂系统频率与强度创新高。警告:过度负面情绪可能影响任务判断力与执行效率。”

“当前任务进度评估:世界一(顾庭深)核心任务线推进度:45%(大幅提升)。关键人物顾庭深对宿主‘掌控度’、‘标记意愿’、‘潜在占有欲’均达到较高水平。‘监护下的禁脔’状态稳固。”

“温馨提示:辱骂无法改变现状,亦无法推进任务。请宿主将注意力集中于如何利用现有局面,达成最终目标——回家。据数据分析,完全屈服或彻底激怒目标人物,均非最优策略。建议寻找平衡点。”

平衡点?易南平几乎要冷笑出声。

在顾庭深那种绝对的、冰冷的掌控下,在顾凛和林曜虎视眈眈的阴影下,他哪里还有什么“平衡点”可言?

他只是一块砧板上的肉,被系统随意丢进这个扭曲的猎场,被那些所谓的“关键人物”争抢、标记、撕咬。

他从水里抬起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

他看着氤氲着水汽的镜面,里面的人影模糊而扭曲。

回家……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唯一闪烁的、微弱的光点,支撑着他没有彻底沉入绝望的深渊。

可通往这光点的路,布满了荆棘和令人作呕的泥沼。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残酷,它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而结果,似乎正一步步指向那个他最恐惧、最无法接受的可能。

他匆匆洗完澡,换上净的睡衣。

柔软的棉质布料贴着皮肤,很舒服,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

他走出浴室,看了一眼房间里那张大床,没有丝毫睡意。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可神经依旧紧绷着,像一拉到极限、随时会崩断的弦。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顾宅精致却冰冷的庭院景色。

阳光很好,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接下来的两天,易南平被强制“留家观察”。

顾庭深没有再限制他的活动范围,他可以在别墅里自由走动,但王妈和李助理,或者另一个沉默的保镖,总会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陪着”。

学校那边,顾庭深已经替他请了假,理由是“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陈教授的组,林曜没有再联系他,仿佛那晚的事情从未发生。

但易南平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庭深似乎很忙,早出晚归,但每天都会回来用晚餐。

晚餐时,两人对坐,气氛是一种诡异的、冰冷的平静。

顾庭深依旧话不多,偶尔会问及他“身体感觉如何”,或者“有没有按时吃药”,语气平淡,像在询问一件物品的保养状况。

易南平则低着头,用最简短的词汇回答“好多了”、“吃了”,尽量避免任何眼神接触和交流。

他像一只受过极度惊吓的蚌,用沉默和疏离,紧紧包裹住自己伤痕累累的内里。

可他知道,这脆弱的壳,在顾庭深面前,不堪一击。

第三天晚上,顾庭深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晚餐时,他忽然开口:“明天可以回学校了。”

易南平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低低“嗯”了一声,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回学校?

意味着可能会面对林曜,面对那些探究的目光,也意味着……暂时离开顾庭深的直接监管?

可,这真是“离开”吗?

“可以继续跟,但晚上必须回家住。”

顾庭深用餐巾拭了拭嘴角,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会让司机接送你。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在外留宿,不准参加任何不必要的社交活动,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锐利了一瞬,“单独和某些人见面。”

某些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易南平捏紧了筷子,指尖发白。

这算什么?放风?

还是更加严密的圈养?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系上了长长丝线的风筝,看似有了些许自由活动的空间,可那线,始终牢牢攥在顾庭深手里,随时可以收紧,将他拽回。

“知道了。”

他哑声应道,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可耻的……如释重负?

