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教学楼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粉笔灰,以及年轻人特有的、略显躁动的气息。
易南平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快步走在去往专业课教室的走廊上。
他微微垂着头,刻意避开人群,只想尽快抵达那个相对安全的、可以暂时隐匿自己的教室角落。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留下了不祥的余韵,像一看不见的丝线,牵扯着他的神经。
林曜……林薇的堂弟,学生会长,对顾家有所关注……“被锁定的猎物”状态还产生了什么鬼共鸣效应?
他只想避开所有可能的“剧情人物”,安安静静地上完课,然后缩回他那暂时的避难所——宿舍。
然而,就在他拐过二楼东侧走廊的转角,心神不宁地想着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偶遇”时——
“砰!”
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膛。
手里的书“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易南平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撞得他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抱歉!你没事吧?”
一个清朗温和、带着清晰歉意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同时,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稳稳扶住了他有些摇晃的手臂。
易南平晕头转向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关切神色的、英俊的面孔。
来人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肩线平直,气质净清爽。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温润的浅褐色,此刻正微微弯着,流露出真诚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没、没事……”易南平下意识地抽回手臂,连忙蹲下身去捡散落一地的书,心跳因为刚才的撞击和突如其来的接触而有些失序。
真的是“偶遇”?
这就是系统说的林曜?
“我来帮你。”
男人也立刻蹲了下来,动作利落地将几本厚重的《学原理》、《公司金融》捡起,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在书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将书递还给易南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友善,“你是金融系大一的?这些书……看起来不像大一新生的标配啊。”
易南平接过书,抱在怀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视线飞快地扫过对方口别着的银色学生会徽章,和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是他吗?林曜?
“刚才真的不好意思,我赶着去送份材料,没看路。”
男人再次道歉,笑容温和无害,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我是林曜,金融系大四的,也在学生会帮忙。学弟怎么称呼?”
果然是他。
易南平心里一紧,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挤出一丝有些僵硬的笑容:“易南平。没关系,林学长,我也没注意看路。”
“易南平?”
林曜微微挑眉,镜片后的浅褐色眼眸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那笑容更加明朗了几分,“哦,我好像听说过,系里今年有个特别厉害的大一新生,跳级申请还没完全下来,就已经跟着陈教授做了,就是你吧?”
他的语气带着纯粹的欣赏和好奇,没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探究感,仿佛只是前辈对优秀后辈的天然关注。
易南平没想到原主还有这么一层“光环”,愣了一下,才点点头:“是陈教授的,我只是跟着打打下手,学点东西。”
“能进陈教授的课题组,哪怕是打下手,也已经很了不起了。”
林曜的语气真诚,他看了眼手表,又看看易南平怀里的书,很自然地提议道:“你是要去上王老师的《微经》吧?方向反了,我带你去吧,正好顺路。算是为刚才撞到你赔罪。”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态度自然坦荡,让人难以拒绝。
易南平犹豫了一下,考虑到自己对校园环境确实不算熟悉,原主的记忆更多是碎片化的,加上对方是学生会部,看起来也的确像个乐于助人的靠谱学长,拒绝反而显得可疑。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那就麻烦学长了。”
“不麻烦,走吧。”
林曜笑了笑,很自然地走在易南平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既不显得过分亲近,又保持着一种引导和照顾的姿态。
他一边走,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问道:“跟陈教授的还适应吗?他要求挺严的,数据分析和模型构建部分,对大一来说可能有点吃力。”
易南平本来只是随口应付,但听到“数据分析”和“模型构建”这两个词,心里却微微一动。
他在原世界,学的就是相关专业,甚至参与过真正的科研。
虽然世界不同,基础知识框架或许有差异,但某些核心逻辑和研究方法是相通的。
“还在熟悉,”他斟酌着用词,不想表现得太突出,但也不愿完全藏拙,“陈教授给的文献和之前的数据很有启发性,就是有些计量方法的应用细节,还需要多琢磨。”
林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兴趣。
他原本只是随口找个话题,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苍白沉默的学弟,回答得居然挺在点上,甚至提到了“计量方法的应用细节”,这可不是普通大一新生会关注或者能理解的东西。
“哦?你对哪部分计量方法感兴趣?还是遇到具体问题了?”
