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冰冷,刮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酒精带来的虚浮热度,留下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寒意。
易南平被顾庭深以一种近乎挟持的姿态,半拖半抱地带离了那栋噩梦般的宿舍楼,穿过深夜寂静无人的校园。
他的腿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顾庭深揽着他腰背的手臂上。
后颈那只手,依旧稳稳地托着,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是这混乱冰冷夜里,唯一清晰的、却也同样令人心悸的触感。
他脑子混沌一片,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
林曜狰狞的、带着情欲的脸,粗暴的亲吻,令人作呕的气息,与此刻顾庭深沉默冰冷的侧脸,身上凛冽的雪松香,和那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道,交织在一起,在他眼前、脑海里疯狂旋转,撕扯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想哭,想吐,想尖叫,可喉咙像是被冻住了,只能发出细微的、破碎的喘息。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混合着嘴角被咬破渗出的血腥味,咸涩冰凉。
顾庭深一言不发。
他走得很快,步伐沉稳有力,对易南平的踉跄和颤抖视若无睹,只是更加收紧手臂,几乎是提着他向前。
直到来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旁,等候在车边的李助理立刻恭敬地拉开车门。顾庭深将易南平塞进后座,动作算不上温柔,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对李助理简短地说了个地址,是顾宅。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微光。
车厢内一片黑暗,只有仪表盘幽幽的光亮,映出顾庭深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没看易南平,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假寐,又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
只有那只落在易南平后颈的手,不知何时收了回去,但易南平依旧能感觉到那处皮肤残留的、微凉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易南平蜷缩在另一侧的角落里,紧紧抱着自己,身体还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车厢里弥漫着顾庭深身上那熟悉的、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压抑的雪松气息,还有一丝……极其淡的、属于烟草的味道?
顾庭深抽烟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大的恐慌淹没。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易南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街灯和建筑,心脏沉到了无底深渊。
回“家”,那个他费尽心机想要逃离的地方?
现在,却被顾庭深以这种方式,带了回去。
接下来会怎样?
顾庭深会问什么?
会做什么?
因为林曜的事?
还是因为……他之前种种不“安分”的行为?
他不敢想。
只觉得前途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比这夜色更甚。
车子驶入顾宅,停下。
顾庭深先下了车,没有等易南平,径直走向主屋。
李助理走过来,替易南平拉开车门,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仿佛没看到他此刻的狼狈。
“小易先生,请。”
易南平扶着车门,摇摇晃晃地下来。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胃里一阵翻滚。
他强忍着不适,跟在顾庭深身后,走进了那栋灯火通明、却冰冷空旷得如同宫殿的别墅。
王妈似乎还没睡,听到动静迎了出来,看到易南平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和担忧,但看到顾庭深冰冷的神色,立刻噤声,低头退到一旁。
顾庭深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王妈一眼,直接迈步上楼。
易南平咬了咬下唇,唇上的伤口传来刺痛,他低下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
二楼,书房的方向。
不是他的卧室。是书房。
易南平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记得那个地方,水晶吊灯冰冷的光,厚重的雕花木门,宽大的书桌,还有……那次顾庭深将他抵在贴满相亲照片的墙边,用低沉危险的语气问他,是不是在试探忍耐的底线。
而现在,他比那次更加狼狈,更加……不堪。
顾庭深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进去,但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老式的、光线昏黄的台灯。
暖黄的光晕只照亮了书桌周围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都陷在深沉的阴影里,让整个书房显得更加压抑、仄。
他走到书桌后,却没有坐下,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宽大的桌面,双手随意地在西裤口袋里,目光沉沉地,看向还僵在门口的易南平。
“进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穿透力。
易南平指尖冰凉,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了进去,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不敢看顾庭深。
“关门。”顾庭深又说。
易南平身体一颤,转过身,用颤抖的手,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咔嚓”一声轻响,门锁合拢,将他和顾庭深,彻底关在了这个密闭的、充满了无形压力的空间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古董座钟秒针走动的、极其细微的滴答声,像敲打在易南平的心尖上。
顾庭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他凌乱的头发,红肿破皮的嘴唇,泪痕交错的脸颊,和那身被扯得皱巴巴、领口微敞的衣服上。
每一寸,都像是在进行着最冷酷、最细致的审视和评估。
易南平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拢紧领口,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解释。”
顾庭深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两个字,声音平静无波,却重若千钧。
解释?解释什么?
