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当然收！”
那时候国家刚成立，物资紧俏，外汇更是稀罕东西。唐文岳在单位的就是这行，见着美金眼睛都亮了。
他按市价算了算，十美金能换二十五块钱，利索地从皮包里拿出两张大黑十，又找了五块零钱。
刘光天把五块钱推回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僵了一会儿，唐文岳最后还是把那五块钱收了起来。
“老弟，既然你不肯收钱，那我给你介绍个活儿吧。”
唐文岳说得认真：“我小舅子在轧钢厂那边的外贸部上班。你能跟外国人聊天，天天去车站扛货，太屈才了。”
刘光天张了张嘴，心里头热乎乎的，千言万语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句：“唐老哥……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他是有系统傍身没错。
可要是连口饭钱都挣不到，有系统也是白搭。天天忙着讨生活，哪有功夫把系统的本事全用出来？
唐文岳哈哈大笑：“有你这句话，我可就记住了。”
刘光天用力点了点头。
旁边的刘光福一听二哥要有正经工作了，小脸笑开了花，躲在刘光天身后偷偷乐。
一群老外吃饱喝足之后，唐文岳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黑布包。
包面上烫着一排德文字母。
福伦达。
“哟，唐哥，你居然弄到福伦达的相机了？”
刘光天眼睛一亮。
听说这种旁轴机子，从五十年到六十年，全世界才出了七千台。
性能硬得很。
不光是今年能拿出手的高档货，放到几十年后也是抢手的收藏品。
“你还能看懂德文？”
唐文岳又惊讶又惊喜。
他想不明白，刘光天有这样的本事，怎么还在火车站当搬运工。
要不是这会儿还有正事要办，他非得拉着问个明白。
“懂一点。唐哥是想跟外国人拍个合影，给丰泽园搞点排面吧？”
刘光天笑着问。
【叮，宿主成功装了一回，魅力值加1。】
诽谤！
你诽谤我！
刘光天嘴角僵了一下，在心里跟系统嘀咕了一句。
“老弟真聪明，那你会用这玩意儿吗？”
“会用，会用。”
这相机，上辈子他家里就收了三台，摆弄起来轻车熟路。
当着唐文岳的面，咔咔一顿调，把唐文岳看得脸都快笑裂了。
没一会儿。
刘光天就帮唐文岳和一群外国人拍完了合影。
等那些老外吃饱喝足，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唐文岳带着他们哥俩在后厨随便扒了几口饭，就让刘光天回家等信儿。
回去的路上，刘光天一咬牙，花了两毛钱买了两张澡票，进了红星澡堂子好好泡了一通。
按他目前露出来的两门外语，进外贸局应该没什么问题。
就是进去了，起步肯定是行政三十级。
这是最低的档位，没办法，他就一高小毕业。
当年年轻不懂事，读书不上心，被刘海中一忽悠就退了学。
接着下了乡。
从乡下回来，又被拽去火车站苦力。
可就算是最低的行政岗，一个月也二十三块钱。
怎么都比在车站扛货强。
而且扛货的收入没保障，也没路子往上升。
只要上一阵子。
把语言本事亮出来，混个正经办事员不是难事。
哪怕只是八级办事员，一个月也有三十三块。
运气再好点，评上个工程师级别，那子才叫一个滋润。
想到这些，刘光天觉得搓澡师傅下手都没那么疼了。
龇牙咧嘴地撑完整个搓澡，他带着刘光福又去剃了个头。
十七岁的刘海天正对着镜子给自己推头发，旁边刘光福捣鼓半天，推出来的发型跟狗啃过似的，丑得没法看。还好他比那小子大六岁，手法稳当，好歹能见人。
这俩兄弟搓了个澡又剃了头，总共花了六毛钱。没办法，谁让他们不是厂里职工，想让人伺候就得多掏几个子。
泡完热水，刘光天觉得浑身上下轻快了一大截。两人迈着步子溜达出澡堂，离四合院没多远，没一会儿就拐回了中院。
刚想推门进屋，后头传来刘海中的声音，叫他们过去吃饭。
俩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顿饭准没好果子吃。可那人毕竟是他俩的亲爹，要是不去，传出去都说不过去。
