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滨带着林三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堂口的大厅。
堂口里面十分宽敞。左右两边靠墙的位置,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红木椅子,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雕茶桌。
而在茶桌正上方的主位上,摆着两把气派的太师椅。
在这个大厅里,规矩极严。能坐在主位那两把太师椅上的,就只有房头林辉祖,以及他的大儿子林光。
至于两旁那些椅子,也只有四房里有头有脸的实权人物才有资格坐,普通村民进来了都只能站着回话。
此时,林辉祖正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他的大儿子林光。
林光比林滨大个几岁,跟村里那些光着膀子、穿人字拖的年轻人截然不同。
他身上穿着一套笔挺的灰色西服,手腕上盘着一串油光瓦亮的紫檀手串,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娇生惯养的优越感。
不出意外的话,将来接替林辉祖当四房房头的人,就是他了。
林滨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礼貌地喊了一声:“祖叔。”
听到动静,林辉祖缓缓睁开眼睛,上下打量了林滨一眼,神色先是有些疑惑,随后才反应过来:“哦....你是滨仔吧?”
林滨点了点头。
林辉祖端起茶杯撇了撇茶叶,慢条斯理地说:“去年你在镇上犯了事,你二叔跑到堂口来求我帮忙。要不是我在县里托了点关系给你活动了一下,你那防卫过当的案子,怕是要关个两三年啊。”
“祖叔的恩情,我记在心里,谢谢祖叔。”林滨再次低头道了声谢。
“嗯,出来就好,以后安分点。”林辉祖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着他,“今天跑到堂口来找我,有什么事?”
看着周围两边坐着的是长辈,林滨没有废话,直接把借钱的事,以及自己准备去镇菜市场开鱼摊的打算说了一遍。
一听到林滨张口要借两万块钱,林辉祖的表情也是有些变化,眼神当中闪过一抹不耐烦。
又是个来要钱的。
他管着四房,平里这些亲戚里道的,找着各种借口来管他要钱,真把他当爷了??
林滨的话还没说完,林辉祖就直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
林辉祖靠在太师椅上,语气严厉了不少:“按理说,这祠堂,本不是你一个没身份的小辈能随便进来的地方。看你从小无依无靠挺可怜的,我才坐在这里听你唠叨这几句。”
“你有事,村里哪家没事?哪家不需要钱?这年头都要钱吔!今天你拿两万,明天他拿两万,整个四房账面上还有多少钱够你们这么要的?”
说完这番话,林辉祖的目光直视着林滨的眼睛。
语气放缓了一些,但说教意味很浓:“滨仔,你要是真缺钱,就先出来做事。多帮村子、帮咱们四房做点事。等你对堂口有了贡献,自然就不会缺你钱了。明白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滨知道,钱是彻底借不到了。
他没有再纠缠,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说了句“打扰祖叔了”。
便转身带着林三离开了堂口。
一直走下高地,憋了半天的林三终于忍不住了,一脚踢飞路边的一颗石子,愤愤不平地吐槽起来:“我呸!说什么没钱,骗鬼呢!滨哥你是不知道,祖叔前些天刚买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小轿车,足足花了十几万呢!”
“提车那天,他在镇里的海鲜大酒楼摆了十几桌酒席,其他几个房的房头全去了,场面摆得大得很!十几万的车说买就买,结果两万块都不愿意借给你,这也太绝情了!”
林滨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拍了拍林三的肩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行了,别抱怨了。”林滨看着堂口的方向,淡淡地说:“借钱是情分,不借是本分。人家祖叔也不欠我的,凭什么把钞票拿给我?”
“而且,祖叔刚才有句话说得很对。想从别人手里拿钱,就得先做事,得有贡献。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唉...”林三叹息一声,蔫了不少,跟在林滨的身后。
.....
另外一边,九龙村四房的某处砖房内。
屋子里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昏暗。
李婉慧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双手死死捏着衣角。
在她对面,一个四十多岁满脸胡子茬的男人正地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烟,问道:“他嫂啊,你想借五千块钱?”
