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像一场被按下了静音键、模糊了边界的幻梦。
易南平被困在顾庭深的海景套房里,如同被精心圈养在华丽笼中的雀鸟。
门卡在顾庭深手里,手机不知所踪,大概是逃跑时落在了顾凛那边,他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套房里应有尽有,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永恒不变却又变幻莫测的海天景色,可这宽阔的空间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更高级的囚笼。
顾庭深很忙。
他并非一直待在套房,每天早出晚归,似乎真的有重要的商业在这边洽谈。
但他离开时,总会有一名面容肃穆、不苟言笑的保镖“李哥”无声地守在套房门口。
易南平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套房内,连去酒店餐厅用餐,也是在李哥的“陪同”下,匆匆往返。
顾凛没有再出现。
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逃和未遂的侵犯,只是易南平的一场噩梦。
但易南平知道不是。
顾庭深那句“让他安分点”,和他派李助理送去的东西,显然起到了作用。
这是一种更冰冷的现实——顾凛的威胁暂时被顾庭深以更强硬的方式压制了下去,但他也因此,被彻底移交到了顾庭深的“监护”之下。
起初的二十四小时,易南平是在极度的警惕和惊魂未定中度过的。
他不敢睡着,蜷缩在主卧的大床上,耳朵捕捉着门外每一点细微的声响,神经紧绷得像随时会断裂的琴弦。
顾庭深回来得很晚,他会先去书房处理一会儿工作,然后洗漱,最后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
两人几乎没有交流,连照面都少。
但顾庭深的存在感无处不在。
他留在空气里的雪松冷香,他翻阅文件时纸张摩擦的轻响,他偶尔对着电话简短而清晰的指令,甚至是他睡在沙发上,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透过未关严的卧室门缝隐约传来……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易南平,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第二天,情况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或许是因为易南平过于苍白疲倦的脸色和眼底浓重的青黑,顾庭深在早餐时(酒店送餐到房间),将一杯温热的牛推到他面前,言简意赅:“喝完。”
易南平愣了一下,看着那杯牛,没有动。
顾庭深已经低头继续看他的平板电脑,处理邮件,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易南平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牛,小口喝掉。
温热的液体带着淡淡的甜香,滑入空荡冰冷的胃里,竟奇异地带来一丝安稳的错觉。
那天下午,顾庭深难得没有出门。
他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开视频会议。
易南平则缩在远离他的沙发角落里,抱着一本从书架上随手拿的、他完全看不懂的德文原版书,假装阅读,实则心神不宁。
会议似乎进行得不太顺利,顾庭深的声音虽然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用词也更简洁锐利,偶尔会用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易南平偷偷抬眼看去,只见顾庭深侧脸线条紧绷,眉心几不可查地蹙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盯着屏幕,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低压气场。
这和他平时那种沉稳疏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有些不同。
易南平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作为“顾氏掌权人”的顾庭深,也有压力,也会烦躁。
这个认知,莫名地让他心里那堵名为“恐惧”和“莫测”的高墙,裂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
会议结束,顾庭深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他转过头,目光恰好与偷看的易南平撞上。
易南平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里的“天书”。
“书拿反了。”顾庭深的声音淡淡响起,听不出情绪。
易南平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
他脸上腾地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书摆正,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庭深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嘴角,但那弧度转瞬即逝。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倒水。
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放在易南平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重新戴上了眼镜,拿起另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没有责备,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可那杯水,和刚才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却像投入冰湖的小石子,在易南平死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涟漪。
第三天,顾庭深似乎不那么忙了。
上午他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带了一个纸袋。
他走到易南平面前,将纸袋递给他。
易南平茫然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套全新的、符合他尺寸的衣服,从内搭到外套,甚至还有一双舒适的休闲鞋。
质地柔软,款式简单,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换上。”
顾庭深说,“湿衣服让酒店处理了。”
易南平这才想起,自己这几天一直穿着酒店的浴袍。
他抱着纸袋,有些无措,低声道:“谢谢……顾先生。”
顾庭深“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下午,顾庭深提议去酒店的SPA中心。
易南平本能地想拒绝,和顾庭深一起去那种地方?
