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群叔辈离去,偌大的堂口里,顿时只剩下了四五个林辉祖的亲兄弟、表兄弟等本支的亲属。
也就是他口中的‘自己人’。
“砰!”
林辉祖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紫砂茶杯,直接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妈的!”林辉祖愤怒地破口大骂:“当年老子带头开船捞鱼,能让他们全家吃饱穿暖的时候,这帮老东西一个个跟在我屁股后面装得跟孙子一样!”
“现在看着大房捞钱了,就跑来对我指手画脚?扑街!一群吃里扒外的扑街!死了都没脸去地下见祖宗!”
林辉祖喘着粗气坐下,冷哼了一声:“这些外支的家伙,本来跟咱们本家也就不是一条心。看着吧,到时候他们要是为了钱过档去投奔大房二房,老子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剩下的几个中年男人赶紧倒了杯新茶递过去,连声劝慰:“祖哥,别生这么大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就在这个时候,林滨带着林三、猴子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进门,林滨就看到了地上摔得粉碎的茶杯和一地的茶水。
刚才在院子外面,他也隐约听到了一点争吵的动静,看来这帮长辈是谈得很不愉快。
林滨主动走到墙角拿过一把竹扫把,走过来帮忙把地上的碎瓷片扫成一堆。
一边打扫一边问:“祖叔,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林辉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多问。
随后抬起眼皮看着他:“阿滨,你过来有什么事?”
林滨没废话,直接把手里那个黑色的皮包放在了林辉祖面前的茶桌上。
拉开拉链,露出一摞摞红红绿绿的钞票。
“马老五的钱,我要回来了。”
林滨说道:“一万本金,还有一千多的利息,全在这儿。我顺手教训了他一顿,以后在鱼湾镇,应该没人敢不还咱们四房的钱了。”
看着包里实打实的钞票,林辉祖和旁边那几个本支的叔辈全都愣住了,满脸的意外和震惊。
之前房里也派人去要过几次账、带的人也不少,结果都被马老五赶了回来。
而这个林滨,只用了一天时间,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搞定了!?
“哦?...呵呵呵..好。好。”
林辉祖看了一眼钞票,笑着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最近这些年大房二房吃大,镇子里只认这两房。
他们四房反倒快成了摆设了,这多少让林辉祖有些挂不住脸。
钱是小事,林滨这么做、也算是帮他们四房涨了声势了。
他原本只觉得林滨是个莽夫,没想到办事竟然这么利索脆!
想到这里,林辉祖越来越觉得林滨是一条合适的猎犬!
他现在就缺一个帮他做脏活黑活的人!
见到林辉祖笑眯眯的,心情不错。
趁着这个机会,林滨再次开口提出了开鱼摊的事:“祖叔,钱要回来了...那我去镇上开鱼档的事....”
话说到这份上,林辉祖当着几个本家兄弟的面,也不好再拉下脸拒绝了。
他看着林滨,痛快地点了点头:“行!祖叔说话算话。”
林辉祖答应得这么痛快,其实心里有着自己的算盘。
林辉祖在水产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镇上那个农贸菜市场是个什么鬼地方了。
那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错节,一个没背景的毛头小子想在里面站住脚,简直比登天还难。
在林辉祖看来,林滨这次去开鱼档,大概率会赔得底儿掉。等他把这两万块钱全赔了个精光,走投无路的时候,反倒会变得更加老实,只能死心塌地回来给他林辉祖当狗。
林辉祖见林滨态度坚决,没再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是99年刚出的新款移动电话。
比起之前那种笨重得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这新玩意儿不仅小巧轻便,能直接揣进口袋里,而且信号更好,还能发汉字短信。
前些天晚上在海滩,林光拿着大哥大钻进鸡窝被人打劫,连机器都弄丢了。
有了那次教训,林辉祖前几天特意让林光去市里的通讯城,花高价弄了一批这种新式手机回来。
电话打完没一会儿,一个年轻的本家小辈从祠堂里屋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林辉祖把信封接过来,连同刚才皮包里的那一万多块钱一起推到林滨面前。
“阿滨,这里加起来正好两万出头,这笔钱,就算是堂口借给你的本钱。”
林滨见此,面色一喜。
费了这么大劲,两万块钱总算搞到手了。
只不过...就在林滨接过钱的同时。
林辉祖靠在太师椅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变得十分精明:“不过...咱们一码归一码。”
“你拿着堂口的钱去开鱼档,这也算是咱们四房在外面的一门生意。所以,除了该还的利息之外,你鱼档以后赚到的利润,堂口每个月也要按规矩抽水。”
听到这话,林滨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为了弄到这两万块钱,昨晚提着刀拼命,今天又去惹了马老五那帮烂仔,出了多大的力气。
结果林辉祖上下嘴唇一碰,不仅要收利息,还要硬生生分走他的利润,这种做法,完全就是裸的扒皮吸血!
