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南平在校园里躲了近两周。除了必要的上课和去陈教授组点卯,他几乎把自己焊死在了宿舍和图书馆。
他删掉了林曜发来的几条询问近况、邀约讨论的“正常”消息,只简短回复“最近很忙,紧要”,然后便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他不敢深究自己是在躲避林曜那可能变质的好感,还是在害怕系统那“明确”的提示会成真。
与周晓的交流成了他灰色生活里唯一的光。
小学弟的问题纯粹而热烈,像一块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知识。
易南平在解答中,能暂时忘记自己的处境,找回作为“研究者”的踏实感。
周晓看他的眼神,是毫无杂质的崇拜和信任,这让易南平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松弛。
他甚至开始指导周晓做一些简单的数据预处理工作,为之后可能的参与打基础。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天下午,易南平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食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指尖一凉。
顾凛。
他盯着那个名字,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然后开始狂乱地撞击腔。
两周了,顾凛除了那条“知道了”的短信,再无动静。
他几乎要以为那晚的冲突和危险只是他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或者顾凛终于对他这个“无关紧要”的养弟失去了兴趣。
但现在,电话来了。
易南平手指悬在挂断键上,犹豫了几秒。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而且,以顾凛的性格和手段,如果他真想找到自己,易南平不认为自己能在这小小的校园里藏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说话。
“南平。”
顾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有的、听不出情绪的温和,甚至比平时更多了一丝轻松的语调,仿佛他们真是许久不见、感情甚笃的兄弟,“在学校还好吗?听王伯说,你最近学业特别忙,都住校了。”
“还、还好。课程有点紧。”
易南平巴巴地回答,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嗯,年轻人用功是好事。”
顾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易南平心里警铃大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说起来,你也有段子没回家了。”
顾凛的语气变得更加自然,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我这个做哥哥的,回来这么久,除了那天家宴,还没好好跟你相处过。父亲最近也忙,顾不上你。我想着,这周末正好有空,带你出去放松两天,就当……哥哥给你补个欢迎仪式,也联络联络感情,怎么样?”
易南平的呼吸一滞。
出去?放松?和顾凛单独?
“不、不用了,顾凛哥。”
他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尖,“我真的特别忙,陈教授的马上要中期检查了,我还有很多数据没处理完,周末也得加班……”
“的事情,不用担心。”
顾凛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已经跟你们陈教授打过招呼了,替你请了三天假。陈教授很通情达理,听说我是你哥哥,想带你散散心,很爽快就答应了,还说年轻人不能光闷头学习。”
易南平如遭雷击,脑子“嗡”的一声。
顾凛……居然直接联系了他的导师?
还替他请了假?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一股寒意夹杂着被彻底掌控的愤怒,瞬间席卷了他。
“你……”他张了张嘴,想质问,想拒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顾凛的手段,直接、高效、不留余地。
他连“学业繁忙”这个最后的挡箭牌,都被轻易剥夺了。
“别紧张,南平。”
顾凛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安抚的磁性,“只是出去走走,换个环境。海边怎么样?我记得你资料里写喜欢看海。我订了酒店,就我们两个人,好好玩两天。周一早上,我保证准时送你回来,不耽误你上课。”
他的安排听起来周到体贴,无懈可击。
哥哥关心弟弟,带学业紧张的弟弟出去散心,多么合情合理。
可易南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他还想挣扎。
“就这么定了。”
顾凛没有再给他拒绝的机会,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明天周五下午,我开车去学校接你。记得带上身份证和几件换洗衣服,海边风大,带件外套。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明天见,南平。”
“嘟——嘟——”
忙音响起,顾凛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易南平拿着手机,僵在原地,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透骨的冰凉。
他缓缓地、机械地放下手臂,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的、无处可逃的绝望,缓缓攥紧了他的心脏。
顾凛没有给他任何选择的余地。
请假,行程,甚至连他“喜欢看海”这种细节都一清二楚。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不容抗拒的“邀请”。
或者说,是“捕猎”前的圈定场地。
易南平背靠着图书馆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顾凛最后那句“明天见”,和那晚黑暗中燃烧着危险火焰的眼睛,反复交叠闪现。
系统……系统知道吗?
它会有什么“提示”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剧情”的一部分?