林曜的语气认真了些,不再是单纯的客套,“我大二的时候跟陈教授做过一个相关的小课题,或许能给你点参考。”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之间的对话,不知不觉从简单的寒暄,转向了稍微深入一些的专业讨论。
易南平起初还有些谨慎,但林曜显然对此颇有研究,提出的问题切中要害,给出的建议也务实中肯,完全是一个优秀学长在真诚地帮助后辈。
更让易南平感到惊讶和……一丝久违亲切感的是,林曜的思维方式和关注点,竟然和他原世界的一些研究思路有不谋而合之处。
他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甚至在某些细节上,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自己的理解。
虽然用的是这个世界的术语和框架,但内核里的逻辑和敏锐,却隐约流露出来。
林曜听得越来越专注,看向易南平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温和审视,逐渐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和惊奇。
这个小学弟,远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也……特别得多。
不仅仅是外表那种苍白易碎的美感,内里似乎藏着相当扎实的底子和灵动的思维。
“你的想法很独特,”走到教室门口时,林曜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他拿出手机,很自然地调出二维码,“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上或者课业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陈教授那边,我偶尔也能帮忙递个话。”
他的态度坦荡自然,理由充分,完全是一个热心学长在提携看好的后辈。
易南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和林曜讨论专业问题,让他短暂地忘记了顾家那些糟心事,找回了一丝属于“易南平”本人、而非“顾家养子”或“系统宿主”的真实感和价值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手机,扫了码,添加了好友。
“谢谢学长。”他低声说,这次的道谢多了几分真诚。
“不客气。”
林曜收起手机,笑容温和,“快进去吧,要上课了。回头聊。”
易南平点点头,抱着书走进了教室。
直到在角落里坐下,翻开书本,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系统的提示,和那个“被锁定的猎物”状态。
刚才的交谈……似乎很正常?
林曜的表现,完全符合一个优秀学长的形象,没有任何越界的言行,甚至帮他缓解了初来乍到的些许无措。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系统只是提示“潜在关联”,未必就是下一个“顾庭深”或“顾凛”。
校园里,总该有相对正常的人际关系吧?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暂时将疑虑压了下去。
……
接下来的几天,易南平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校园避难”模式。
他准时上课,大部分时间泡在图书馆或宿舍,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社交。
顾宅那边,他只在必要时用短信简短汇报“学业繁忙,近期住校”,顾庭深没有回复,顾凛则回了一个简单的“知道了,注意身体”,语气平静,仿佛那晚的冲突从未发生。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易南平更加不安。
而林曜,似乎真的成了一个“正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学长存在。
他会在易南平遇到晦涩的论文时,分享自己整理过的笔记和参考文献;
会在易南平对某个模型推导卡壳时,耐心地通过消息或短暂的课后时间,用清晰易懂的方式讲解;
甚至得知易南平在陈教授组里负责一部分数据清洗的繁琐工作后,主动分享了自己编写的几个可以提高效率的小脚本。
他的帮助总是及时、有效,且从不越界,保持着令人舒适的社交距离。
易南平在感激之余,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尤其是在一次陈教授临时布置的、需要两人的案例分析作业上,林曜主动邀请当时在组里显得形单影只、又确实需要同伴的易南平组队。
那次的异常顺利。
林曜框架清晰,负责宏观把握和核心论点;易南平心思缜密,对数据敏感,负责细节验证和模型微调。
两人在图书馆的研讨间里泡了整整两个下午,思维碰撞,默契渐生。
易南平甚至找回了些许在原世界实验室里和同伴并肩作战的感觉,那种专注于问题本身、心无旁骛的充实感,让他暂时逃离了这个世界的荒诞和压力。
他沉浸在数据和逻辑的世界里,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偶尔就某个参数设定或回归结果与林曜低声讨论,眼神发亮,苍白脸上也多了些血色。
他没有注意到,当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无意识地咬着笔杆思考时,坐在他对面的林曜,常常会停下手中的笔,目光透过镜片,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早已超出了学长对学弟的欣赏。
它流连在易南平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落在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色泽浅淡的唇上,滑过他握着鼠标的、指节分明而白皙的手,最后停留在他偶尔因为思路畅通而微微扬起的、带着生动神采的侧脸上。
林曜的眼神深沉而专注,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易南平才华的真正惊叹,有对他这种投入状态的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发酵的、带着强烈吸引力和探究欲的炽热。
他看着易南平在专业领域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锋芒和灵性,看着他在讨论时眼中闪烁的、与他苍白脆弱外表截然不同的智慧光芒,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动和渴望,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底扎、蔓延。
这个小学弟,就像一座掩藏在静谧湖泊下的宝藏,外表清澈见底,甚至有些过于透明易碎,可稍一深入,就能发现内里蕴藏着令人惊叹的瑰丽与深邃。
这种反差,这种“发现”的过程,让林曜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会在易南平起身去接水时,无比自然地接过他手边即将滑落的书;
会在易南平因为久坐而轻轻捶打后颈时,用恰到好处的语气提醒他注意休息,并递过去一颗自己带来的薄荷糖;