这男人叫林德彪。是个老光棍,一直没娶上媳妇。
不过因为他是四房的本家人,这几年跟着林辉祖的船队倒腾海鱼,手里确实攒下了不少钱。
平时闲着没事,村里的几个街坊妇女喜欢凑在一起打一块钱一炮的小麻将,林德彪也爱往麻将桌上凑,跟李婉慧几个人一来二去,也算是十分熟悉了。
今天来借钱,李婉慧特意穿得很严实。
大热的天,她穿着一件扣子系到脖子的长袖的确良衬衫,下身是一条宽松的长裤,生怕惹出什么闲话。
可这本藏不住她那熟透了的身段。
衬衫虽然宽松,但布料软,反而将完美弧度勾勒的明显。
林德彪叼着烟,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婉慧的口和腰身,眼底泛着红血丝,看得血脉偾张。
他是个老光棍,在心里早就把李婉慧当成了极品中的极品。
村里那么多结了婚的女人,没一个比得上李婉慧这股子熟得快要滴出水来的风韵。
他都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晚上做梦梦到的全都是眼前这个女人。
察觉到林德彪的目光,李婉慧浑身不自在,尴尬得耳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彪哥,要是实在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我再去别的地方想想办法。”李婉慧实在受不了这眼神,心里厌恶,低着头说了一句,转身就准备走。
结果她刚转过身,林德彪突然在后面喊住了她。
“哎哎,他嫂,你等一下!”林德彪把手里的半截烟头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钱又不是不能借。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说好的利息一分不能差,借条也要当面打好了。”
听到这话,李婉慧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她转过身,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只要能借到这五千块钱,这可是帮了阿滨的大忙了。
“行!利息按你说的算,借条我现在就给你写....”李婉慧感激地连连点头。
结果,她的话还没说完,林德彪竟然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李婉慧面前。
“他嫂。”林德彪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李婉慧的脸,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我就求你一件事,真的,我就求你这一件事。只要你答应了我,这五千块钱我马上拿给你!”
李婉慧愣住了,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事?”
林德彪突然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你就陪我一次!就一次就行!”
“他嫂,我快疯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现在这身上火燎燎的啊!每次打麻将的时候,我坐在你对面,盯着你看我都受不了啊!”
这番话一出来,李婉慧整个人直接吓傻了。
她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平时在麻将桌上看起来还算老实的林德彪,私底下竟然敢这么大胆,这么龌龊!
一股强烈的羞耻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李婉慧涨红了脸,羞恼地往后退了两大步,声音发颤:“彪哥!你太过分了!我不是那种人!”
说完,李婉慧猛地转过身,逃命似的往门口跑去。
“他嫂!你别走啊他嫂!”林德彪急了,猛地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去抓她的胳膊。
李婉慧反应极快,身子猛地一侧,躲开了那只手。随后她一把拽开屋门,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
....
外面的头有些刺眼。
李婉慧一个人走在回家的土路上,想起刚才在屋里被林德彪那双色眯眯的眼睛盯着,还有那些下流的话,心里一阵委屈,眼眶一酸,忍不住伸手抹了抹眼角掉下来的眼泪。
她一个女人,拉扯着女儿,守了半辈子的活寡,平时在村里走路都恨不得低着头,就怕惹人闲话。今天为了帮林滨借钱,竟然被人这么糟践。
走到家门口,李婉慧发现院子铁门是开着的。
她知道,肯定是林滨回来了。
李婉慧急忙停下脚步,在门外深深吸了两口气,用手背把脸上的泪痕和眼圈擦得净净,努力挤出一个平时的笑脸,这才迈步走进屋子。
刚一进堂屋,就看到林滨正背对着她,站在一旁的水泥水池前,拧开水龙头在洗着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林滨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转过头来。
结果一眼就发现岳母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林滨扯过一条毛巾擦着手,看着她。
李婉慧心里一慌,急忙偏过头避开林滨的视线,笑着解释道:“没、没啥,刚才回来的路上风大,眼睛里迷了沙子,揉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