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李婉慧早年遇人不淑,怀孕的时候,她还在上学。
年纪轻轻就捧着个大肚子,遭人议论和白眼。
刚生下女儿没多久,那个男人就跟一个有钱的寡妇跑了,到头来连一张结婚证都没给李婉慧。
她性子倔,竟然把孩子生了下来。
一个人摆地摊、打零工,硬是把女儿拉扯大。
两年前,林滨和她女儿结了婚,见李婉慧一个人无依无靠,就把她接过来一起住,在这个破砖房里搭伙过子。
可谁能想到,刚结婚一年,林滨的妻子就得了一场大病,花光了林滨和岳母的积蓄,但人还是没留住,就这样走了...
如今,这个家,就只剩下林滨和岳母了。
林滨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弄出动静,只是目光静静地在这个叫李婉慧的女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女人的确是生得美丽。
今年才三十八岁,正是像水蜜桃一样熟透了的年纪。
村里那些光棍单身汉,平里路过他家门口,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身上拔不下来。
林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村里不知多少男人天天晚上做梦的素材,都是自己这位风韵犹存的岳母。
看着李婉慧那张熟睡的侧脸,林滨觉得妻子小芳跟她其实有几分挂相,不过平心而论,小芳远没有她母亲这般明艳动人。
想到小芳,林滨眼神微微一暗。
他和妻子认识一年就扯了证,谈不上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更没有录像厅里那些电影演的青春悸动。
纯粹就是年纪到了,看着性格合适,就搭伙凑在一起过子。
小芳刚因病走的那段子,林滨偶尔抽着烟也会发发呆,觉得心里有些发堵、难受。
但如今一年过去了,他发现自己现在竟然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林滨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心想,或许自己骨子里就是个冷血的人吧。
父母双亡,从小寄人篱下、看别人脸色长大,早把那些矫情软弱的感情磨得一二净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目光,趴在桌上的李婉慧身子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头看到站在昏黄灯光下的林滨,先是愣了一下。
“阿滨,你回来了?”
李婉慧起身,从一旁柜子里拿出碗筷:“估摸着你快到家了,给你做了饭菜...”
林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且客气:“我跟三儿他们吃过了,岳母。”
李婉慧端着碗的手顿在半空,整个场面,有几分沉默。
过了一会...
“我先在家休息几天,回头就去找个活儿。”林滨一边往里屋走,一边淡淡地说着:“等安顿好了,我就搬出去住,这房子留给你。小芳走了,我不会放任不管的。”
说完,林滨推开门,走进了自己那间屋。
其实从两年前结婚到现在,林滨从来没开口叫过李婉慧一声“妈”。
他自己的亲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野男人跑了,这么多年下来,那个字眼对他来说极其陌生。他不习惯喊别人妈,也不想喊。
外屋很空旷,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角落里用铁链子吊着个有些年头的帆布拳袋,里面塞满了沙子和破布,以前的林滨,一有空就在这儿练拳,盼望着能进市队,走上体育这条道路。
靠墙的地方杵着几掉漆的台球杆,地上还散落着一个瘪了一半的篮球和一双溜冰鞋。
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林滨拉了一下墙上的细绳开关。
“啪嗒”一声,房间亮了。
卧室极小,布置得更是简单。一张占了半个房间的双人木床,旁边挤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一台半旧的燕舞牌双卡收音机。
墙壁上,密密麻麻贴着的都是德华的中分头海报,以及学友深情唱歌的画报。
林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顺手按下了收音机的播放键。
随后,学友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在狭小闷热的房间里回荡开来:
“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
“让风痴笑我不能拒绝......”
“我和你吻别在狂乱的夜~~”
“我的心~等等着迎接伤悲......”
听着这首风靡大街小巷的流行歌,林滨从兜里摸出一压扁了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桌面上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其实,林滨一直有个执念,那就是买一台电脑。
他早就知道,现在有一种神奇的高科技,叫“因特奈特”,可以接上‘大头电视’,然后就变成了‘电脑’
听说只要接上一电话线。
电脑能听歌、能看视频、玩游戏,还能在网上跟全国各地的人聊天!无所不能!
村里那几户有钱人家,早就安上了这玩意儿,天天有小青年去他们家门口探头探脑地过眼瘾。
林滨进苦窑之前特意去县里的电脑城打听过,别说那些牌子货,就算是最便宜、最入门的“奔腾2”组装机,一台也得小一万块钱....
一万块...这可是一笔他想都不敢想的巨款啊。
林滨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开始思考。
思考自己的未来。
打工?去服装厂踩缝纫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去踩缝纫机了。
夜里太闷,林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今年二十一岁了,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兜里也没什么钱。
他心里一直很想离开九龙村,别看这村子里上千号人都姓林,走在路上随便撞见一个都能论上辈分,但他对这里没有任何亲情的感觉。
穷在闹市无人问,没钱没势,同姓的亲属也只会看你笑话。
越想心里越烦躁,林滨脆下了床,一把脱掉身上的旧短袖,露出一身精悍结实的肌肉。
他走到外屋,对着那个挂在房梁上的旧拳击袋疯狂地打了起来。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屋子里回荡,没打几下,林滨就已经是满头大汗。
汗水随着猛烈的挥拳甩了出去,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闪过高中的时候,初恋女友对他说过的话。
“阿滨,你的成绩肯定考不上大学了。”
“我要为我的未来考虑,我想要去大城市,想过上优渥的生活。这些....只有上大学后才能给我。”
“我们......分手吧。”
“砰!”
林滨咬着牙,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沙袋上,将沙袋打得剧烈晃动。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自己。
阿滨的高中成绩并不理想,唯有体育方面出众。
他天生力气就大,从小喜欢打拳,高中的时候在县城上学,一路打到了市里,拿过市级少年拳击比赛的冠军。
他记得很清楚,那一次,市体工队的人甚至亲自拿着礼物,跑到九龙村来看过他。
可结果呢?
那个唯一的特招名额,后来却被同校的秦飞给顶了。
就因为秦飞家里有人,他打得再好,也敌不过人家一句话。
能打?
有力气?
拿过冠军?
呸。
有个屁用。
“砰!”
又是一记发泄般的重拳砸出。
就在这个时候,外屋的木门突然被人焦急地敲响了。
“咚咚咚!”
林滨停下动作,平复了一下粗重的呼吸,走过去推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岳母李婉慧。
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衣。睡衣的布料很软,隐约可见完美身材。
睡衣下摆处,露着一双白皙匀称的腿。
李婉慧满脸慌乱,眼神里透着害怕,结结巴巴地说:“猫....有猫...进我房间了。”
话刚说到一半,她的视线顿住了。
直到这个时候,李婉慧才猛地发现,站在眼前的林滨上身本没穿衣服。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肌上全是刚刚打拳出的热汗,散发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年轻男人气息。
李婉慧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急忙慌乱地低下头,视线死死盯着地面,本不敢再多看一眼。
林滨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声问:“什么情况?”
听到林滨开口,李婉慧这才强压着心跳,双手局促地捏着衣角,小声解释道:“有个野猫,不知道怎么钻我房间里去了。我怕....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