可顾庭深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只是看了他一眼,说:“放松一下。你太紧张了。”
于是,易南平第一次体验了顶级酒店的SPA。
独立的双人套房,弥漫着精油的芬芳,轻柔的音乐流淌。
他和顾庭深分别躺在两张按摩床上,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有帘子可以拉上,但顾庭深没有拉。
专业技师的手法很好,易南平起初浑身僵硬,但在精油温热的气息和恰到好处的力度下,连来积累的恐惧、疲惫和紧绷的肌肉,竟真的慢慢松弛下来。
他闭着眼睛,意识有些模糊,几乎要睡过去。
朦胧中,他听到顾庭深低沉的声音偶尔响起,是在和技师沟通力度,或者询问某个精油的成分。
那声音褪去了商场上的冷锐,多了几分平和的慵懒,在他耳边忽远忽近。
有一瞬间,技师需要调整易南平的头部位置,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他的耳廓。
易南平微微一颤,几乎要弹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顾庭深平静无波的声音:“轻点。”
技师连忙道歉,动作更加轻柔。
而顾庭深那句话,明明不是对他说的,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那点让他不适的触碰,带来一种奇异的、被维护的感觉。
易南平的心,在那一片温暖松弛和精油的馥郁中,不由自主地,又沉下去了一分。
从SPA出来,已是傍晚。
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
顾庭深没有直接回套房,而是带着易南平去了酒店顶层的露天酒吧。
这里视野极好,可以将整片海湾和渐暗的天色尽收眼底。
顾庭深点了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加冰。
给易南平点的是一杯无酒精的、色彩缤纷的特调果汁。
两人坐在栏杆边的卡座,海风温柔,音乐舒缓。
“看那边。”
顾庭深忽然用拿着酒杯的手,指了指远处海平面上,一艘正在归航的、亮起灯火的小渔船。
“像不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易南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暮色四合,海天相接处一片深蓝,那一点暖黄的渔火,在无边的暗沉中,确实像一颗孤独又执着的星星。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母亲以前,喜欢在海边看渔船。”
顾庭深喝了一口酒,目光依旧追随着那点灯火,声音在海风和音乐中显得很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她说,每盏灯后面,都是一个盼着归人的家。”
易南平有些愕然。
这是顾庭深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及私人往事,提及“母亲”。
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沉默。
顾庭深也没有期待他的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侧脸在暮色和酒吧迷离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的落寞。
那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远处的渔火和近处的灯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这一刻的顾庭深,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心思莫测的顾氏掌权人,也不是那个用冰冷审视目光看着他的监护人,而只是一个……会在黄昏时分,想起母亲,看着归航渔火出神的、孤独的男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转动,又打开了易南平心防上的一道锁扣。
警惕依旧在,恐惧也未散,但一种复杂的、夹杂着好奇和一丝难以言喻波动的情绪,悄然滋生。
晚餐是在套房露台用的。
厨师现场烹饪,食材新鲜,美味无比。
顾庭深开了一瓶红酒,但只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他吃饭时话依旧不多,但会偶尔将某道他觉得不错的菜,用公筷夹一些放到易南平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尝尝这个,这里的特色。”
“鲷鱼火候刚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亲近,却比任何言语都更透着一股……将他纳入自己照顾范围的、理所当然的熟稔。
易南平默默吃着,心里那潭水,被投下了更多的石子,涟漪层层荡开,混乱不堪。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顾庭深的控制手段,是另一种形式的圈禁和驯化。
可身体和感官,却在这样复一、看似平静甚至偶尔流露出“温和”与“孤独”一面的相处中,不可抑制地松懈下来,甚至……产生了一丝依赖。
夜晚,顾庭深依旧睡在客厅沙发。
易南平躺在主卧柔软的大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客厅里那平稳的呼吸,竟然第一次,在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感到了些许……安宁?
不,不是安宁,是一种疲惫到极点后,暂时找到一处避风港的、脆弱的松懈。
他知道这很危险。
可人的心,在极端压力下,太容易向哪怕一丝虚假的温暖靠近。
第四天清晨,易南平醒得比平时晚。
阳光已经透过纱帘,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洗漱完走出卧室,发现顾庭深已经起来了,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背影挺拔。
“……嗯,细节部分让他们发邮件确认。下午的航班不改,对,按原计划。”
顾庭深的声音平稳,带着处理公事时特有的简洁。
他要走了?
易南平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涌起一股新的茫然和……失落?
不,不是失落。
他立刻否定。
顾庭深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到易南平,对他点了点头:“早。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出发去机场。”
果然要走了。
易南平“哦”了一声,默默回房间,换上了顾庭深给他买的新衣服。
衣服很合身,柔软的棉质面料贴着皮肤,很舒服。
去机场的路上,依旧是那辆黑色跑车,李助理开车。
顾庭深和易南平坐在后座。
顾庭深一直在用平板电脑处理工作,易南平则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两人之间,恢复了那种疏离的沉默,仿佛过去三天那偶尔流露的、近乎“平和”甚至“温和”的相处,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到了机场VIP候机室,顾庭深去接一个重要的电话。
易南平独自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捧着一杯热茶,有些出神。
直到顾庭深讲完电话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回学校后,”顾庭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专心学业。陈教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可以继续跟,但量力而行。”
易南平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点头:“……好。”
顾庭深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停顿了几秒,才继续道:“顾凛那边,你暂时不用理会。他近期会去海外处理一些业务,短时间内不会回国。”
易南平的心微微一紧。
顾凛被“发配”了?
因为那件事?
