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语？那是他看家的本事。
“唐哥，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等轧钢厂招工，当个普通工人。进外贸部这事，我做梦都不敢想。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等拿到工资，第一顿酒，必须请你。”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直直看着唐文岳。
唐文岳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别整这套。”
他愿意帮刘光天，说白了就是看这人顺眼，投缘。
唐文岳第二个理由，是因为他对刘光天的为人看得清楚。
这人对自己弟弟讲义气，心眼儿不坏，讲恩情。今天帮了他，以后要是自己碰上个难事求上门，看在这次的情分上，刘光天总不至于袖手旁观。
“兄弟，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我早就看出来了。以前是家里拖累了你，现在你进了外贸部，凭你这能耐和人品，肯定能混出头。但你得记住一句话——到了那边，手脚要净，别为了几个钱把自己搭进去。”
唐文岳脸色严肃，语气也压得很低。
刘光天点头：“老哥，既然你摸清我的底了，那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这工作对我有多重要，我自己心里有数。进去了，我肯定老老实实地。”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老实是老实，可该捞的好处也不能放过。反正大家都拿，自己不拿反而显得假清高，那还怎么往上爬？
没过多久。
两人吃完饭，走到了外贸部的大门口。门口的岗哨一伸手，把两个人拦了下来。
刘光天扫了一眼两边站着的民兵，心里一紧——好家伙，他们身后背的全是真家伙！
唐文岳倒是淡定得很，从口掏出包大前门，抽了两递过去：“这是我要介绍进来的人，领导的条子也在这儿。”
说话间，一张纸条也跟着递了过去。
接烟的民兵扫了眼条子，脸上露出点笑：“唐经理，行啊，这么有本事的人都被你挖来了。”
“缘分，就是缘分。”
唐文岳笑了笑，随口接了一句。
一个民兵站在门口跟唐文岳闲聊，另一个进了岗亭，打了个电话去外贸部内部核实。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冲外面抬了抬下巴。
大门开了。
进了门，唐文岳把那包刚拆开的大前门直接塞到刘光天手里：“以 ** 口这些人拦住你，你就给他们递烟。别小看这几位，关系搞不好，你想进门都费劲。”
刘光天接过来，沉着脸点了点头。
他现在连工作都还没落定，说再多感谢的话都是空的，不如把这人情记牢。以后有机会了，再说报答的事。
路上。
唐文岳跟他说了自己的老底——以前他也在外贸部过行政，后来才被调走。所以部里那些弯弯绕绕，他门儿清。
按正常流程，刘光天还得走一趟政审才能进外贸部。
不过他在轧钢厂当七级锻工的老子，身份清白人老实，加上唐文岳在中间搭了桥，这才两三个小时的工夫，政审就过了。
很快。
唐文岳领着刘光天，走到了外贸部人事处的门口。
刘光天一进门就挺懂事，掏出大前门，给办公室里的人挨个递了一圈。
然后他就老老实实站到唐文岳身后，看着对方跟其他人寒暄。
“姐夫，不是我不给面子，外贸部跟别的部门不一样。想这活儿，怎么着也得考一考。”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手里捏着一沓单子从门外走进来。
刘光天扫了一眼，那些纸上的字全是英文，心里明白，这是要考他翻译这些单据。
“得，别废话，老弟你露一手，让大伙开开眼！”
唐文岳往旁边一闪，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也去办公室四周给人发烟。
为了避嫌，他故意站远点，跟一个人事部的员工聊上了天。
半小时一晃就过。
办公室里突然炸开一阵惊呼，刘光天已经把翻译搞完了。
“嚯，这字写得也太漂亮了吧。”
“老弟就凭你这笔字，说你是大学生我都信。”