至少,不用每晚都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面对顾庭深。

顾庭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易南平回到了学校。

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表面的“正常”。他按时上课,去组,但总是独来独往,尽量避开人群。

林曜果然没有再主动接近他,甚至在组会上,两人的目光都尽量避免交汇。

但易南平能感觉到,那道温润的、曾经让他觉得如沐春风的视线,如今落在他身上时,总带着一种沉沉的、令人不安的探究和一丝冰冷的、未散的执念。

同学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看他眼神有些异样,私下里偶有议论。

易南平全当不知,将自己埋进书本和代码里,用近乎自虐的勤奋,麻痹着神经,也试图向顾庭深证明自己的“安分”和“价值”——至少,在学术上,他还有用。

每天晚上,顾家的司机会准时等在校门口,将他接回那个冰冷的“家”。

顾庭深有时在,有时不在。

在的时候,两人依旧维持着那种冰冷的平静,偶尔会有简短的、关于学业的问答。

顾庭深甚至会过问一下他进展,给出一些一针见血的、专业的意见,让易南平在痛恨其掌控的同时,又不得不佩服其眼界和能力。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易南平更加心烦意乱。

不在的时候,易南平就独自待在房间或书房,看书,处理数据,直到深夜。

王妈会按时送来夜宵和热牛,态度恭敬而疏离。

整个顾宅,像一座华丽的坟墓,安静得让人心慌。

易南平觉得自己像一被绷到极限的弦,在两个极端之间来回拉扯——学校短暂却充满压力的“自由”,和顾宅那令人窒息却相对“安全”的囚禁。

系统的提示音偶尔会响起,冰冷地汇报着任务进度缓慢的提升,通常在他与顾庭深有稍长时间共处或“平和”交流后,或提醒他注意林曜或顾凛,偶尔会有顾凛从海外发来的、语焉不详却透着不祥意味的短信的动向。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慢慢熬,所有的锐气、反抗的念头,都在复一的冰冷掌控、提心吊胆和精疲力竭中,被一点点磨去。

只有夜深人静,独自躺在顾宅那张过于柔软的大床上时,他才会在心底,用最恶毒的语言,将系统的祖宗十八代再反复凌迟无数遍。

“王八蛋……畜生……不得好死……”他咬着被子,无声地咒骂,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渗出,浸湿了枕巾。

然后,在极度的疲惫和绝望中,沉入短暂而混乱的睡眠。

这样的子,持续了近两周。

直到一个周五的晚上。

顾庭深难得没有应酬,很早就回来了。

晚餐时,他告诉易南平,明天需要出席一个半公半私的商业酒会,需要他作为“家属”陪同。

易南平心里一紧。

酒会?意味着人多眼杂,意味着要面对顾庭深那个圈子的人,意味着……他需要再次以“顾家养子”的身份,站在顾庭深身边,接受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别有用心的目光。

“我……明天学校有小组讨论……”他试图找借口。

“推了。”顾庭深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下午会有人送过来。李助理会告诉你注意事项。”

易南平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沉默地低下头,继续喝汤。

反抗无效,他知道。

第二天下午,专业的造型师带着几套礼服来到顾宅。

易南平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弄着试衣、做发型。

最后选定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丝绒礼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五官精致,却也因此,更透出一种易碎的、被精心修饰过的美感。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而漂亮的自己,只觉得一阵反胃。

傍晚,他和顾庭深一同坐车前往会场。

顾庭深今晚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手工定制礼服,身姿挺拔,气质冷峻矜贵,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易南平走在他身边,像个美丽而沉默的影子。

酒会在一家私人艺术馆举办,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顾庭深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不断有人上前寒暄、敬酒。

易南平跟在他身边,勉强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对每一个探究的目光报以沉默或简短的应答。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带着评估、好奇,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林薇也在,她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的礼服,明艳照人,看到顾庭深时,笑着走了过来,目光在易南平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了然和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疏离。

顾庭深与林薇交谈了几句,态度是惯常的礼貌而疏离。

易南平垂着眼,听着他们谈论某个艺术流派和最近的股市动态,只觉得那些话语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小口啜饮着侍者递来的果汁,冰凉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紧绷和烦躁。

“系统……”他在心里第无数次咒骂,“看你的好事……”

