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费力的从马老五那里把钱要回来后，林滨没有在镇子里过多停留。
晚上，林滨骑着摩托车回到了九龙村。
推开院门，堂屋里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透出一股难得的烟火气。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不仅有平时难得一见的广式蒸腊肠，还有一盘爆炒猪肉片和一碗鸡蛋汤。
林滨家的条件不算是很好，虽说一三餐能吃饱，天冷了冻不着，但是子也只能说还凑合。
平里吃饭都是以青菜、豆腐这种朴素便宜的食材为主，很少像今天这样见这么多荤腥。
李婉慧正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走出来。
她身上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围裙的绑带在背后系了个结，恰到好处地勒出了她那丰腴柔软的腰肢，身段成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熟透了的居家女人味。
“回来啦，快洗洗手吃饭吧。”李婉慧把饭放在桌上，招呼道。
林滨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桌上的腊肠和肉，疑惑地问：“今天是什么子？怎么买这么多肉？”
“不是我买的，是下午阿婷给我的。”李婉慧解下围裙，在一旁坐下。
林滨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阿婷就是徐婷，四房大哥林光的老婆，也是村里年轻人口中喊的“大嫂”。
说起来，李婉慧虽然名义上是林滨的岳母，但她今年才三十八岁，实际上没比三十多岁的徐婷大几岁。
林滨记得岳母喜欢打麻将，跟徐婷就是这么认识的，关系一直还算不错。
“岳母，你今天不是上班吗？怎么有空去找大嫂了？”林滨夹了一片腊肠，随口问道。
李婉慧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低着头轻声解释：“我下午请了半天假去找阿婷，就是想问问她，咱们四房这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儿....不想去大房那边的货仓了。”
林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婉慧的脸上，这才发现她的眼圈微微发红，眼角还有些肿，明显是白天偷偷哭过。
“怎么了？是不是在大房那边受委屈了？”林滨放下筷子，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沉重了几分。
李婉慧心里一慌，急忙摇头掩饰：“没、没受委屈，就是在那边搬东西太累了，腰有点受不了。你赶紧吃你的饭，别瞎心了。”
其实白天在货仓被那些长舌妇恶毒消遣的事，她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但她不想说。
阿滨刚从苦窑里出来，正是在外面拼前程的时候，她不想因为自己这种寡妇门前的破事，去让林滨心烦分神。
见她死活不愿意说，林滨也没有强行追问，只是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岳母，我今天去镇上，帮祖叔做成了一件事。鱼摊的事儿有着落了，过几天就能开张。”
听到这话，李婉慧猛地抬起头，红红的眼眶里瞬间亮起了惊喜的光彩，连声说：“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最近这些天，林滨在为钱的事情发愁。她也同样发愁，只是她也只能跟着瞎心瞎忙，还被林德彪出言调戏。
听到林滨解决了钱的问题，这样一来鱼档的事儿岂不就是搞定了？那他们家的子，终于就可以步入正轨了。
..
第二天上午。
林滨和林三、猴子、大个儿几个人顺着村里的土路，前往四房的祠堂。
一路上，林三和猴子兴奋得满面红光，围在林滨身边不住地吹捧。
“滨哥，你昨天晚上也太牛了吧！”猴子激动得直搓手“：“马老五那可是镇上出了名的烂仔疯狗啊，他欠的钱，就连光哥带十几个人去都没要回来，你居然单枪匹马就给要回来了！”
大个儿也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说：“滨哥，我在镇里的修车铺活，今天一早铺子里的人都在传这件事！”
“大家都听说四房的阿滨够狠，差点把马老五那两只手都给废了！滨哥，你现在在咱们鱼湾镇，绝对算是有名气了！”
听着兄弟们的吹捧，林滨的表情却没有多大变化。
“名气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这年头，别人怕你敬你，都是虚的。”林滨做了一个数钞票的动作：“只有这玩意，才是真的。”
