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叶家正堂。
老家主叶战天坐在正堂中央的太师椅上，手中拿着那几封信笺和留影石的投影影像，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铁青，最后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堂下的赵氏被两名护卫按着肩膀跪在地上。她身边站着一脸阴沉的叶坤，此刻正死死瞪着叶辰，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赵氏，这些账目是你做的？"叶战天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赵氏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老家主，这、这都是叶辰那小崽子栽赃陷害——"
砰！
叶战天一掌拍在桌案上，木屑纷飞："栽赃？那留影石中的影像是栽赃吗？你身边的管事婆子半夜和赵家的人接头，对方亲口说了'洒在水井里'——这也是栽赃？！"
赵氏的管事婆子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还有这几封信——你私通赵家，暗中以叶家的资金为赵家购置田产和药铺，前后共计十六处产业、一百二十万金币——这每一笔都有天宝门的账目核对，你还要狡辩吗？"
赵氏的面色彻底灰败了下来。她知道完了。天宝门是青阳城最大的商号，与叶家的丹药生意往来密切，他们的账目是铁证，无法推翻。
"老家主，妾身、妾身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叶战天冷冷地打断她，声音中压抑着愤怒，"你这一时糊涂足足持续了十三年。十三年间你从叶家转移的产业，加起来够买下半座青阳城。赵氏，叶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
赵氏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没了声息。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是赵家安在叶家的一枚棋子？说从一开始嫁过来就是为了谋夺叶家的产业？
"来人。将赵氏押入后山禁室，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所有账目和书信证据即刻封存，待族比之后再行发落。"叶战天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两名护卫架着赵氏往外走去。
"娘！"叶坤猛然冲上前去，却被另一名护卫拦住了去路。
叶战天看向叶坤，目光复杂："叶坤，此事与你无关。回你院里去。"
"与我无关？"叶坤双眼赤红，猛地转头将目光刺向叶辰，"是你做的！叶辰，是你！你以为除掉我娘你就能在叶家站稳脚跟了？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叶辰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如同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塑。
"叶坤，你母女二人屡次三番想要我的命。你在我饭菜里下毒，你娘在水井里投毒——桩桩件件都是死手。现在你说是我害你娘？"
叶坤脸色一变。
"擂台上见。"叶辰说完这四个字，转身便走。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沉稳如松。堂外的天光打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入一片明晃晃的白色之中。叶坤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十指咯咯作响。
叶家上下数百号人，此刻都被惊动了。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暗中拍手称快，也有人低头不语，面色复杂。赵氏执掌叶家内务十三年，亲信遍布各处，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但无论如何，赵氏被囚禁的消息传遍叶府的时候，叶家后院的那些老仆人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黄氏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洗衣。她愣了愣神，一句话没有说，只是抬手抹了抹眼角。
叶辰走到黄氏身边，蹲下身子，从她手中拿过那件湿漉漉的粗布衣裳，低声道："娘，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黄氏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无声地淌了下来。
叶辰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棒槌，一下一下地捶打着盆里的衣物。梆梆的声响在小院里回荡，阳光从院墙的豁口处洒进来，落在他背上的衣服上，暖洋洋的。
当天晚上，叶辰没有去石室修炼。他陪着黄氏吃了晚饭——一碟咸菜、两碗白粥、三个粗面馒头，母子二人对坐着慢慢吃完。吃完饭他又去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端到黄氏面前，蹲下身子给她洗脚。
黄氏的脚上满是老茧和裂口，脚踝因为常年在冷水里洗衣变得肿大发青。叶辰捧着她的脚放进热水里，一点一点地揉搓。热汽氤氲之间，黄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娘，再等十四天。族比一过，一切都不一样了。儿子会让你搬到有院墙的屋子，会有丫鬟伺候你，不会再让你冬天用冷水洗衣裳。"
黄氏握住他的手臂，力道轻轻的，像攥着一稻草："辰儿，娘不要什么好屋子，娘只要你好好的。那叶坤修为比你高出好几重，擂台上刀剑无眼……"
"不用怕。"叶辰的声音轻而坚定，"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我推下山坡。"
他给黄氏擦了脚，把她送进被窝里掖好被角。黄氏拉住他的手不肯松，叶辰便坐在床边直到她睡着了才轻轻抽出手来。
夜深人静，叶辰独自坐在院中那块青石上。
小白团在他膝上，小龙盘在他肩头。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洒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映出一片冷白。远处的叶府深处隐约传来赵氏的哭喊和叶坤砸东西的声音——哐当哐当，像是瓷瓶被摔碎在地上。但那声音被夜风稀释得很淡很淡，听不真切。
叶辰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向体内探去——丹田之中，那缕淡金色的源力精核正缓缓旋转。源徒五重。周身经脉如大河奔流，灵力与源力各自运转却又彼此呼应。这是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境界，却只是今生武道之路的起点。
他睁开眼睛，目光透过夜色望向不远处的后山。那里有竹林，有石室，有莫老——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重塑自己的起点。如今又多了一枚二阶源核丹的战果，多了一身源徒五重的修为，多了一个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母亲。
但他知道，赵氏被囚只是拔了一刺。赵家还在青阳城，叶坤还在擂台上等着要他的命，那个给父亲留下致命创伤的仇人也还隐在暗处。
还差得远。
"走吧。"叶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小白从他膝上跳下来，尾巴在他脚踝上绕了一圈。小龙在他肩头昂起脑袋，对着夜空吐出一点火星。
一人二宠在月色中大步向后山走去。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柄沉默的、正在磨砺中的刀。
距离族比还有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