他等了很久,脑海里一片寂静。
系统这次,异常地沉默。
……
周五下午,顾凛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跑车,准时停在了易南平宿舍楼下,引得路过学生频频侧目。
易南平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穿着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脚步沉重地走了过去。
顾凛推开车门下来。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头发精心打理过,戴着墨镜,斜倚在车边,长腿交叠,姿态慵懒而性感,引得更多目光汇聚。
看到易南平,他摘下墨镜,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又带着点兄长式亲昵的笑容。
“来了?上车吧。”
他自然地接过易南平的背包,扔进后座,然后替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体贴。
易南平僵硬地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厢里弥漫着顾凛身上那股清爽又带着侵略性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皮革的气息,让他有些窒息。
顾凛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
他侧过脸,看了易南平一眼,目光在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了音响,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出来。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车流。
顾凛开车的技术很好,平稳而快速。
他没有试图和易南平交谈,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偶尔随着音乐轻轻敲打方向盘,神态放松,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兄弟出游。
易南平起初全身戒备,如坐针毡。
但顾凛异常的沉默和“正常”,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在长久的等待中,渐渐感到一种麻木的疲惫。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大厦渐渐被绿树和更开阔的天空取代,最终,视线尽头,出现了一线湛蓝。
是海。
咸湿的海风从微微降下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独属于海洋的、辽阔而自由的气息。
易南平怔怔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无垠蓝色,心里那紧绷的弦,似乎被这壮阔的自然景象,稍稍拨动了一下。
他确实喜欢海。
在原世界,压力大的时候,他会独自去海边,看起落,听海浪声声,仿佛能洗去所有烦忧。
没想到,原主也喜欢。
顾凛连这个都查到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建在悬崖边的独栋别墅式酒店前。
酒店设计极具现代感,通体白色,面朝大海,拥有私密的沙滩和无边泳池。
顾凛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前台经理亲自迎接,态度恭敬,直接将他们引向了最好的那套海景套房。
套房宽敞得惊人,拥有巨大的落地窗和延伸出去的露天平台,一眼望去,碧海蓝天,尽收眼底。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可闻。
“你先休息一下,洗个澡,换身衣服。晚餐我已经订好了,在露台,我们可以边看落边吃。”
顾凛将易南平的背包放在客厅沙发上,自己则脱了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将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
他神态自若,仿佛这里是他另一个家。
易南平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无所适从。这环境太美,也太……私密。
只有他们两个人。
“去吧,别愣着。”
顾凛催促道,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易南平抿了抿唇,拿起自己的背包,走进了顾凛指给他的那间客房。
房间同样面朝大海,装饰简洁雅致。
他放下背包,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心里乱糟糟的。
顾凛到底想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联络感情”?
晚餐在套房的私人露台进行。
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娇艳的鲜花。
厨师在现场烹饪新鲜的海鲜,侍者安静地服务。
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顾凛换了一身亚麻质的休闲衬衫和长裤,头发微湿,似乎刚冲过澡,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须后水味道。
他坐在易南平对面,姿态优雅地享用着美食,偶尔品一口红酒,目光多数时间落在远处瑰丽的落上,神情是一种真正的放松和惬意。
他甚至会和易南平聊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酒店的设计,某种海鲜的产地和做法,或者某个小众乐队的歌。
他的知识面很广,谈吐风趣,分寸把握得极好,完全是见多识广、体贴有趣的兄长形象,没有任何越界的言行或眼神。
易南平食不知味,心始终悬着,小心翼翼地应对着。
但随着夕阳沉没,星辰初现,海风轻柔,美食和美酒下肚,加上顾凛始终“正常”的表现,他心底那警惕的弦,在极致美景和舒适环境的包裹下,终究是难以维持最高强度的紧绷,微微松懈了一丝。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顾凛那晚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某种恶趣味的试探?
现在看他“安分守己”,又离开了顾家那个环境,所以恢复了正常的兄长姿态?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疲惫而渴望“正常”的心里悄悄滋生。
晚餐后,顾凛提议去下面的私人沙滩散步消食。
夜晚的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
细软的白沙踩着很舒服,海浪温柔地涌上又退下,在月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泽。远处灯塔的光柱有规律地扫过海面。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起初都没说话,只有海浪声和风声。
气氛竟有一种奇异的平和。
“平时在学校,都做些什么?除了上课和。”顾凛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和海浪声中显得很温和。
“就……看书,去图书馆,偶尔在场跑步。”
易南平低声回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喜欢跑步?那明天早上,一起?”