“啧啧，不光字好看，翻得也快，准确率还百分百，厉害啊。”
…………
“怎么样？我就说吧，我这老弟是有真本事的。”
唐文岳一脸得意，嘴都快咧到耳朵了。
小伙子连连点头：
“有有有，老弟，咱先把入职手续办了。办完就带你去见领导，你要德语跟英语一样牛，我敢打包票，今天你就能当上八级办事员！”
刘光天听完点了点头，心里虽然有点打鼓。
可要只是考翻译的话，他倒是不怵。
跟着唐文岳的小舅子，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外贸部的主楼。
外贸部不愧是跟洋货打交道的部门，国家不光专门给盖了一栋三层小楼，外墙上还全贴了瓷砖。
这风格放在刚建国的华夏，那叫一个前卫。
领导办公室不难找，就在三楼走廊尽头。
看到门口挂着“科长办公室”
的铁牌子，小伙子正准备敲门，刘光天先伸手整了整衣服。
没一会儿，屋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进来。”
“何科长，这位是新来的刘光天同志。”
小伙子说完话，把刘光天翻过的那些单子放到办公桌上，就悄悄退出去了。
趁着这空当，刘光天打量了一下坐在木头办公桌后面的何科长。
这人看着四十出头，方脸盘，眉毛很浓，穿了身中山装，看着挺有派头。
“何科长您好，我是新来的刘光天。”
刘光天冲着何科长弯了下腰，态度摆得相当恭敬。
“嗯，不错，字如其人，是个有精神的小伙子。”
何科长扫了一眼纸上的字，嘴角微微翘起：
“来，坐下。”
“别紧张。就你这英文底子，进外贸部肯定没问题。不过想升到八级办事员，还得看你自己有多大能耐。”
看刘光天表情有点紧，何科长特意安抚了一句。
“多谢科长。”
刘光天笑着应了一声。
“行，也不废话了，你直接展示吧。”
说完。
何科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写满了德文的纸，摆在刘光天面前。
刘光天拿起纸，仔细看了起来。
没多久，他就察觉不对劲。
整份合同全是德文，可制造产品的工厂还有发货地址，统统标注在**。
这里头八成有问题。
“算了，能翻多少翻多少，尽力就行。至于那些疑点，让上面的人去心。”
倒不是刘光天怕事。
是他刚进单位，能不能坐上办事员的位置都说不准，万一多嘴惹领导反感，那就亏大了。
毕竟。
只有肚子填饱了，才有闲心管其他的。
半小时一晃而过。
何科长盯着刘光天翻完的德文稿，眼里闪着光。
“光天，你是真有料的！”
“这文件我们早猜里头有鬼，就是没法确定具体是啥。现在你这一翻，加上其他翻译官提供的内容，够咱们跟他们好好掰掰手腕了。”
何科长激动得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刘光天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从现在起，你就是咱外贸部的八级办事员了。”
“科里以后的翻译活，全都交你手上。好好，按你这水平，用不了半年，就能升七级办事员！”
很明显。
这份文件之前就有人翻译过，可翻出来的东西，远没刘光天翻得准。
不然何科长也不会这么兴奋，还说他半年就有机会升七级办事员。
接着何科长给他交代了翻译文件时要注意的事。
刘光天听完一总结，就两条：第一，文件不能带出外贸部。
第二，嘴巴要严，文件内容绝不能对外透露。
交代完毕，何科长派人去人事部把刘光天的个人资料拿过来，转到了外贸部名下。
手续全部办完后，何科长让他后天来报到，算是给了他一天假处理私事。
“你家里的情况我清楚，可厂里宿舍早满了，实在挤不出地方。”
刘光天赶忙摆手说没事。
何科长笑着说：
“话可不能这么讲。你既然是我手底下的兵，就不能让你吃亏。”
“这文件可关系到咱厂的大，你要是能翻出来，功劳绝对跑不了。等下我就去找厂长，看能不能把你这个月的工资先结清。”
刘光天看唐文岳说得不像开玩笑，又琢磨起那份文件里不对劲的地方。
他咧嘴笑着应道：“成，多谢科长，翻译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跟着唐文钦的亲戚去领了工作服，刘光天顺手把唐文岳给的那包大前门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