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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4

第二天一早。

李婉慧收拾妥当,出门往九龙村的北边走去。

村北这边挨着主街,人流足,临近鱼湾镇的中心区。

九十年代末,两千年初。经济的浪翻滚而来,有机遇的乘势而起,获得常人远不敢想的财富。

跟村南头那些平房小巷完全不同,这里的街道两边拔地而起的全是工厂厂房,各种二层小洋楼、商铺饭店旅馆,舞厅,应有尽有。

就连九龙二村的村委会办公楼,也气派地建在这里。

这里是二村最有实力的林家大房的地盘。

这还得从七八十年代说起。

当时大房上一任的叔公辈房头,名字叫林莽。这人是个天生的狠角色,当年带着几个亲兄弟偷渡去闯港岛,硬是靠着一双拳头打天下,在那边认了个势力极大的社团大哥。

随后,林莽兄弟几个在港岛开赌场、开酒吧,疯狂囤积大楼和铺面。

到了八十年代末,南方沿海开始大开发,林莽看准了时机,直接带着两三千万港币的巨额现金回了内地,赚得盆满钵满。

别看鱼湾镇这地方人多,渔村扎堆、一个九龙村就有四个独立的行政村。

就比如二村,林家人扎堆。清末的时候林家老祖宗带着几个兄弟来这里,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代代下来,人口增加了不少、但其实早些年这几个村子过的都是穷子。

只有林莽心里惦记着村子,他们这边的人宗族观念强。

赚了钱后带着第一桶金荣归故里后,林莽凭借着雄厚的财力,直接选上了村主任。

如今,他不仅是海市的人大代表,还是县里年年表彰的优秀企业家,甚至前两年还在市里出资捐建了一所初中,可谓是黑白两道通吃,名声大噪。

在这位叔公的带领下,大房的人早就放弃了下海捞鱼,最多也就是靠着码头垄断做点大宗的水产批发生意。

大房真正的产业,是开服装厂、电子厂和皮革厂。凭借着鱼湾镇廉价且庞大的劳动力优势,大房工厂里流水线生产出来的电子表、服装,现在远销全国各地。

正因为有大房这种巨头的带动,鱼湾镇如今也是市县里数一数二的经济重镇。

几年之前,林莽以年纪大了为由退居二线,把大房房头和村长的位置全都交给了自己的大儿子林忠。

不过明眼人都知道,现在整个九龙二村,实际上还是林莽以及那几个有实力的叔公辈说了算。

村里但凡是招商引资、开大厂子这种级别的事,都得这几个老头子点头才行。

相比起大房的阔气,四房那边平时本没什么像样的活计。

为了赚钱养家,李婉慧平时就在大房这边的一家海产包装仓库里计件的散活。

李婉慧正低着头走在路边,经过一条巷子口时,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男人的身影,差点撞到她身上。

“哎哟,他嫂!”

李婉慧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满脸胡子茬的林德彪。

林德彪搓着手,一脸讨好地凑了上来,一把拽住李婉慧的胳膊,连声道歉:“他嫂,那天的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那天下午我是喝了点猫尿,酒劲上头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才胡说八道的,你可千万别在意啊!”

李婉慧一看到他,心里就涌起一阵反感,用力把自己的胳膊挣脱出来,冷着脸不想理他。

林德彪却不依不饶地跟在旁边,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竟直接死皮赖脸地表白起来:“他婶,我是真喜欢你啊!”

“你说咱们村里这些个老娘们,哪有一个能比得上你的?她们一个个粗糙得跟树皮一样,你这身段,这模样,简直就是天仙.....”

林德彪越说越激动,眼神又开始在李婉慧身上那饱满的曲线上乱瞟,夸着夸着,嘴里的话就开始变了味,越来越下流,甚至连晚上睡觉做梦的那些混账话都秃噜了出来。

听到这些粗俗不堪的污言秽语,李婉慧又想起了那天在屋里林德彪那副龌龊的嘴脸,心里顿时一阵恼火。

但她是个寡妇,不想在街上跟个老光棍拉拉扯扯惹人闲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火气,语气严肃地说:“彪哥,以后你不要再跟我单独说话了。那天的事,我给你留着面子,对谁都没说。”

“但咱们大家都是岁数不小的人了,你不能这么不正经。村里这么多小辈可都看着呢,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说完,李婉慧狠狠白了他一眼,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巷子口。

看着李婉慧那丰腴扭动的腰肢走远,林德彪站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力砸了一下大腿,眼神里满是不甘和贪婪。

....