顾凛侧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柔和了些。
“好。”易南平点点头。
一起跑步,听起来很健康,挺“正常”的。
又走了一段,顾凛停下脚步,面朝大海,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体。
他身材极好,肩宽腰窄,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线条在单薄的衬衫下若隐若现,充满了力量感。
作为一个男人,易南平不得不承认,顾凛的外形和气质,确实有让人羡慕甚至欣赏的资本。
如果没有系统,没有那些糟心的任务和暧昧不清的威胁,在这样的场景下,和这样一个似乎愿意以“兄长”身份平等相处的优秀男人交个朋友,或许……并不坏。
这个念头让易南平心里微微一动,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不能放松警惕。
他不断提醒自己。
“回去吧,不早了,明天不是还要跑步?”顾凛转过身,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净又爽朗。
易南平点了点头。
回到套房,两人互道了晚安,各自回了房间。易南锁了房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才稍微安心地躺下。
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顾凛似乎也在洗漱准备休息的细微声响,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不堪重负,在规律的海浪声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易南平是被敲门声叫醒的。顾凛已经换好了运动服,神采奕奕地站在门口。
“晨跑,别忘了。”
易南平赶紧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两人沿着酒店后的沿海步道慢跑。
清晨的海边空气清冽,朝阳将海面染成金色。
顾凛跑得不快,始终保持着和易南平并排的速度,呼吸平稳,偶尔会指点一下他的跑姿和呼吸节奏,完全是经验丰富的运动伙伴模样。
跑完步,回房间冲澡,然后一起吃丰盛的早餐。
顾凛安排了上午去玩摩托艇。
易南平有些犹豫,他水性一般,也没玩过这么的。
“放心,有我在,很安全。”
顾凛已经换上了专业的潜水服,那贴身的黑色布料将他完美的倒三角身材、结实的腹肌和修长有力的双腿勾勒得淋漓尽致,湿发被他随意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俊立体的五官,阳光下,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充满野性的男性魅力。
易南平看了一眼,立刻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耳有些发热。
同样是男人,这差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清瘦但绝不算孱弱、却明显单薄了不止一圈的身板,心里那点属于男性的、纯粹的对健美体魄的羡慕和一点点自惭形秽,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顾凛似乎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正了正救生衣的带子,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
“别怕,跟着我就好。”
摩托艇冲入海浪的感觉确实。
易南平起初紧张地抓着顾凛腰侧的衣服,在顾凛沉稳的控和带着笑意的鼓励下,渐渐放开了胆子,甚至尝试着自己控制方向,感受着海风猛烈扑打在脸上的快意,忍不住叫出了声。
那一刻,烦恼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玩了一上午,回到沙滩边的躺椅休息。
顾凛去拿饮料。
易南平瘫在躺椅上,看着远处海天一色,心情是穿越以来难得的、带着一丝疲惫的轻松。
他甚至开始觉得,顾凛或许……真的只是想弥补一下缺失的“兄弟情”?
虽然方式强势了些。
顾凛拿着两杯冰镇果汁回来,在他旁边的躺椅坐下。
他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几滴汗水顺着他线条优美的脖颈滑下,没入微微敞开的领口。
阳光落在他小麦肤色的、覆盖着一层薄薄汗水的皮肤上,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的起伏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易南平的视线,又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这一次,他看得久了些。
心里那种纯粹的、对优秀同性的欣赏和羡慕,再次浮现,甚至夹杂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的悸动。
如果没有那些任务,没有系统扭曲的“真爱”定义,就这样,和顾凛像正常的兄弟、朋友一样相处,似乎……也不错?
“看什么呢?”顾凛忽然转过头,对上易南平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神在阳光下有些深邃,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易南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脸上有些发热,慌乱地抓起旁边的果汁喝了一口,却被冰得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身材练得真好。”
他几乎是口不择言,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说的什么话!
顾凛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腔的震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悦耳,也格外……撩人。
他没有接话,只是就着侧身的姿势,手臂搭在躺椅扶手上,身体微微倾向易南平这边,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是吗?”
他低声问,目光落在易南平因为呛咳和羞窘而泛红的脸上,又缓缓滑过他因为救生衣勒出痕迹的、单薄的膛,最后回到他闪烁着慌乱的眼睛上。
“你喜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刚刚运动后的、微微的沙哑,和海风混杂在一起,钻入易南平的耳膜。
那语气里的暧昧,几乎毫不掩饰。
易南平浑身一僵,刚刚松懈下去的警惕瞬间飙升到顶点!
他猛地向后缩去,差点从躺椅上翻下去,手里的果汁杯也晃了出来,冰凉的液体泼了一些在他身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声辩解,脸色涨红。
顾凛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加温柔。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扶易南平,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尖轻轻拂去易南平锁骨附近溅上的、一颗将滴未滴的冰凉水珠。
指尖的触感微凉,却带着惊人的热度,在易南平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清晰的战栗。
“别紧张,”顾凛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气音,他看着易南平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僵直的身体,眼底深处,那两簇被强行压抑了许久的、危险的火苗,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窜了起来,混合着狩猎者的兴奋和某种深沉的渴望。
“开个玩笑而已。”
他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并未退开,反而借着替易南平擦拭水珠的动作,俯身靠得更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易南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海水、阳光和雄性荷尔蒙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刮过自己的脸颊、嘴唇、脖颈……
“不过,南平,”顾凛的声音几乎贴着易南平的耳朵,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温柔和不容错辨的占有欲,“你脸红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易南平惊惶失据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将最后几个字,送进他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里:
“比这海边的落,还要好看。”
易南平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轰然冲上头顶。
他猛地推开顾凛,从躺椅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惊魂未定地看着依旧坐在原地、脸上带着那种令人胆寒的、温柔又势在必得笑容的顾凛。
假的!都是假的!什么兄友弟恭!
什么放松散心!
全是精心伪装的陷阱!
而他,竟然差点……差点就放松了警惕,甚至生出了一丝可笑的、交朋友的念头!
顾凛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沙子,朝着易南平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却深得像是要将人吞噬。
“跑什么?”
他语气轻松,脚步却不急不缓,带着猫捉老鼠般的从容,“下午还有更好玩的。走吧,先回去换身衣服,都湿了。”
易南平看着他走近,浑身僵硬,指尖冰凉。
阳光,沙滩,海浪,美景依旧。
可,他却只觉得置身冰窟,被无尽的危险和那张温柔伪装的网,牢牢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