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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2

第二天一早,季鹏还没醒,苏晚把他推醒了。

"出事了。"

季鹏睁眼,看到苏晚站在折叠床边,脸色不好。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微信消息。

"陈叔发的。"

季鹏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陈老板的消息很短:"小季,刘成今早来过了。他说二楼的事下周签合同,让我别再拖了。还说……让我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季鹏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五秒。

然后把手机还给苏晚,坐起来,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他比我想的快。"

"什么意思?"

"我以为他至少会观望两天。没想到——昨天我去找他,今天他就来陈叔。"季鹏穿上鞋,"这说明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他慌了。不慌的人不会第二天就出手。"

"第二呢?"

季鹏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看着满墙的手稿。

"他不是一个人在下棋。他背后有人。"

苏晚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只说了三件事。公众意见征询、五年长约的合法性、实缴比例。这三件事,任何一件要查,都需要信息来源。街道办的小王不会告诉我这些——他是刘成的人。"

季鹏转过身。

"那我的信息是哪来的?"

苏晚想了想。"你……自己推的?"

"对。我推的。但刘成不知道。他会以为有人在帮我——有人给他使绊子。一个写文章的年轻人,不可能自己查到这些。"

"所以他要加快速度——在我背后的人浮出水面之前,把合同签了。"

苏晚倒吸了一口气。

"他以为你有后台。"

"对。"季鹏的嘴角动了一下,但不是笑,"他以为我背后有人,所以他要抢时间。但他越抢,就越容易出错。"

"出什么错?"

"陈叔得太急,就是错。"

两人赶到茶楼的时候,陈老板正坐在一楼大堂发呆。

茶楼里一个客人都没有。那两个下棋的老头也没来。

"陈叔。"季鹏在他对面坐下。

陈老板抬起头,眼圈红了。不是哭,是一夜没睡。

"小季,我是不是不该让你去惹他?"

"你没惹他。是他的刀架在你脖子上,我只是告诉你那把刀叫什么名字。"

陈老板苦笑了一下。

"他说下周签合同……我能不能不签?"

"当然可以不签。那是你的楼,你的二楼,你想租给谁就租给谁。"

"可他说了——"陈老板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要是我再拖,他就……他就去找街道办,说我这楼消防不合格,让人来查。"

季鹏的眼神变了。

很微妙的变化——不是愤怒,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审视。

"消防。"

"嗯。他说这楼是二十年前盖的,消防标准早改了,真要查——"

"真要查,你这楼确实过不了。"季鹏直接说了。

陈老板的脸白了一截。

季鹏没安慰他,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老街还跟往常一样——修车铺的老赵在给一辆电动车换轮胎,烧饼铺的烟囱冒着白烟,孙长河的书报亭开着门,他坐在里面看报纸。

"陈叔,你的消防证,上次年检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

"两年没年检?"

"……去年忘了。今年想检的时候,刘成说帮我办,我就……"

季鹏闭了一下眼。

他把消防年检的事交给了刘成。刘成当然没帮他办——留着这个把柄,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捅。

"陈叔,你听我说。"季鹏转回身,"消防的事,我来解决。但你今天要做一件事。"

"什么?"

"给孙长河打个电话。"

陈老板一愣。"孙长河?书报亭的老孙?"

"对。就问他一句话——区文化馆现在谁管。"

"问这个什么?"

季鹏没有解释。他看着陈老板,等他去做。

陈老板犹豫了几秒,掏出手机,翻到孙长河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老孙啊,我老陈。有个事问你——区文化馆现在谁在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问这个嘛?"

"没嘛,就问问。"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孙长河的声音压低了。

"馆长姓马,马国栋。我以前的同事。"

"你现在跟他还有联系吗?"

"……逢年过节发个信息。不怎么走动了。"

"行,知道了。谢了老孙。"

陈老板挂了电话,把结果告诉季鹏。

季鹏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马国栋。"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苏晚,帮我记一下。"

苏晚在笔记本上写了下来。

"接下来呢?"陈老板问。

季鹏看了一眼窗外。孙长河的书报亭还开着,但门口多了一辆车——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身没有标识。

"陈叔,那辆车你见过吗?"