脑海里一片寂静。

系统似乎对这种场合的“剧情推进”不感兴趣,或者,在等待更大的“冲突”。

酒会过半,顾庭深被几位重要的方请到一旁的小厅私谈。

他临走前,看了易南平一眼,低声对侍立在不远处的李助理吩咐了一句什么。

李助理点点头,走了过来,对易南平低声道:“小易先生,顾总让您去二楼的露台休息室稍等,那边安静些。”

易南平如蒙大赦,点点头,跟着李助理,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相对安静的二楼。

露台休息室果然没什么人,只有轻柔的音乐流淌。

他在角落的沙发坐下,看着下面灯火辉煌、人影憧憧的大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松懈。

然而,这松懈并未持续多久。

几分钟后,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有些熟悉、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南平?真的是你?刚才在下面就看到你了,还以为看错了。”

易南平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门口站着的人,是周晓。

那个曾经用纯粹崇拜眼神看着他的小学弟。只是此刻,周晓也穿着一身稍显稚气的正装,脸上虽然还带着标志性的、有些腼腆的笑容,但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像平时那样清澈见底。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易南平不认识、但气质略显油滑的年轻男人。

“周晓?”

易南平有些意外,站起身,“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堂哥带我来的,见见世面。”

周晓指了指身边的男人,那男人对易南平点了点头,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在易南平身上逡巡。

“南平学长,你今晚……真好看。”

周晓的声音低了下去,脸有些红,眼神却依旧闪烁着某种易南平看不懂的光芒。

易南平心里那点因为见到“熟人”而升起的微弱暖意,迅速冷却下去。

周晓的眼神,让他感到一丝不舒服。

而且,这种场合遇到周晓,未免太巧了。

“谢谢。”

他淡淡回应,重新坐下,希望对方能识趣离开。

可周晓却拉着那个堂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没话找话。

“学长,你最近好像很忙,都不回我消息了……那个关于蒙特卡洛模拟方差的问题,我又有了点新想法……”

易南平心不在焉地听着,只想顾庭深快点谈完回来。

周晓的堂哥则一直用一种令人不快的、带着评估意味的目光看着他,偶尔几句话,话题却总往顾家和顾庭深身上引。

易南平渐渐感到不耐和警惕。

他想离开,可又怕乱走给顾庭深添麻烦,或者说,怕触怒顾庭深。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借口去洗手间离开时,周晓的堂哥忽然笑着提议:“光聊天多没意思,喝一杯吧?我让人送点酒上来。”说着,不等易南平拒绝,就招手叫来了侍者。

侍者很快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三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

周晓的堂哥热情地将其中一杯塞到易南平手里:“尝尝这个,‘蓝色珊瑚礁’,度数不高,味道不错。”

易南平看着手里那杯湛蓝的液体,眉头微蹙。“不用了,我喝果汁就好……”

“哎,别扫兴嘛,学长。”

周晓也拿起一杯,眼巴巴地看着他,“就一杯,我还没跟你喝过酒呢。”

易南平看着周晓那依旧带着点孩子气的、期盼的眼神,又看看手里那杯酒。

心里那警惕的弦拉紧了。

他想起林曜宿舍那杯加了料的酒,想起那之后噩梦般的遭遇。

“我真的不喝。”

他将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盘,语气冷淡下来,“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先失陪了。”

说完,他站起身,就要离开。

“哎,别走啊!”

周晓的堂哥也跟着站起来,挡在了他面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

“顾小少爷,这么不给面子?一杯酒而已。”

顾小少爷?

这个称呼让易南平心头火起,也让他更加确信这两人来者不善。

他冷冷地看着对方:“让开。”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顾庭深站在门口,身姿挺拔,脸色平静无波,目光淡淡地扫过室内的三人,最后落在被周晓堂哥隐隐挡住的、脸色难看的易南平身上。

“南平,”顾庭深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瞬间打破了僵局,“该走了。”

周晓的堂哥看到顾庭深,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侧身让开:“顾总,您谈完了?我们正和令弟聊天呢。”

周晓也连忙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不敢看顾庭深。

顾庭深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对易南平微微颔首:“过来。”

易南平立刻走过去,站到顾庭深身边,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

顾庭深会怎么想?

