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说不方便,”周海冰说,
“见面说,几句话的事,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我已经在路上了,一会儿就到。”
“不是,海冰,你……”王金山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家里……淑珍今天不在家,你要不来公司说吧,我等会儿去公司……”
“淑珍不在家没事啊,我就找你说几句话,跟淑珍又没关系。”
周海冰故意把“淑珍不在家”这几个字咬得很重,他知道王金山本不是因为赵淑珍不在家才不让他去,
而是因为王金山本人本不在家,人在酒店呢,这会儿正疯狂地想着怎么赶回去,免得穿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周海冰听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什么,
然后王金山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勉强的、挤出来的平静:
“行吧行吧,那你来吧,我在家等你。”
“好,一会儿见。”
周海冰挂了电话,嘴角的冷笑慢慢放大。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王金山挂了电话之后的动作——
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给孙桂英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告诉孙桂英今天取消见面,周海冰突然要过来。
但王金山做梦都想不到,孙桂英的手机此刻正在周海冰手里,而孙桂英本人正穿着红裙子躺在空空荡荡的别墅地板上呼呼大睡。
果然,周海冰兜里孙桂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王金山发来的:
“桂英,周海冰那老东西突然要来我家,不知道什么事,今天先不见了,你别来酒店了,我赶回去看看。”
周海冰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没有回复。
王金山等不到回复,一定会以为孙桂英已经在去酒店的路上了没看到消息,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得先赶回家去。
周海冰不紧不慢地走进地库,坐进了那辆黑色奔驰S级的驾驶座。
他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沿着别墅区的道路开了出去。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重生还有大约二十三个小时,时间非常充裕。
他把车开上了主路,朝王金山的别墅方向驶去。
王金山的别墅在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
他不赶时间,甚至还故意在一些路段放慢了速度,给王金山留出足够的时间从酒店赶回家去。
很快,他的车拐进了王金山所在的小区。
这个小区比他住的那个还要高档一些,绿化更好,安保更严,但保安认识他的车,直接抬杆放行了。
他沿着小区的主路慢慢往里开,经过一栋别墅的时候,他看到了王金山的那辆黑色宝马X7正从对面开过来,
速度很快,到了他前面那栋别墅门口猛地刹住,然后拐进了那栋别墅的铁艺大门里。
周海冰笑了一下。
王金山果然疯狂赶回来了,看那辆车拐弯的速度,轮胎都快磨冒烟了。
他故意放慢了车速,在小区里绕了一小圈,给了王金山几分钟的时间去平复心情、收拾表情。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把车开到了王金山的别墅门口。
王金山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堆着笑,挥着手朝他走过来。
这人今年五十七岁,比周海冰小一岁,但保养得比他好多了,面色红润,肚子微微发福,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五六岁。
周海冰看着他那张假笑的脸,心想,这二十多年来,这张脸在他面前笑了无数次,没有一次是真的。
王金山把铁艺大门打开,站在门边朝周海冰挥手:
“海冰,进来进来,停地库去,外面太阳大。”
周海冰把车开进去,沿着车道直接拐进了地库。
地库里已经停着王金山的黑色宝马X7和一辆红色的MINI Cooper,那是王金山老婆赵淑珍的车。
他把车停好,熄了火,从车里出来。
王金山已经从一楼下来了,站在地库的楼梯口等着他。
“海冰,啥事啊这么急?”
王金山一边说一边走上楼梯,语气听起来随意,但周海冰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闪躲,不敢跟周海冰对视太久。
“坐下说。”周海冰简简单单地回了三个字。
一楼客厅很大,装修是欧式风格,金碧辉煌的,沙发是真皮的,茶几是大理石的,吊顶上的水晶灯估计有上百斤重。
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放一个什么购物频道,音量调得很低。
王金山的妻子赵淑珍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果盘,看到周海冰,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海冰来了?坐坐坐,我给你倒茶。”
赵淑珍今年五十五岁,保养得也不错,短发,圆脸,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看起来比孙桂英朴实很多。
周海冰跟她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一直觉得这个女人是个本分人,至于她知不知道王金山和孙桂英之间的事,他摸不准。
不过这不重要了,今天他来,不管知不知道,结果都一样。
赵淑珍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又转身去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一杯放在周海冰面前,一杯递给王金山。
她笑着说:“海冰你中午吃饭了没?没吃的话我下碗面给你。”
“吃了吃了,嫂子你别忙了。”周海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入口甘甜。
王金山坐在周海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端起茶杯又放下,显然有些坐立不安。
他搓了搓手,再次开口:“海冰,到底啥事啊?你搞得我心里毛毛的。”
赵淑珍也坐了下来,看了看王金山又看了看周海冰,笑呵呵地说:
“是啊海冰,有啥事你就说,自家人别客气。”
周海冰把茶杯慢慢地放到茶几上,抬头看向王金山。
“金山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跟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但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微微握紧了,意念已经开始调动,
“你看我。”
王金山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周海冰的瞳孔在这一瞬间似乎微微放大了,像两扇突然打开的门,他的目光像两把无形的钩子,直直地钩住了王金山的眼睛。
王金山的目光在跟他对视了大约两秒钟之后,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
瞳孔先是猛地一缩,像是被强光刺了一下,然后迅速放大,眼眶周围的肌肉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一样,
整个面部表情在短短两三秒内从疑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空白。
王金山的嘴巴微微张开了,身体往沙发靠背上软软地靠了下去,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整个人像一摊被抽走了骨架的泥,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双目空洞无神。
赵淑珍正在旁边喝茶,她注意到了丈夫的异常,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她扭头看了看王金山,又扭头看了看周海冰,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凝固了。
“老王?”她叫了一声。
王金山没有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老王!”赵淑珍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她放下茶杯,伸手推了推王金山的胳膊,
“你怎么了?老王?”
王金山的手臂被她推得晃了晃,但整个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尊雕塑。
赵淑珍猛地转过头看向周海冰,眼睛里满是惊疑和不安:
“海冰,老王他怎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