现在的林滨，对这些虚名没有任何的兴趣。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搞钱！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走进了四房的祠堂堂口。
此时的堂口里，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和压抑。
林辉祖和大儿子林光坐在最上面的两把太师椅上，面色都不太好看。
今天到场的，全都是林辉祖在四房的同辈。
有几个是本支的亲兄弟、堂兄弟，还有几个是像林天荣那样，自己在外头做生意、开店开厂，有些实力的分支长辈。
“祖哥，今天既然把兄弟们聚过来，那我就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问了。”
现场一个中年男子说道：“听说老大媳妇最近引了资，要在咱们村头弄个鱼罐头厂？我个人的意思是，咱们四房现在保持现有的摊子就行了，没必要去蹚这浑水。”
又有一位中年男子附和道：“是啊祖哥。现在南方经济大开发，最赚钱的是什么？是电子表、是收音机、是随身听！那些小玩意儿从流水线一下来，利润比成本高出好几倍！做海鲜罐头？费时又费力，本就不怎么赚钱啊！”
现场的一群长辈纷纷开口，全都是在反对林辉祖开这个罐头厂的决定。
“祖哥，咱们鱼湾镇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劳动力便宜，现在上面的政策又是大力扶持外贸出口。你看人家大房、二房，早就开始建大厂子，做服装加工、做电子产品代工了，那才是真正发大财的路子啊！”
“天盯着这片海打鱼捞鱼，那都是老黄历了，钱太难赚呀！你平时总埋怨我们这些做兄弟的不支持你，可你看看现在，整个鱼湾镇大大小小的村子全都在捞鱼，上面海警局的禁渔期管得越来越严。”
“靠着打鱼卖水产，解决一家老小的温饱还行，想带着整个四房赚大钱，那本不现实啦！”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语气都带着尊称，但话里的意思十分明确。
就是劝林辉祖胆子大一点，不要再死守那几条渔船了。
这几个坐在堂口里的叔辈，平时都在市里、县里做生意。
他们常年在外面摸爬滚打，见识过外面新月异的世界，心里太清楚接下来这十年，风口到底在哪、搞什么最赚钱。
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的劝阻，坐在主位上的林辉祖面色越来越难看，嘴角都耷拉了下来。
他在四房独断专行惯了，最听不得反对的意见。
这是对他房头权威的挑战！
“行了！”
林辉祖猛地一挥手，语气也难听了不少：“说到底，你们就是看着大房、二房现在吃得大，心里眼红羡慕了是不是？！”
“人家大房的老爷子当年从港岛带回来上千万的现金底子，人家自然是想啥都能吃得大！咱们四房有什么？”
在场的几个叔辈本来也是好心，没想到林辉祖直接翻脸了。
只不过林辉祖毕竟还是房头，眼下，几个叔辈只能苦口婆心地解释：“祖哥，这不是眼红不眼红的事！天天守着那几条破船打鱼捞鱼，赚的都是辛苦钱。”
“留在村里没发展、四房的年轻人这些年跑了多少了？再这样下去，人早晚都得跑光！咱们也是林家的子孙，不能眼睁睁看着四房以后连个办事的人都没有啊！”
“忠言逆耳啊祖哥！”
这话彻底把林辉祖的肝火给拱了起来。
“忠言？放屁！不过就是为了钱！”林辉祖站起身，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指着他们怒道：“我是四房的房头！！记住，在四房，我说了算！”
“你们要是觉得大房二房赚钱，你们现在就卷铺盖去跟大房的林忠混好了！只怕人家林忠门槛高，本就不要你们这群大字不识几个没学问的泥腿子！”
这话说的极重，甚至带上了极大的侮辱性。
底下那一群叔辈的面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带头中年男子起身，声音冰冷几分：“祖哥，你要非得这么说话，那咱们几个今天就没法聊了。四房是你当家，你随意吧。”
说完，一群叔辈纷纷起身，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出了堂口。
一边往外走，几个叔辈一边摇头叹息，低声议论：“这就是咱们四房的房头吗？如今外面经济向好，到处都是建厂做买卖的，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翻身机会啊！”
“结果四房的房头，就是这么一个鼠目寸光、只顾自己兜里那点三瓜两枣的人！”
“你们懂什么...做渔产，捞鱼卖鱼。是祖哥的老本行，他自然有话语权...做别的，他不是怕被抢了势吗？”
“唉....”
这群心里多少还有点宗族感情的叔辈暗自摇头，满脸的失望。
他们心里都清楚，照林辉祖这么个搞法，四房早晚要被其他几房远远地甩在身后，永无出头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