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九龙村,闷热。
对很多人来说,孤单,寂寞。
林滨家,院子角落的浴房里,李婉慧接连冲了两次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澡,才总算把体内那股辣的邪火给彻底压了下去。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想起刚才在屋里自己那副差点失态的模样,脸颊顿时又不受控制地烧红了。
羊肾大补,她也是之前偶尔听说过的。今年她三十八岁了,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东西。
没想到...
这东西劲这么大!吃完过后全身发热,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差点失态。
“以后可真不能瞎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李婉慧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喃喃自语。
同时,她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心里不禁一阵担忧:阿滨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那可是去打群架啊。
李婉慧叹了口气,伸手去拿之前搭在竹竿上的换洗衣服。
结果随手一套,她才发觉不对劲。低头一看,这竟然是一件红色的薄纱睡裙!
李婉慧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
刚才洗澡前心里慌乱,拿衣服的时候没开大灯,还以为拿的是平时穿的那件旧棉布睡衣,怎么把这件给翻出来了?
这件红纱裙,是村里一个相熟的妇女非要送给她的。
那妇女平时说话就口无遮拦,送的时候还神神秘秘地说,穿上这个,保准能把家里的老爷们迷得神魂颠倒。
那妇女告诉她,她老爷们已经好几个月没碰她了,对她没兴趣。自从她换了这个,她老爷们差点让她第二天早上下不来床,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当时李婉慧面皮薄,不好意思拒绝就收下了,一直压在箱底没动过。
眼下之前穿的衣服已经被她顺手洗了湿漉漉地放在盆里,总不能光着身子走回屋,无奈之下,李婉慧只能硬着头皮拽了拽裙角,做贼心虚地推开了浴房的门。
结果她刚一出门,院子的铁门恰好“吱呀”一声被推开。
刚好赶上回来的林滨,两人直接打了个照面。
“啊!”李婉慧吓了一跳,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急忙双手抱在前,语无伦次地小声喊道,“阿滨,不要看!”
然而,她的话刚喊出口,目光却定住了。
借着堂屋透出来的微弱灯光,李婉慧这才惊恐地发现,林滨的身上,竟然全都是鲜血!
一股血腥味!
而林滨脸上的表情,更是冷漠得让人心底发寒。
这一瞬间,李婉慧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羞耻和走光,连忙冲上前,声音发颤地询问:“阿滨!你这...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伤哪儿了啊?!”
林滨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不用担心,岳母。这都是别人的血,我没事。早点休息吧。”
说完,林滨径直越过她,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啪嗒”一声关上了门。
李婉慧僵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红色的薄纱,脸涨得更红了,心里只觉得一阵丢人和羞愧。
刚才林滨的眼神清明得很,本连多看她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自己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竟然还思想不纯。
总把别人想得很坏,真是羞死人了。
...
第二天一早。
九龙村四房的宗祠堂口。
几十号四房的年轻男丁全被喊了过来,黑压压地挤在大厅和院子里。
林滨也在场,此时此刻,她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的边缘。
人群中,还有一股股的药水味。
昨晚去海滩火拼的四房年轻人,不少人头上缠着纱布,有的胳膊上打着石膏,还有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形容十分狼狈。
堂口正中央的太师椅和两旁的红木椅子上,坐着几个四房有钱有势的长辈。
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房头林辉祖的亲兄弟。
另外几个则是像林天荣那样,自己开店、开厂赚到了钱的富户。
他们平时都在县城或者市里做生意,极少掺和村里的具体事务,今天坐在这里,主要就是给林辉祖捧个人场,撑撑场面。
只不过,此时,现场的气氛却显得极其压抑。
在场的年轻人们一个个面色都不好看,甚至透着几分憋屈和火气。
显然都是因为昨晚海滩上的事。
昨晚大难临头,房头带着自己本家的人先跑路,让旁支的兄弟在前面卖命送死。这事儿昨晚就已经在四房的年轻人里传开了,给所有人留下了极差的印象。
最前方一个椅子上上,坐着四房房头林辉祖的长子,林光。
林光此刻哪还有半点平里那股西装革履的少爷派头?
