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林滨突然闯进来,李婉慧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慌乱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身。
她背对着林滨,手忙脚乱地将床边的一个什么东西一把抓起,死死地塞进了床上的薄被子里,生怕让人看见。
看着她这副遮遮掩掩的样子,林滨更加疑惑了:“岳母,你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李婉慧本不敢回头看林滨,双手紧紧抓着床沿,声音发颤,呼吸极其粗重地掩饰道:“没....没事....可能是今天活太热,有些中暑了。我....我睡一觉就好了。”
听到是中暑,林滨也没再多想,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出门:“那你早点休息,不舒服就喊我。”
结果他刚转过身,身后的李婉慧满头大汗,看着林滨宽阔的背影,突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林滨的胳膊。
“阿...阿滨,等一下!”
林滨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询问:“怎么了?”
李婉慧死死抓着林滨的胳膊,眼神有些涣散,整个人愣了足足有好几秒钟。
随后,她似乎是猛地清醒过来,猛地松开手,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语气有些古怪、生硬地问了一句:“那个....钱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滨以为她是在担心鱼摊的事,叹息了一声,如实说道:“今天跟村里那几个有钱的富户都问过了,没人愿意借。实在不行的话....过几天我就去镇上打工吧。”
说完,林滨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顺手帮她带上了门。
......
回到自己的房间,林滨坐在床沿上点了一烟。
回想起刚才在屋里的情形,他心里总觉得岳母今晚的反应十分异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外面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
有人在外面疯狂的敲着铁门,同时伴随一阵焦急大喊:“滨哥!滨哥!快出来!”
林滨听到着声音,眉头一皱,听这公鸭嗓的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林三?
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林滨立刻掐灭了烟,大步走到院子里,一把拉开了铁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林三。此时的林三满头大汗,神色极其焦急,一见林滨出来,连气都喘不匀地急道:“滨....滨哥!出事了!祖叔在海滩码头那边,跟三村的人较上劲了!”
林三咽了口唾沫,接着快速说道:“光哥刚才让人挨家挨户传话,让咱们四房所有年轻有力气的男丁,全都过去撑场面!”
说完,林三心虚地左右看了一眼,随后猛地掀开自己花衬衫的下摆,亮了一下腰间别着的一把用报纸包着的长条形西瓜刀。
看到那把刀,林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在九龙村这片地界上,房头喊人,下面带着家伙,这就是要准备见血火拼了。
“三儿,你在门口等我一下。”
林滨扔下一句话,转身大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结果刚一推开房门,就结结实实地跟一个人撞了个面对面。
是岳母李婉慧。
林滨愣了一下,满眼疑惑地看着她:“岳母?你怎么来我屋里了?”
此时的李婉慧状态极度不对劲。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和脖颈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色红得滴血。
那股浓烈的羊腰子药效彻底发作了,烧得她整个人晕乎乎的,脑子里仿佛成了一团浆糊,此刻只剩下一个极其原始、强烈的念头,除此之外什么理智都想不起来了。
她看着眼前高大结实的林滨,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甚至本能地想要往林滨身上靠。
结果就在下一秒。
林滨本没顾得上仔细琢磨她的异样,他径直跨到床头的破书桌前,一把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唰”地一下抽出了一把长刀。
见到林滨拿了刀,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李婉慧的头上。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嘴惊呼道:“呀!阿滨,你拿刀什么?你要去打架?!”
“祖叔喊我们过去撑场面。”林滨把刀往后腰的皮带里一,扯过一件外套披上。
在九龙村这种宗族观念极重的地方,村与村、房与房之间的械斗可是天大的事。
动不动手暂且不说,但只要房头发了话,底下的男丁人必须得在场。
否则,那就是对房头不忠,对宗族不义。一旦坏了规矩,以后在这村里别说抬起头做人,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踩在脚底下。
李婉慧一听要去械斗,彻底吓傻了。
她一把死死拉住林滨的胳膊,眼泪急得都在眼眶里打转:“阿滨!咱不能去打架啊!上次你就是因为跟人打架被关了一年,这要是再被抓起来蹲苦窑可怎么办?”