顾庭深甚至没有再看周晓和他堂哥一眼,仿佛他们只是空气。

他转身,揽住易南平的肩膀,一个自然而充满占有意味的动作,带着他离开了休息室。

直到走出艺术馆,坐进车里,顾庭深才松开手。

车厢里一片沉默。

易南平偷偷看了顾庭深一眼,男人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刚才……是他们硬要凑过来的,我没喝酒。”

“嗯。”

顾庭深应了一声,没多问,也没评价。

他只是转过头,目光在易南平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深邃难辨,然后移开,对司机道:“回家。”

回到顾宅,已近深夜。

易南平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房休息。

他匆匆对顾庭深道了晚安,正要上楼,却被顾庭深叫住。

“等等。”

易南平脚步一顿,转过身。

顾庭深站在客厅中央,水晶吊灯的光线从他头顶倾泻下来,在他深邃的眼窝投下阴影。

他慢慢解着礼服袖口的宝石袖扣,动作优雅而缓慢,目光却一直落在易南平身上。

“今天,做得不错。”

顾庭深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

易南平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没有乱跑,没有乱喝东西,知道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顾庭深将解下的袖扣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看来,之前的教训,你记住了。”

易南平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出了顾庭深话里的意思。

是在肯定他的“安分守己”,也是在提醒他,必须“记住教训”。

一股冰冷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垂下眼,没有说话。

顾庭深朝他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沐浴后的清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扑面而来。

“但是,”顾庭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审视的意味,“你似乎还是不太明白,有些界限,是不能模糊的。”

易南平心头一跳,抬起头,对上顾庭深的目光。

那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那个周晓,”顾庭深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以后,离他远点。”

易南平怔住。

周晓?

那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小学弟?

顾庭深连他也……

“为、为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顾庭深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含义,让易南平瞬间明白了。

不是因为周晓本身做了什么,而是因为顾庭深不允许任何“不确定因素”靠近他。

周晓今晚的出现,和他堂哥的举动,已经让顾庭深将他划入了“需要警惕”的范围。

一种更深的寒意,从易南平脚底升起。

顾庭深的掌控,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还要……无处不在。

“上楼休息吧。”

顾庭深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

易南平站在原地,看着顾庭深挺拔冷漠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轻轻颤抖。

回到房间,他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去。

他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系统……”他在心里,发出破碎的、近乎泣血的诅咒,“我X你妈……X你全家……你不得好死……你把我害成这样……你满意了?!啊?!”

脑海里,那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庭深对宿主‘掌控’与‘标记’行为进一步强化,边界感重申。宿主对其‘服从度’与‘依赖性’隐性加深。”

“关键人物周晓(新增关注目标)对宿主初始‘崇拜’情感,受外部因素(其堂兄等)影响,有转化为‘复杂兴趣’趋势,已被顾庭深纳入监控范围。潜在风险小幅提升。”

“当前世界任务线总体稳定,核心目标(顾庭深)情感浓度持续积累。请宿主继续保持。”

“温馨提示:辱骂无济于事。宿主的每一次‘承受’与‘被迫适应’,都在无形中推进任务进程。请……认清现实,善用自身‘优势’。”

优势?

易南平想笑,却只尝到了满嘴的苦涩和血腥味。

他的“优势”,就是这幅被系统精心安排、被顾庭深视为“所有物”的皮囊,和这具在一次次“承受”与“被迫适应”中,渐渐失去反抗力气、甚至开始可耻地产生某种扭曲依赖的身体吗?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空洞而绝望。

身体的承受能力,似乎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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