陈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又变了。

"那是刘成的车。他另一个公司的。"

季鹏的眼睛微微眯起。

刘成去找孙长河了。

他比自己更快。

"他去找老孙什么?"陈老板急了,站起来就要出门。

季鹏拦住了他。

"别去。"

"为什么?"

"你去了只会让老孙更怕。你是被刘成着的人,你去找他,等于告诉他——站你这边就是跟刘成对着。"

陈老板愣住了。

季鹏看着窗外那辆面包车,拇指在口袋里摩挲着搪瓷杯的缺口。

刘成不是去威胁孙长河的。

他是去拉拢的。

"苏晚,墙上第二门。"

"厚黑成事学——脸皮是资源,不是面子。能弯腰的人,才有资格站着。"

"他弯腰了。"季鹏低声说,"刘成去找孙长河,不是吓他——是给他面子。请他喝茶,跟他叙旧,说以前在文化馆的时候多照顾我,现在产业园的事想请孙哥帮个忙。"

苏晚的呼吸慢了半拍。

"先礼后兵。"

"对。先给你面子,让你不好意思拒绝。等你欠了他的人情,再让你做选择——是跟他站一边,还是跟一个写文章的穷小子站一边。"

苏晚看着季鹏的侧脸。

他站在窗边,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半边脸亮着,半边脸在阴影里。表情很平静,但那个弧度又出现在嘴角了。

"你不急?"她问。

"急什么?"

"孙长河本来就在犹豫。刘成再给他施压——"

"他不会答应刘成。"

"你怎么知道?"

季鹏转过身。

"因为刘成找他的时候,说了一句'帮个忙'。"

"那又怎样?"

"帮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刘成需要他。一个需要别人帮忙的人,不是赢家。"

季鹏走到门口。

"孙长河在区里待过,他看得懂——谁是真强,谁在装强。刘成去找他,反而暴露了一件事。"

"什么事?"

"刘成也缺牌。"

季鹏拉开门,阳光涌进来。

"他缺牌,我缺牌,陈叔缺牌,老街所有人都缺牌。但只有一个人——手里有牌,却不敢打。"

他走下楼梯,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知道——他手里的牌,比他以为的大。"

苏晚跟上他。

"你去哪?"

"书报亭。"

"刘成还在那儿。"

"我知道。"

季鹏的脚步没有停。

苏晚咬了一下嘴唇,快步跟上。

出了茶楼,阳光很刺眼。老街上人不多,那辆黑色面包车还停在书报亭门口。

季鹏走过去,不快不慢。

面包车的车窗开着,里面没人。刘成应该在书报亭里。

季鹏走到书报亭门口,停了一下。

里面传来刘成的声音,笑呵呵的,跟在茶楼和办公室里一样的语气。

"老孙啊,你看这产业园的事,对你也有好处。你那个书报亭以后就是文化业态,政府有补贴的……"

季鹏敲了敲敞开的门框。

刘成回过头。

笑容还在,但眼神沉了下去。

"小季?又见面了。"

季鹏没看他,而是看向孙长河。

孙长河坐在他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报纸,但手是僵的。他看了季鹏一眼,又看了刘成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季鹏只说了一句话。

"孙叔,你那本营业执照,'文化服务'那栏还在吧?"

孙长河愣住了。

刘成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季鹏转身走了。

他不需要等回答。那句话不是问孙长河的——是问刘成的。

告诉刘成:我也知道孙长河的牌。

告诉孙长河:你有牌,你比你想的重要。

告诉所有人——这盘棋,不是两个人在下。

苏晚追上他的时候,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兴奋。

"苏晚。"

"嗯?"

"他比我想的快。但我比他更准。"

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刀身还在抖,但那个抖不是犹豫,是锋利到空气都在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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