一踏进门槛，刘光福小声喊了句：“爸，妈。”
刘光天是魂穿过来的，这种称呼实在叫不出口。
刘海中见他没吭声，眼睛一瞪，抬手就要往桌上拍。刚要发火，对上刘光天那双眼睛，脑子就不由自主想起被折断的那棍子，气势一下子软了：“还愣着嘛？过来吃饭。”
刘光福站在原地挪不动腿，谁知刘光天倒不客气，大摇大摆坐到桌前，抓起一个二合面窝窝头就往嘴里塞。泡完澡肚子刚好空着，吃什么都香。
刘光福看他哥动了筷子，也跟着坐下，一边拿窝窝头，一边伸筷子去夹桌上那盘煎蛋。
二大妈眼尖，筷子啪地打在刘光福手背上，两条红印子瞬间鼓起来，下手一点没留情：“规矩忘了？想吃荤腥先交钱。”
果然，狗改不了……
算了，再怎么说也是亲爹妈，不能这么骂。
刘光天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正好十块，拍在桌上：“这个月的钱在这儿了。光福以后跟我吃，不用你们心。”
他这么做，心里有他的算盘。
一来，不想让刘光福跟着刘海中两口子学成个白眼狼。二来，他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脑子里的东西比这些人多得多，不走经商的路子纯属浪费。身边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搭把手，眼下还没被带歪的刘光福，正好是第一人选。
“等老子混起来了，谁敢跟我整什么公摊面积，直接弄死！”
想到这儿，刘光天狠狠咬了口窝窝头。
刘海中两口子本想趁机抬价，瞧见他那个表情，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二大妈拿起钱，仔仔细细数了两遍，用手帕包好塞进怀里：“这钱是给你攒着娶媳妇的。想在家里吃饭，伙食费另算。”
才十二岁的刘光福听完这话，脸上满是嫌弃。
天刚蒙蒙亮，刘光福端着碗，扒了两口饭，越想越憋屈。
吃顿饭还得算钱，这子过得跟外人似的。
他心里窝火，脸上也挂不住，脆把筷子一摔，回屋躺床上了。
躺下来脑子里还是翻来覆去那点事——攒钱娶媳妇？怕不是全给大哥寄过去了吧。
越想越烦，可折腾了一天也累得不行，眼睛刚闭上，人就直接睡过去了。
隔壁屋的刘光天比他睡得还早，呼噜都快打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彻底亮透，刘光天就提着两个大包，站在丰泽园门口等着。
他要去轧钢厂那条路。
等了没多会儿，远远看见唐文岳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唐哥！”
这一嗓子喊得唐文岳脚下一顿。
“哟，老弟，你怎么在这儿？”
“等着你呗。”
刘光天边说边把手里的两个大包递过去。
唐文岳也没客气，笑了笑就接过来，挂在车把两边。
这东西是拿去送礼的，帮刘光天跑工作，人情往来少不了。
“走，上车。到了地方你在外头等着就行。”
“好嘞，哥！”
为了今天这事，刘光天起了大早，连弟弟刘光福都没带。
买礼物的钱是他咬牙掏的，一点没犹豫。
等到远远看见“红星轧钢厂”
那几个大字的时候，他心里突然一跳。
心跳砰砰加快，脑门上汗都冒出来了。
“哈哈，别紧张。”
唐文岳看他这模样，忍不住乐了，“你见外国人都面不改色的，这会儿倒冒汗了？”
“哥，你就别笑话我了。”
刘光天自己也纳闷，两世为人了，怎么到这时候还紧张得出汗。
“放心，今天这事包在我身上。”
唐文岳拍了拍他肩膀，笑得很有把握。
快中午的时候，唐文岳从外贸部出来，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成了！走，跟我去报到。”
他边走边说：“我小舅子提了一嘴，你要是德语也说得溜，领导那边能破格提拔，直接定8级办事员。一个月33块，够你跟你弟弟过活了。”
刘光天一听，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