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催眠清算旧账，用空间装满物资

周东升这才抬了一下头，但很快又低下去了，说了句“不就三十万吗，至于吗”。

周海冰当时就火了，他把周东升的电脑主机抱起来，直接搬走了。

周东升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周海冰把主机搬出房间的时候，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突然像疯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出房间，冲进厨房。

周海冰听到厨房里哐当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到周东升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把菜刀。

那把菜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周东升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个疯子，他朝周海冰吼道：

“你把电脑还给我！不还我就砍死你！”

周海冰抱着主机站在走廊里，看着自己的儿子举着菜刀朝他冲过来，整个人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不是害怕，他是不敢相信。

他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他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儿子，为了一个游戏，举着菜刀说要砍死他。

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周东升冲到他面前。

周东升举着菜刀的手在发抖，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但最后那一刀没有砍下来。

他把菜刀往地上一摔，哐啷一声，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

周海冰后来把电脑还给了他。

他想的是孩子还小，不懂事，长大了就好了。

现在他才知道，有些东西，长大了也不会好。

还有一次，周东升因为游戏跟同学吵架，在学校的厕所里把那个同学打得满脸是血，鼻梁骨都打断了。

对方家长报了警，周东升被带到了派出所。

周海冰接到民警的电话时正在外地谈一个重要的，他二话没说就取消了当天的所有行程，坐了最早的一班飞机赶回来。

他到派出所的时候，周东升坐在审讯室外面的长椅上，翘着二郎腿，低着头玩手机。

周海冰走过去问他怎么回事，周东升头都没抬，说那个傻在游戏里骂他，他教训了那个傻一顿。

周海冰说你在学校是要被拘留的你知道吗。

周东升说那就拘留呗，有啥大不了的。

周海冰忍着怒气，先去见了被打的那个孩子和家长。

那孩子的母亲哭得稀里哗啦的，父亲脸色铁青，说一定要让周东升坐牢。

周海冰弯着腰，一遍一遍地道歉，说对不起，是我没教育好孩子，我愿意赔偿一切损失，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你们说多少都行。

他赔了十万块。

十万块，加上来回的机票钱，加上他跟对方家长磨了一整天的嘴皮子，总算是让对方签了谅解书，总算是把周东升从派出所领了出来。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他开车带着周东升回家。

一路上他一直在跟周东升说话，他告诉周东升是不对的，告诉周东升要学会控制情绪，告诉周东升他爸爸在外面赚钱不容易，希望他能懂事一点。

周东升靠在副驾驶上，歪着头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等周海冰说完了，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周东升才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周海冰，嘴角挂着一个周海冰永远不会忘记的笑。

那个笑里有轻蔑，有嘲讽，有一个儿子对父亲最的不屑。

“你说完了没有？”周东升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周海冰的耳朵里，

“你除了会赔钱还会什么？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打我吗？因为他们骂我是靠爹的废物。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骂我是靠爹的废物吗？因为我确实有个没用的爹。”

周海冰的手在方向盘上抖了一下。

“你这么厉害，你去把那几个人揍一顿啊，你去帮我出气啊。”周东升的语气像是在嘲笑一个懦夫，

“你就会赔钱，就会道歉，就会点头哈腰跟人说对不起。你这样子，活该被人欺负。”

周海冰没有说话。

他那时候觉得周东升说的有道理，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觉得自己确实太懦弱了，连自己儿子被欺负了都不能替他出头。

现在他才知道，他不是懦弱，他是被这个野种PUA了二十多年。

更可恨的事情还在后面。

周海冰从赵淑珍的手机里看到的那些聊天记录，有一句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口发闷。

赵淑珍跟那个“花花”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一件事——

周东升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周海冰亲生的。

“那个小崽子可精明着呢，”赵淑珍的原话是这么写的，

“他早就知道老王是他亲爹，但他不说，他一直装不知道，因为他要花老周的钱。

老周那个傻帽，还天天宝贝儿子的叫着，叫得可亲了。”

“听说老周得了绝症？”花花问。

“可不是嘛，胰腺癌，晚期，快死了。

老王跟我说，那个小崽子知道这事之后高兴得不行，跟他妈说太好了，老东西终于要死了，死了以后就不用装了，可以改回王姓了。”

周海冰闭上眼睛，方向盘在他手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盼着他早点死。

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他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儿子，他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他知道周海冰得了绝症，他不难过，不担心，不高兴得不行，高兴得说太好了，老东西终于要死了。

太好了。

老东西终于要死了。

周海冰睁开眼睛，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死水。

他把车开进了周东升住的那个小区，找了一个车位停下来，熄了火，下了车。

他走进电梯，按下19楼。

电梯在上升的过程中，周海冰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苍白、消瘦、疲倦，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这是胰腺癌晚期的脸，是快要死的脸。

周东升盼着的就是这张脸彻底闭上眼睛的那一天。

电梯到了19楼，门开了。

周海冰走出来，走到1902室的门口。

防盗门紧闭着，里面隐隐约约能听到游戏的音效声，枪声、爆炸声、喊叫声，跟电话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按了一下门铃。

叮咚。

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