他那张脸被打得鼻青脸肿,肿得像个猪头,眼镜也换了副备用的。
他老婆正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拿着棉签给他脸上的伤口擦碘伏。
他老婆叫徐婷,三十多岁,是个地地道道的城里女人,娘家有点背景,在城里开厂开店。
四房的年轻人见了,都要喊她一声“大嫂”。
徐婷今天穿了一件十分贴身的黑色紧身连衣长裙,波浪卷发盘在脑后,妆容精致。
紧身的布料将她那火热、成熟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城里女人特有的风情和韵味。
这就是城里女人啊!穿搭气质,跟村里这些妇女就是不一样。
在这堂口里,现场不少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徐婷那的身段上瞟,暗自眼红林光的艳福。
猴子站在林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啧啧....大嫂可真是个极品啊。”
“啪!”
旁边的林三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猴子的后脑勺上,瞪着眼睛低声骂道:“瞎看什么!那是大嫂!被人听到了你不要命了?”
“光哥小心眼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到林三的话、猴子缩了缩脖,小声道:“我不就是跟咱们几个兄弟说说嘛...”
此刻,几个平里爱溜须拍马的狗腿子凑到林光身边。
看着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满脸关切地问:“光哥,你这脸是怎么弄的啊?伤得这么重!”
林光当然不敢说自己昨晚是被吓破了胆、一头扎进鸡窝里被人当狗一样暴打了一顿。
他故作深沉地咳嗽了一声,硬着头皮吹嘘道:“咳...还能是怎么弄的?昨天晚上三村那帮扑街堵我。我一个人单枪匹马跟他们死拼,硬生生倒了他们四五个人!”
“他吗的,要不是运气好,我这条命昨晚就交代在那儿了。”
就在林光吹牛的时候,眼看着人到的差不多了,之前一直没露面的林辉祖,也是缓缓来到了祠堂。
哒哒哒哒哒~~~
他拄着拐棍,步伐缓慢。
一露面,现场几十号人纷纷停下了议论,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就连那几个坐在红木椅子上的有钱叔辈,也都客客气气地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祖叔。”
在这九龙村的祠堂里。
“叔”这个字眼,有时候并不单单代表辈分。
你实力大,有钱有人有地盘,亲戚兄弟们跟你混能捞到油水。
那私底下就算是你的平辈长辈,到了这祠堂里,那些长辈也得低头尊称你一声“叔”。
林辉祖走到正中央的太师椅前坐下,往常这些四房的年轻人见了他,一个个都冲过来打招呼,十分亲切。
但是此刻,眼看着这些四房的年轻人有不少脸上挂了彩,表情不怎么好。
林辉祖心里清楚,昨天晚上临阵脱逃的事实在挂不住面子。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额....天晚上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三村的秃佬眼红咱们四房做水产生意吃得大,想下死手端了咱们。昨天晚上多亏我带头了出去,才把对面给震慑住了...”
林辉祖故意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自己抛下小辈带头跑路的事。
但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压抑了。
人群后方,甚至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但清晰的不屑冷哼声。
听到这声冷哼,林辉祖的面色瞬间变得难堪至极。
他知道,这下子自己在四房的威望算是大打折扣了。
年轻一辈是四房未来争权夺势的底气和希望,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去了这帮年轻人的心,那他林辉祖很有可能就会落得跟二房房头一样的下场。
名义上是个房头,实际上话事的,另有其人。
为了赶紧打破尴尬,林辉祖急中生智,特意抬高了嗓门大声喊道:“今天,我要在堂口特别表扬一个人!”
说着、林辉祖拿出烟,点燃了两,一给自己,另外一个、丢到了人群当中:“滨仔!站到前面来!”
林滨接过那烟,然后当着众人面前,走到了最前面。
要知道,房头亲自递烟,那可是极大的抬举。
林辉祖拍了拍太师椅的扶手,满脸赞赏地说:“好滨仔!昨晚够勇!昨天要不是你拿着刀冲在前面,祖叔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要交代在海滩上了!”
说到这,林辉祖故意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卖惨的姿态:“唉,祖叔真是一把老骨头了,不中用了。咱们四房以后的天下,肯定还得靠你们这群敢打敢拼的年轻人顶上来啊!”
这番话,显然是在极力地邀买人心,安抚下面这群受了委屈的后生。
紧接着,林辉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蓝色钞票,数出二十张,直接递到林滨面前。
“马上千禧年了,现在外面大城市的人做生意,都是西装打领带的。”
林辉祖看着林滨那一身破旧衣服,大方地说:“这两千块钱你拿着,改天去县里的商场,给自己买几件像样的好衣服!”
看到那两千块钱,现场的年轻人们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十分震撼。
两千块啊!对他们这些在码头扛大包、或者在厂里踩缝纫机的人来说,这可是三四个月的工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