“要是出点什么事,小芳在地下也不会安眠的啊!”
“别拿小芳说事。我有分寸,你早点休息吧。”
林滨面无表情地拨开了李婉慧的手,不顾她的苦苦劝阻,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走在院子里,林滨的表情也是变得冰冷了几分。
他现在一穷二白,没钱没人脉,连盘个鱼摊的两万块钱都借不到。
但他有一点别人比不了的本钱,那就是他天生力气大,下手狠,能打!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没钱就得拿命去拼。
眼下就是个绝佳的机会。他必须得想办法在宗族里出头,拿自己的拳头和胆量,硬生生给自己搏出一个未来。
来到铁门外,林滨看了一眼焦急等待的林三,脆利落吐出一个字:“走!”
....
与此同时,村外海滩。
深夜的鱼湾镇海边,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只有海浪不断拍打着礁石的沉闷声响。
这里是一大片连着的码头,水面上用缆绳拴着一艘艘大小不一的木质渔船,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岸上则是用帆布和铁皮搭起来的一个个简易棚子,四处杂乱地堆放着塑料储鱼箱和腥臭的渔网。
现在是夏天,属于捕捞淡季。
若是等到了秋冬旺季的时候,这片海滩简直热闹得像个集市,棚子里全都是过秤、分拣的海鲜贩子,一辆辆装满的大卡车排着队把鱼运往省城。
靠海吃海,这片广阔的海湾,祖祖辈辈养活了附近这大大小小的好几个渔村。
但此刻,这片本该宁静的海滩上,却充斥着刺眼的强光手电和喧闹的叫骂声。
两队人马正在码头的空地上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一边是九龙村四房的人。
房头林辉祖拄着一拐杖站在最前面,旁边是戴着金丝眼镜的儿子林光。
在他们身后,乌泱泱站着四五十个四房的青壮年,手里全都抄着锄头把、铁锹和水管,一个个严阵以待。
而对面的阵营,则是九龙三村的人。
他们这边同样聚集了几十号人,而且黑暗中,陆陆续续还有三村的村民拿着家伙往这边赶,声势十分浩大。
这帮人属于三村的“蔡家”三房。
站在队伍最前面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光头汉子,手里拎着一把开山刀,满脸横肉。这人就是蔡家三房的房头,人称“秃佬”。
秃佬此时正用手里的刀指着林辉祖的鼻子,破口大骂:“扑街辉!你跟老子玩阴的,不讲江湖道义是不是?!是不是你点老子的水,举报我下海捞鱼?!”
“老子那十几条船,连网带货全特么被海警给扣了!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冚家铲,老子看你死了都没人给你送终!你想玩?好啊,老子就陪你个扑街玩到底!”
这两年上面管得严,出台了禁渔期政策,夏天这几个月是不允许私自下海捞鱼的。
不过鱼湾镇这地方山高皇帝远,地理位置偏僻,平时也没什么人真的天天来查。
所以大家心里都有默契,只要没人眼红举报,一到晚上,各个渔村的船还是会偷偷摸摸地溜出去捞鱼,赚点黑钱。
面对秃佬的破口大骂,林辉祖丝毫不惧,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冷笑了一声:“死秃佬,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你自己做事不净被海警抓了,赖得着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贪~心~!”
“倒是你!县里长兴街那两家大饭店的海鲜,一直都是我林辉祖供的货。我听说,前两天有人砸了这两家店,做的很净,晚上过去的,警察现在都没查出来谁的。”
说到这里,林辉祖的表情也是骤然变得冰冷了几分,直指对面的秃佬:“死秃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谁的!你这不叫不讲道义?你特么这叫骑在我林辉祖的脖子上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