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蹲下身子,双眼注视着那只橘猫,开始调整自己的意念波动频率。
他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在自己的脑海中发生,像是一台收音机在慢慢调频,沙沙的噪音逐渐变得清晰,
然后某一刻,他“听到”了那只猫的意识——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模糊的、原始的情绪波动,混杂着饥饿、警觉和一点点好奇。
他抓住那个频率,将自己的意念波沿着那个通道发送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脑海中发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指令:
“别动,看着我。”
那只橘猫的眼睛本来在四处乱转,在周海冰发出指令的瞬间,它的瞳孔突然放大了,整个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周海冰,不再眨动,不再转动,像两颗被定住的琥珀。
周海冰的心跳加速了,但他没有急着站起来,他继续发送意念波,这一次他发出了一组更复杂的指令:
“站起来,用两条后腿站起来。”
那只橘猫歪了一下脑袋,但仅仅是歪了一下,然后它慢慢地、有些笨拙地抬起前腿,
用两条后腿站了起来,像马戏团里训练过的动物一样,保持着平衡,两只前爪悬在空中,稳稳地站着。
周海冰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绕着那只猫走了一圈,猫的头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但身体始终保持着两条腿站立的姿势,没有倒下,没有摇晃。
周海冰又在脑海中发出指令:
“躺下,翻个身。”
橘猫立刻收起前腿,躺倒在地上,然后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了灰扑扑的肚皮。
周海冰终于忍不住笑了,那种笑容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喜悦,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催眠术有效,连猫都能催眠,更何况是人。
他伸手摸了摸那只猫的肚子,猫没有任何反抗,依然四脚朝天,一动不动。
他解除了催眠,猫的瞳孔慢慢恢复正常,它打了个哈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翻身站起来,甩了甩尾巴,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周海冰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车场。
够了,验证够了,该正事了。
他开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把车停在车库,从车库的小门进了屋。
玄关处孙桂英的高跟鞋不在,他还以为她不在家,但走到客厅的时候,他听到了楼上有动静,然后是脚步声,孙桂英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细皮带,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的高跟鞋,
头发盘了起来,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
五十六岁的女人,保养得像四十出头,风韵犹存。
以前周海冰觉得她这样子好看,今天再看,只觉得恶心。
孙桂英看到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冷冰冰的,像是在问一个不相的陌生人:
“一大早跑哪去鬼混了?出门也不说一声,手机也不接。”
周海冰淡淡地说:“出去散了散步,手机没注意,可能没电了。”
孙桂英哼了一声,拎起沙发上的一个黑色小包,显然是要出门。
周海冰看着她,问了一句:“你要去哪?”
“跟我几个姐妹约好了做美容,快到时间了。”孙桂英头也不抬地说,一边翻包一边往外走。
周海冰心中冷笑。
姐妹?
她的那些姐妹聚会从来都是约在下午或者晚上,哪有上午约着做美容的?
这个女人打扮成这样,穿得这么妖娆,恐怕不是什么姐妹,是去会她的老情人王金山吧。
“桂英,”周海冰叫住了她,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和,
“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你先别急着走。”
孙桂英已经走到玄关了,听到他这话停下来,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什么事?你快点说,我姐妹还在等着我呢。”
周海冰说:“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就是说说公司的事情,你坐下来,咱们说几句。”
孙桂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抿了抿,最终还是把包从肩上拿下来,
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没好气地说:
“说吧说吧,什么事?”
周海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她的脸。
这张脸他看了三十年,此刻他觉得陌生得可怕。
这个女人肚子里怀着王金山的孩子嫁给了他,跟他过了三十年,花着他的钱,住着他的房子,
最后还要伙同王金山把他的公司偷走,等他死了以后一家三口团聚,让他的儿子改姓王,让他周海冰彻底绝后。
想到这里,周海冰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看着孙桂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在孙桂英看来再正常不过的表情,然后在脑海中调动了催眠术的意念波。
他将意念波频率对准了孙桂英的大脑,这个过程比催眠那只猫快得多,也顺畅得多。
孙桂英的脑电波频率像是主动迎上了他的意念波,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同步。
周海冰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凝聚,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他看着孙桂英的眼睛,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话:
“桂英,你看着我。”
孙桂英看着他。
她的眼神本来是不耐烦的、带着点嫌弃的,但在与周海冰对视了大约三秒钟之后,她的瞳孔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那种变化极其微小,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本看不出来——
瞳孔在缓慢地、持续地放大,眼眶周围的肌肉在放松,整个面部表情在慢慢地变得空白,像一张被人用橡皮擦去了所有笔画的纸。
又过了两秒,孙桂英的目光彻底失去了焦距,那双眼睛不再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不再有审视,不再有嫌弃,不再有不耐烦。
她的眼皮微微下垂,目光空洞无神,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周海冰轻声说:“孙桂英,你能听到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