解释他为什么会深夜出现在林曜的宿舍?
解释他为什么会喝酒?
解释他为什么会被林曜……那样对待?
易南平张了张嘴,喉咙涩刺痛,发不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说他是去讨论课题?
说林曜请他喝酒庆祝?
说他自己蠢,轻易相信了别人,放松了警惕?
这些理由,在顾庭深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尤其是在经历了之前种种之后。
“我……我去……讨论模型……”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林学长他……他说有新的思路……”
“讨论到床上?讨论到需要喝酒助兴?”
顾庭深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透出的讥诮和冰冷,却让易南平如坠冰窟。
“易南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我没有!”
易南平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涌上被误解的屈辱和急切的辩解,“真的是讨论模型!酒……酒是他非要我喝的,我只喝了一点点……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顾庭深微微向前倾身,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撑在书桌边缘,身体前压,带来更强的压迫感。
“没想到他会对你图谋不轨?还是没想到,你自己这副样子,会让人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易南平最痛、也最羞于启齿的地方。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不是……我不是……我没有……”
“没有什么?”
顾庭深的声音更低了,他绕过书桌,一步一步,朝着易南平走了过来。
“没有故意穿着我买的衣服,深夜去一个男人的宿舍?没有在明知对方对你有意的情况下,放松警惕,甚至接受他的酒?没有在差点出事之后,还试图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搪塞我?”
他每说一句,就近一步。
易南平被他话里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指控和那步步紧的气势,得连连后退,直到脊背“砰”一声,重重撞上了冰冷的墙壁——又是墙壁。
又是这个位置。
顾庭深在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缠。
昏黄的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顾庭深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更加莫测,也更加……危险。
顾庭深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易南平完全看不懂的、浓稠的墨色,是怒意?
是失望?还是别的、更加晦暗难明的情绪?
“看着我。”
顾庭深命令道,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易南平被迫抬起头,泪眼模糊地对上他的视线。
那目光太沉,太深,仿佛要将他吸入无底的旋涡,又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碾碎。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顾庭深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离那些人远一点?”
易南平心脏紧缩,他想起了顾庭深之前的警告,关于顾凛,关于林薇,关于……“安安分分”。
“我有没有说过,”顾庭深继续,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易南平浑身发抖,他想摇头,想否认,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连动一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看来,你并没有听进去。”
顾庭深看着他惊惧到极点的样子,眼底的墨色似乎更加浓郁。
他抬起手,这一次,没有去碰易南平的后颈,而是缓缓地、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易南平红肿破皮、还残留着血迹的唇角。
那触碰,极其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评估般的意味。
易南平猛地一颤,想偏头躲开,下巴却被顾庭深另一只手猛地捏住,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固定住了他,迫使他无法动弹。
“这里,”顾庭深的指腹,缓缓摩挲过那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是他弄的?”
易南平浑身僵硬,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顾庭深捏着他下巴的手背上,冰凉。
顾庭深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的目光,从易南平的唇角,缓缓上移,对上他盛满惊恐泪水的眼睛。
那眼神,深邃得可怕,里面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脏了。”
顾庭深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易南平耳边。
下一秒,在易南平尚未反应过来那两个字含义的瞬间,顾庭深猛地低头,吻了上来!