十几分钟后,李婉慧来到了大房的海产仓库。

夏天,哪怕是早上,天气依然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李婉慧今天穿了一件碎花的过膝半身裙,上面搭着一件短袖衬衫。

这身打扮虽然保守,但她那熟透了的身材实在是太过惹眼,完美的曲线将布料撑得紧绷绷的。

因为活出汗,衣服微微贴在身上,不仅不显狼狈,反而平添了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致命风韵。

她刚一进仓库,活的地方顿时热闹了起来。

“哎哟,婉慧妹子来了?外头热吧,快,先喝口凉水!”一个苦力的中年汉子急忙放下手里的活,殷勤地拿搪瓷缸子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慧姨,我这儿刚买的绿豆冰棍,还没化呢,你赶紧吃一解解暑!”旁边几个负责搬运的年轻小伙子也纷纷凑了过来,借着送冰棍的由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婉慧,找各种话茬跟她搭话。

面对这些男人的献殷勤,李婉慧神色自然,礼貌地道了谢,接过水喝了一口,但言辞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没有任何越界或者轻浮的举动。

然而,这一幕落在仓库另一头那几个活的村妇眼里,可就完全不是滋味了。

同样是活出了一身汗,她们这帮结了婚的妇女坐在旁边,本连个给倒水的人都没有。

几个妇女凑在一起,一边手里不停地择着小海鲜,一边眼神酸溜溜地往李婉慧那边瞟,开始小声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呸,真不害臊!一个外来女,既不是嫁到咱们村的,也不姓林,天天穿得这么气,给谁看呢?”

“就是!你看看她那裙子穿的,走路腰都要扭断了!我看啊,她骨子里肯定是个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要不然怎么把那群老少爷们的魂都给勾走了?”

这些村妇嘴上骂得难听,说白了其实就是心里嫉妒。

她们嫉妒李婉慧哪怕三十好几了,还能保持这种让男人发狂的身段,更嫉妒她走到哪里,都能轻易得到其他男人的讨好和献殷勤。

这个时候,仓库角落里一个妇女突然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把周围几个择海鲜的女人全叫了过去。

“哎哎,跟你们说个稀罕事!刚才我来上工的时候,在村北巷子口,看见那个李婉慧跟咱们四房那个老光棍林德彪,俩人拉拉扯扯的,手都快牵上了!”

“真的假的?林德彪那模样她也能看得上?”

“这寡妇门前是非多呗!别看她平时装得一本正经的,这女人啊,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素了这么多年,谁知道背地里有多饥渴!”

一个胖女人撇着嘴,笑得一脸下流,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地猜测道:“李婉慧长得那么漂亮,能让她看上,林德彪那老光棍,肯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呗!哈哈哈...”

这群女人肆无忌惮地议论着,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下流的猜测和恶毒的泼脏水声,在仓库里格外刺耳。

李婉慧就在不远处的案板旁活,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手里拿着一条带鱼,动作僵在半空,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当年她年纪小不懂事,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身子,未婚生下了女儿。

结果那男人拔吊无情,直接抛弃了她们母女俩,跑去了国外,从此再也没见过人影。

这么多年,她一个女人孤苦伶仃地拉扯着孩子,吃尽了白眼和苦头。

村里镇上,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男人馋她的身子,甚至有人拿着大把的钞票想包养她。

可她硬是咬着牙,去摆地摊、去苦力,从来都没有丢过做女人的底线。

结果现在,自己却被这群长舌妇在背后这么下流地消遣和糟践。

李婉慧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吧嗒一下掉在案板上,心里憋屈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鱼湾镇主街边上,有一家卖木雕手串和茶壶的门市。

门市那生锈的铁卷闸门半拉着,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支着一张破旧的折叠方桌,摆着个烧炭的炉子。

几个三四十岁、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围在桌边,热火朝天地吃着街边打边炉。桌子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空啤酒瓶。

坐在正对门位置的男人,正是马老五。

马老五生得人高马大,满脸横肉,口上还留着几道刀疤。

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啤酒冲刷着夏天的闷热。

一边喝,他一边冲着旁边的小弟不耐烦地催促:“切个鱼片切到天上去了啊?赶紧拿过来下锅!这清水锅底,吃的就是个第一口的鲜味儿,慢了就老了!”

在鱼湾镇,谁都知道马老五是个纯纯的烂仔。

这家伙起架来完全不要命。

早些年他在街头跟人火拼,最出名的一句话就是:“你动刀我也动刀!你见阎王爷,老子去挨枪毙!反正就是烂命一条,看谁耗得过谁!”

就凭着这股疯狗一样的狠劲,一般人本不敢触他的霉头。

就在这几个人大口喝酒的时候,街口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

“突突突突~~~”

一辆破旧的摩托直接开上了人行道,排气管发出一阵巨大的噪音,喷出一股浓烈的黑色尾气。

来到马老五这边后。

那摩托车也不熄火,就故意在他们吃火锅的桌子旁边绕来绕去,呛人的汽油味和扬起的灰尘直接飘进了清汤锅里,本让人吃不下去。

“冚家铲!哪个不长眼的扑街?!”

马老五勃然大怒,怒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摩托车停在了桌前。

林滨单脚撑地,跨在摩托车上,脸上笑眯眯的,仿佛跟这几个人关系很好的样子。

林滨随口打了个招呼:“嘿,五爷,大晚上的还在街边打边炉啊,心情挺好嘛。”

打听了半天,林滨才找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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