他不敢问,只是又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顾庭深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易南平微微低垂的、显得异常柔顺的侧脸上,“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或者,找李助理。”
他拿出一张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烫金的手机号码,放到易南平面前的茶几上。
“我的私人号码。”
易南平看着那张名片,指尖蜷缩了一下。
私人号码……这代表着一种更直接的、不容拒绝的联系渠道,也代表着顾庭深将他划入了某个更私密的、需要亲自“监护”的范围。
是保护,也是更彻底的掌控。
“谢谢……顾先生。”
他低声道谢,伸手拿起那张名片。
冰凉的卡纸边缘,硌着指腹。
顾庭深没再说话,重新拿起平板电脑。
但易南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并未完全从自己身上移开。
登机时间到了。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但依旧是并排。
飞机起飞后,顾庭深似乎有些疲惫,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调整了一下座椅,闭上眼睛假寐。
易南平靠在窗边,看着舷窗外棉花糖般的云海,心思却飘忽不定。
过去三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顾庭深那些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细微瞬间——疲惫时揉眉心的动作,提起母亲时眼底的落寞,SPA时那句平静的“轻点”,黄昏酒吧里看着渔火的侧影,还有今早那句“有事打电话”……
这些画面,与最初书房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晚宴上深不可测的眼神、以及他宣布“监护”时的冰冷强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矛盾的顾庭深。
易南平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不经意间,瞥见了旁边似乎已经睡着的顾庭深。
男人闭着眼,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是惯常的紧抿,但或许是因为放松,那弧度显得柔和了些。
没有了眼镜的阻隔,也没有了清醒时那种洞悉一切般的锐利目光,此刻的顾庭深,竟有种易南平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英俊,甚至可以说,有些吸引人。
这个念头让易南平心头一跳,像是被什么烫到,慌忙转开脸,看向窗外,耳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一定是这三天被那虚假的“平和”迷惑了!
就在这时,飞机遇到一股气流,轻微地颠簸了一下。
易南平没坐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去,肩膀轻轻撞在了顾庭深的手臂上。
顾庭深立刻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初醒的瞬间,带着一丝未散的朦胧,但很快恢复了清明。
他没有立刻移开手臂,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侧头,看向撞到自己、正慌忙想坐直的易南平。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一个意外的碰撞,变得极近。
近到易南平能看清顾庭深眼中自己惊慌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雪松冷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头等舱专用枕巾的清香。
气流过去了,飞机恢复平稳。
可易南平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顾庭深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他闪烁不定的眼睛。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疏离,也不是偶尔流露的温和,而是带上了一种易南平看不懂的、深沉的专注,和一丝……极其隐蔽的、探究般的幽暗。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手臂也没有收回,保持着被易南平轻靠的姿势。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易南平能听到自己腔里越来越响、越来越乱的心跳声。
他想退开,身体却像是被那目光钉住了,动弹不得。
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热度,从被顾庭深手臂贴着的那一小块皮肤,迅速蔓延开来。
就在易南平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顾庭深忽然,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带着温热燥的触感,轻轻落在了易南平的头顶,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柔软的黑发。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安抚,又或者是别的、更复杂难言的意味。
然后,他的手顺着易南平的后脑勺,缓缓滑下,落在了他纤细脆弱的、被衣领半掩的后颈上。
掌心温热,指尖带着薄茧,摩挲着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
易南平浑身剧震,像过电一般,从后颈那一点被触碰的地方,窜起一阵强烈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庭深。
顾庭深的眼神,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易南平完全无法理解的、浓稠的暗色。
那不只是掌控,不只是审视,似乎还夹杂着某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滚烫的……渴望?
这个认知让易南平如坠冰窟,又像是被投入了沸水!
极致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耻与慌乱的情绪,猛地冲垮了他这几勉强建立的、脆弱的平静假象!
不!不是的!不能是这样!
“顾先生!”
他几乎是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挥开了顾庭深落在他后颈的手,同时身体向后狠狠一弹,脊背重重撞在舷窗冰凉的内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抗拒,还有一丝被背叛般的愤怒和绝望,死死地瞪着顾庭深,仿佛在看一个突然露出獠牙的、完全陌生的怪物。
顾庭深的手被他挥开,悬在半空。
他看着易南平剧烈反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那双眼底的暗色,似乎更加深沉,也更加……冰冷了一些。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重新戴上了那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重新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情绪。
顾庭深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疏离、高深莫测的顾庭深。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易南平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然后便转回头,重新调整了一下座椅,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短暂、暧昧、又充满侵略性的触碰,从未发生。
只有易南平,还僵在座椅上,背靠着冰冷的舷窗,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后颈那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灼热的、令人作呕的触感,和顾庭深最后那深深一眼带来的、比顾凛裸的欲望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压力。
机舱里,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
可易南平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那层名为“监护”的、看似安全的薄冰,在他刚刚松懈、甚至产生一丝可笑依赖的瞬间,猝不及防地,裂开了狰狞的缝隙,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更加危险的暗流。
而系统的提示音,也在此刻,如同幽灵般,在他一片混乱的脑海里,幽幽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顾庭深情感模式切换。‘保护/隔离’模式松动,‘隐晦占有欲’与‘试探性接触’行为触发。”
“警告:宿主对目标人物情感认知产生混淆与动摇,警惕性下降,导致‘越界行为’发生。请宿主重新建立心理防线。”
“当前状态‘监护下的禁脔’效果更新:增加‘被标记’感。目标人物顾庭深对宿主的‘关注’与‘潜在控制欲’同步提升。”
“温馨提示:短暂的平和,往往是更大风暴的前奏。宿主,您似乎总是……学不会保持距离。”
易南平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舷窗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