会在讨论间隙,状似随意地问起易南平的兴趣爱好,然后在得知他也喜欢某位冷门科幻作家和古典音乐时,眼底的光芒会骤然亮起,顺势约他有空可以去听一场即将到来的校内音乐会。
他们的相处时间渐渐增多,从课业讨论,到偶尔一起在食堂吃饭,交流的范围也从纯粹的学术,慢慢扩展到音乐、书籍、甚至对一些社会现象的浅谈。
易南平惊讶地发现,他和林曜之间,竟然有如此多的共同话题和相似的观点。
在林曜身边,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和愉悦,仿佛遇到了一个真正理解自己、能与自己在同一频率交流的人。
他甚至开始期待每天和林曜的短暂见面或信息交流,那成了他灰暗压抑的“任务生活”中,一抹难得的亮色和慰藉。
他全然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那种旁人看来已然过分亲近的氛围。
他们会默契地在图书馆共用一副耳机,分享一段新发现的音乐;
会在争论某个学术问题时,不知不觉地靠得很近,几乎头碰着头;
会在食堂,林曜极其自然地用自己没动过的筷子,将餐盘里易南平多看了一眼的排骨夹到他碗里,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易南平只当这是“知己”间的投契和学长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太需要这样一段正常、温暖、能让他找回自我的关系了,以至于完全忽略了那些细节背后可能蕴含的别样情愫,也忽略了林曜看他时,那益深沉、温柔、却也不再加以掩饰的专注目光。
直到陈教授那个进入关键阶段,需要向导师做中期汇报。
易南平和林曜作为小组代表,需要共同准备讲稿和演示文稿。
又是一个周末的下午,两人在组分配的小会议室里做最后的演练。
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室内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带。
易南平站在小型投影幕布前,复述着讲稿,林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专注地听着,不时提出修改意见。
“……因此,基于上述稳健性检验,我们可以初步认为,这个交互项的影响是显著的……”易南平指着幕布上的图表,侧身对林曜说道。
夕阳的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认真而专注。
林曜没有立刻回应讲稿内容。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牢牢地锁在易南平身上。
看着那在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的侧脸,看着那开合间吐露出清晰逻辑的嘴唇,看着那截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白皙脆弱的脖颈……一种混合着强烈欣赏、难以言喻的悸动,以及某种更深沉、更晦暗的占有欲的情绪,如同水般冲击着他的理智。
鬼使神差地,他站了起来,朝着易南平走了过去。
易南平以为他要过来看屏幕上的细节,便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手指依然指着图表上的某处:“学长,你看这里,标准差是不是还有点问题……”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曜并没有去看屏幕,而是径直走到了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
近到易南平能清晰地闻到林曜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浅褐色眼眸里,翻涌着的、不再加以掩饰的、深沉而滚烫的情绪。
那眼神,让易南平莫名地心头一跳,一种似曾相识的、令人不安的预感悄然升起。
“南平,”林曜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的磁性,“你这里讲得已经很好了。”
他的目光,从易南平的眼睛,缓缓滑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然后,他抬起手——
易南平身体一僵,几乎要后退。
但林曜的手只是越过了他的肩膀,轻轻拂过他肩头一缕不知何时沾上的、极其细小的棉絮。
“有东西。”
他低声解释,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易南平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触碰一触即分,林曜的手收了回去,但他的人并没有退开,依旧站在极近的距离,垂眸看着易南平,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的笑容,可那笑意却未完全抵达眼底,反而让那双眼眸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只是,”他继续用那种温和的、却带着某种无形压力的语气说,“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调整一下讲述的重点,更突出我们的创新之处。比如……”
他微微倾身,就着这个极其亲近的姿势,指向屏幕上的另一处,开始低声阐述他的想法。
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易南平的耳廓。
易南平僵在原地,后背抵着冰凉的幕布支架,进退不得。
林曜的话语清晰地传入耳中,专业,有条理,可他的注意力却完全无法集中。
颈侧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一丝微凉和痒意,而林曜此刻过于贴近的身体和那不再掩饰的、充满存在感的目光,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和……熟悉的不安。
这感觉……似曾相识。
脑海里,沉寂了数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在此刻,带着一种近乎“欣慰”的平静语调,幽幽响起:
“叮!检测到‘校园副本’关键人物林曜,对宿主情感倾向发生质变。当前状态更新:‘深度兴趣’转为‘明确好感’与‘潜在追求意图’。”
“特殊状态‘被锁定的猎物’共鸣效应增强。目标人物林曜对宿主关注度+30%,主动接触意愿大幅提升。”
“温馨提示:宿主似乎很享受当前的‘学术交流’与‘知己’氛围?但请注意,过近的距离,有时会模糊界限。您确定,这仅仅是‘志同道合’吗?”
“新支线任务触发预览:‘心动的信号’(暂未激活,需满足特定条件)。”
“请宿主继续探索,把握校园生活的……多样性。”
易南平听着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林曜身上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那温柔表象下隐约的侵略性,又想起顾庭深深不见底的眼眸和顾凛那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靠在冰冷的支架上,看着眼前林曜英俊温和、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陌生光影的侧脸,忽然觉得,窗外那片温暖的夕阳,也变得有些刺眼和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