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坐在驾驶座上，把那装满手机的背包放到后座，然后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了“阿武”两个字。
孙桂武。
他老婆孙桂英的亲弟弟，他的小舅子。
周海冰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六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是摩托车引擎在高转速下发出的咆哮，
不止一辆，是好几辆，此起彼伏，中间还夹杂着几个男人兴奋的嚎叫声和尖锐的刹车声。
“喂？姐夫？”孙桂武的声音从那片嘈杂中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好像周海冰的电话打扰了他什么重要的事，
“啥事啊？我这边忙着呢。”
周海冰把听筒稍微拿远了一点，避开那刺耳的噪音，语气平淡地说：
“阿武，你现在在哪？”
“在外面呢，跟朋友玩呢。姐夫你到底啥事？没事我先挂了啊。”
周海冰十分了解他这个小舅子。
孙桂武今年三十二岁，比他姐姐孙桂英小了二十多岁，是老丈人孙德明中年得子的宝贝疙瘩。
老丈人六十岁那年才有了这个儿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从小宠得没边。
孙桂武要什么给什么，想什么就什么，谁也管不了，谁也说不听。
结果就是养出了这么一个嚣张跋扈、好逸恶劳、横行霸道的主儿。
孙桂武这辈子就没上过一天正经班。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玩车，赛车、机车、超跑，只要能发出巨大噪音的他就喜欢。
他有一帮跟他一样不学无术的狐朋狗友，整天骑着摩托车在街上炸街，半夜三更在居民区附近飙车，扰民扰得周边的人恨不得往他们头上泼粪。
周海冰知道，如果不给这小子一个足够诱人的理由，他肯定不会乖乖回家。
“阿武，”周海冰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好让电话那头的人听清楚，
“我听说你前两天跟你姐说看上了一款机车？”
电话那头的摩托车轰鸣声还在继续，但孙桂武的声音明显变了调子，那种不耐烦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期待的急切：
“姐夫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我姐跟你说的？”
“嗯，你姐跟我说了。”周海冰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准备给你买。”
“真的假的？！”
孙桂武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差点把周海冰的耳朵震聋，
电话那头的摩托车轰鸣声也在这时候变小了，好像是孙桂武把车骑到了路边停了下来，
“姐夫你没骗我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周海冰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款车可不便宜啊姐夫，要三十多万呢。”孙桂武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好像怕周海冰反悔似的。
“三十多万就三十多万，你喜欢就行。”
“姐夫你太好了！”孙桂武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那咱们现在就去？你在哪？我去找你！机车店在哪你知道吧？我跟你说那款车我在网上看了好久了，测评也看了，改装方案我都想好了——”
“阿武，”周海冰打断了他的连珠炮，
“我现在往你家走，你先回家，在家等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孙桂武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
“回家？姐夫，咱们直接去店里不就行了？我骑车过去，你跟我在店里碰头，多省事啊。
我这边朋友还等着我呢，我回去再出来太耽误时间了。”
“我还有别的事要跟你商量，”周海冰的语气不急不慢，但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
“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在你家碰面吧。我开车过去，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孙桂武又顿了一下，显然在权衡利弊。
他那边有一帮狐朋狗友等着他继续飙车，他姐夫这边有他心心念念的新机车。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行行行，我这就回家。姐夫你到了给我打电话啊，别让我等太久。”
“嗯，路上注意安全。”
周海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发动车子，掉头朝孙桂武家的方向驶去。
车子驶上主路的时候，周海冰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这些年跟这个小舅子有关的种种事情。
他永远忘不了那次被打。
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他跟孙桂英因为公司的事情吵了一架，具体因为什么吵的他现在都想不起来了，反正是孙桂英无理取闹，他说了她几句，她就摔门回了娘家。
按照以往的经验，孙桂英回娘家待一两天，等他去接她就回来了，顶多让他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但那次不一样。
孙桂英回去的当天晚上，他接到了孙桂武的电话。
孙桂武在电话里骂骂咧咧的，说他欺负他姐了，说要让他好看。
周海冰没当回事，觉得这个小舅子就是嘴上厉害，不敢真怎么样。
第二天下午，他正在公司开会，秘书突然进来说楼下有一群人找他。
他以为是客户，下楼一看，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全是孙家的亲戚——
孙桂武带着他几个堂兄弟和表兄弟，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面孔，一看就是孙桂武在外面混的那些狐朋狗友。
孙桂武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挂着那种他标志性的嚣张表情，看到周海冰从电梯里出来，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
“周海冰！”孙桂武指着他的鼻子，
“你敢欺负我姐？你是不是活腻了？”
周海冰还没来得及说话，孙桂武一拳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拳打在他的左颧骨上，打得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他还没站稳，孙桂武的堂弟从侧面一脚踹在他的腰上，把他踹倒在地。
然后是更多的拳头和脚，七八个人围着他一顿暴打，拳打脚踢，毫无章法，但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