不是林曜那种粗暴急切、充满侵略和掠夺的吻。
这个吻,冰冷,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惩戒和……覆盖般的意味。
顾庭深的唇,带着微凉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精准地、严丝合缝地,覆上了易南平红肿破损的唇瓣。
他没有急切地侵入,只是那样贴着,用力地、缓慢地碾压,摩挲,仿佛要用自己的气息和温度,将那里沾染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所有痕迹,都彻底地、残忍地擦拭、覆盖掉。
“唔——!”
易南平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
比刚才被林曜强吻时,更加剧烈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羞耻与荒谬感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他拼命地挣扎起来,双手用力去推顾庭深的膛,双腿胡乱踢蹬,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破碎的呜咽。
可他的反抗,在顾庭深绝对的力量和掌控面前,显得如此徒劳可笑。
顾庭深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头,承受这个冰冷而充满占有意味的亲吻。
另一只手,则牢牢扣住了他胡乱推拒的手腕,将他的双手反剪,死死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呜……放……开……”易南平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求饶,眼泪汹涌而出。
唇上是顾庭深冰冷而执着的碾压和吮吸,那力道,仿佛要将他唇上的皮肤都磨破,将林曜留下的气息和痕迹,连同他自己的存在,都一并吞噬、抹去。
顾庭深对他的挣扎和哭泣置若罔闻。
他的吻,从最初的冰冷覆盖,渐渐变得深入。
他撬开了易南平因为惊骇和窒息而微微开启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
不同于林曜的粗暴掠夺,顾庭深的入侵,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不容抗拒的强势和探索的意味。
他扫过易南平口腔的每一处,舔舐过他被林曜侵犯过的黏膜,卷走那里残留的、令人不悦的气息,然后,用自己凛冽的雪松味和淡淡的烟草味,强势地、彻底地,填满、标记。
这个吻,不带着情欲的炽热,却比任何炽热的亲吻都更让人恐惧,更让人感到一种被彻底掌控、被重新定义、被从里到外打上烙印的绝望。
易南平起初还在拼命挣扎,可很快,缺氧和极致的恐惧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
他的反抗渐渐微弱下去,身体软了下来,如果不是被顾庭深牢牢按在墙上,他几乎要滑倒在地。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冰冷而漫长的亲吻,眼泪不断地流,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濒死般的抽噎。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易南平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昏厥的时候,顾庭深终于放开了他的唇。
易南平立刻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他的嘴唇红肿不堪,破了皮的地方被吮吸得更加明显,辣地疼,上面布满了湿漉漉的水光,分不清是谁的唾液。
顾庭深微微退开一点,但依旧将他禁锢在墙壁和自己身体之间。
他垂眸,看着易南平此刻狼狈不堪、泪痕交错、嘴唇红肿的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墨色似乎平息了一些,但依旧沉得吓人。
他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缓慢地、用力地,擦拭过易南平湿漉漉的唇角,仿佛在确认,那里是否已经被“清理”净。
“记住这个感觉。”
顾庭深的声音,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带上一丝极淡的沙哑,在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地响起,每个字都像冰棱,砸在易南平的心上。
“记住,谁才是能碰你的人。”
易南平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庭深。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混乱的思绪,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令人绝望的真相。
不是保护。从来都不是。
是占有。是宣示主权。
是警告,也是……惩戒。
顾庭深不再看他,松开了钳制着他手腕的手,也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
他转身,走回书桌后,重新拧亮了那盏台灯,光线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坐了下来,仿佛刚才那场冰冷而充满掌控欲的“清理”和“标记”,只是他处理公务间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这里站着。”
他没有抬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动,不准离开。”
易南平僵硬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
唇上辣的痛,手腕上被捏出的红痕,后颈残留的触感,还有口腔里那挥之不去的、属于顾庭深的雪松和烟草味……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书桌后那个重新投入工作、侧脸线条冷硬专注的男人,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挺拔而疏离的背影,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重、都要冰冷的绝望和无力感,如同冰水,缓缓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地、顺着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没有哭声,只有肩膀极其轻微地、抑制不住地抽动。
书房里,只剩下座钟规律的滴答声,和顾庭深翻动纸张的、细微的沙沙声。
时间,在冰冷和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渐渐泛起一丝灰白。
天,快要亮了。
易南平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蹲坐了多久。
腿脚早已麻木,失去知觉。
身体因为寒冷和维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
嘴唇上的伤口已经凝结,但依旧胀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无边的疲惫和冰冷,还有唇齿间那无论如何也驱散不掉的、属于顾庭深的气息。
他知道,从他被顾庭深从林曜那里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从他进入这个世界,被系统绑定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无处可逃。
顾凛是明火执仗的掠夺,林曜是披着温柔外衣的侵犯,而顾庭深……是密不透风的、冰冷的掌控,是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的宣判。
他斗不过。他反抗不了。
唯一能回家的路,那个该死的任务,指向的“真爱”……难道真的是……
不!他不能想!