这比镇里的黑贷也强不到哪去了。
但林滨强压住了心头的火气,没有发作。
他现在需要这笔钱当跳板,为了早脱离林辉祖的掌控,先把鱼摊支棱起来才是最要紧的。
“行,我同意。”林滨地点了点头。
见林滨答应下来,林辉祖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站起身拍了拍林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阿滨,好好做!在菜市场那边把摊子做起来,咱们四房也算是在镇上多了一份产业。”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林光也走上前来,从兜里掏出一部崭新的同款手机,递给林滨。
“阿滨,这手机你拿着。”
林光嘴角挂着看似关照的笑容,一副关照小弟的样子:“以后有什么事,就通过这个联系。你现在虽然有了自己的生意,但四房这边的事儿也不能忘了。毕竟你喊我一声哥,堂口要是遇到麻烦,你随叫随到。”
林光表面上是在送手机关照小弟,实际上就是在明晃晃地敲打林滨,提醒他认清自己当小弟的身份,拿了钱,就得随时随地回来当狗。
林滨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林光话里的意思。
“放心吧光哥!”林滨点了点头,又跟在场的几个叔辈打了招呼后。
随后拿起桌上的钱和手机,转身大步离开了祠堂。
..
离开祠堂,走在回家的土路上,林三、猴子和大个儿几个人全都在替林滨打抱不平。
“我呸!真特么不要脸!”
林三气得直跺脚,愤愤不平地说:“滨哥,你可是提着脑袋拼了命才借到的钱,结果堂口不仅要利息,还要抽你的水!说句难听的,祖叔本就没把你当自己人,完全就是把你当成给他卖命的狗了!”
“滨哥,你听我说,你本不值得给他卖命!你看我们几个,为什么宁可少赚点也非要在镇上打杂?就是因为看透了村里这帮人的嘴脸,不在村里活受他们的鸟气!”
“你们能看出来的,我自然也能看出来。”
林滨语气淡淡,显然早就有自己的打算:“祖叔这个人,眼里只有蝇头小利,没格局也没发展。他当然不值得我给他卖命。四房早晚得败在他手里,所以我才必须要赶紧出去,靠自己发展。”
随后,林滨看着身边的三个兄弟,认真地说:“这几天我就要在镇上把鱼档弄起来了,事情多,人手肯定不够。你们几个尽快过来帮我。我林滨是什么人不用我自己说,对自家兄弟,我绝对不会吝啬,有我一口肉,就绝对有你们一口汤。”
猴子和大个儿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放心滨哥,哥几个跟你!”
不过大个和猴子这边,还有点难处。
只听大个无奈摸了摸脑袋:“我和猴子都有活儿,那边的老板压着半个月的工资呢。我们要辞职,最起码得提前说,得等个把月才能彻底脱身。”
“不过滨哥你放心,就这个把月,完这月我们肯定就不了。这几天只要我们下了班或者清闲的时候,绝对随叫随到,去鱼档给你帮忙出力!”
林滨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看向一旁的林三:“三儿,你呢?”
听到这话,林三则是一拍脯:“滨哥,我就不一样了,我本来在村里就闲着没事。从明天起,我就全天候跟着你,先把鱼档给支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