一想,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可是,如果不想,他还能怎么办?
就这样被顾庭深囚禁、掌控,直到任务失败,灵魂永久滞留在这个扭曲的世界?还是等着顾凛或林曜找到机会,再次……
哪一种结局,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回家。
想回到那个正常的世界,继续他的研究,过平凡的生活。
这个念头,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稻草。
天光,终于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渗了进来,驱散了书房里一部分浓重的黑暗。
顾庭深似乎也结束了工作,他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抬手,按了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倦色。
然后,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到了蜷缩在墙角、如同被遗弃的小兽般的易南平身上。
他看了他许久,目光深沉难辨。
然后,他站起身,走了过来,在易南平面前停下。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易南平完全笼罩。
易南平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
一夜未眠,加上惊吓、哭泣和寒冷,让他的脸色惨白得像鬼,眼睛红肿,嘴唇裂破损,眼神空洞而麻木,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濒临崩溃的脆弱。
顾庭深垂眸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良久,久到易南平几乎以为时间再次凝固了,顾庭深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带着一丝低沉的沙哑,在晨光熹微的寂静书房里,格外清晰:
“知道错了吗?”
易南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顾庭深那双深邃的、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没有怒意,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确定的答案。
他知道,他必须回答。
也必须……给出顾庭深想要的答案。
否则,这漫长而冰冷的煎熬,不会结束。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动作细微,却用尽了他全身残存的力气。
喉咙涩刺痛,他张了张嘴,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错了。”
顾庭深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弯下腰,伸出手。
易南平下意识地想瑟缩,可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那只手,没有碰他的脸,也没有再碰他的唇,只是落在了他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他凌乱冰凉的黑发。
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安抚,却又依旧充满掌控意味的温和。
“记住这个教训。”
顾庭深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刺骨。
“去洗个澡,然后休息。今天不用去学校了。”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易南平,转身离开了书房。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书房里,只剩下易南平一个人,和满室清冷的晨光,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属于顾庭深的雪松气息。
他依旧蜷缩在墙角,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地板上自己扭曲拉长的影子。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在此刻,如同幽灵般,再次幽幽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叮!目标人物顾庭深,对宿主‘惩戒/标记’行为完成。宿主‘认错’行为触发其‘满意’情绪。当前‘监护下的禁脔’状态稳固,宿主对顾庭深‘服从度’与‘依赖性’小幅提升。”
“‘被锁定的猎物’状态对林曜效果持续,但顾庭深‘庇护/掌控’范围已覆盖宿主,短期内林曜采取直接行动概率降低。”
“温馨提示:宿主,适当的‘示弱’与‘认错’,有时是生存的必要策略。恭喜您,又熬过了一个夜晚。但请记住,猛虎的巢,从不安全。请继续……小心前行。”
易南平缓缓地、将脸重新埋进膝盖。
示弱?认错?
不,他只是……太累了。
累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