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在老街南头，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楼，门口挂着七八块牌子。
季鹏到的时候，刘成的帕萨特已经停在门口了。
"快。"季鹏说了一个字，苏晚已经跟他上了台阶。
二楼，企服中心。门开着，里面三个人——一个穿白衬衫的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后面，刘成坐在他对面，正笑着说话。桌上摆着那个文件夹，打开着，手指点着其中一页。
看到季鹏进来，刘成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
"又见面了。"他朝季鹏点了下头，"小伙子挺勤快啊。"
季鹏没理他，直接走到工作人员面前。
"您好，我想问一下城南文化产业园的事。"
工作人员抬头，看看季鹏，又看看刘成，面露为难。
"这个……刘总正在咨询，你等一下？"
"我不用咨询。"季鹏说，"我就问一个问题——入驻条件是什么？"
刘成站起来，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
"小王，没关系，公开信息嘛。"他转向季鹏，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入驻条件？我告诉你——注册资金不低于三百万，经营面积不低于五百平，还有一条——"
他竖起一手指。
"必须有两家以上关联企业的担保函。"
季鹏的表情没变。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微微收紧了。
三百万注册资金。五百平经营面积。两家企业担保函。
陈老板的茶楼，注册资金二十万。面积四百平。他连一家关联企业都没有。
这三条，没有一条是陈老板能迈过去的。
这不是入驻条件。这是门槛。
而刘成，全都能迈过去。他的培训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经营面积够，担保函——他那个文件夹里印着"入驻企业名单"，那些企业就是他的担保。
季鹏忽然明白了。
产业园从一开始就不是给陈老板这种人准备的。
它是给刘成这种人准备的。
而陈老板的楼，只是一个被算进去了的棋子——产业园一旦批下来，这栋楼的位置就是核心，刘成需要这个位置，但他不需要陈老板。
所以刘成出八千租二楼，签五年长约——不是贪那点租金，是提前锁位置。
等产业园落地，陈老板的楼涨到四百万又怎样？二楼已经被他锁死了，他拿不到完整的资产价值，最后只能低价整卖。
而接手的人，八成还是刘成。
从头到尾，这是一盘设计好的棋。
"怎么样？"刘成收起文件夹，经过季鹏身边时停了一下，"年轻人，做生意不是光有胆子就行的。有些门槛——"
他拍了拍季鹏的肩膀，跟在茶楼时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力度。
"你看不见，但它就在那儿。"
他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季鹏的侧脸。
他没有沮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站在那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搪瓷杯的缺口。
"三条都过不了。"苏晚说，声音很轻。
"嗯。"
"注册资金三百万，陈老板拿不出来。面积差一百平，也补不上。担保函更不用想了。"
"嗯。"
"那怎么办？"
季鹏转过身，往外走。
"不按他的规则玩。"
苏晚跟上去。"什么意思？"
"刘成想让我过那三道门槛，我在门槛外面耗死。"季鹏推开街道办的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那我为什么非要过门槛？"
"不过门槛怎么入驻？"
"谁说我要入驻了？"
苏晚停下脚步。
季鹏也停了，回过头看她。
"苏晚，你还记得墙上第六门写的什么吗？"
她想了想。"极致变通之道——万事万物万人皆有变数，唯一不变的是变本身。"
"对。"季鹏继续往前走，"刘成能过那三道门槛，是因为他的公司符合条件。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条件是人定的。"
苏晚的眼睛亮了。
"人定的条件，就可以被人改。"
季鹏没接话，但他的脚步快了一些。
他在想。不是想怎么过门槛——是想谁有权改这个门槛。
城南文化产业园的审批权在谁手里？街道办？区里？还是市发改委？
只要找到那个人，门槛就不是门槛，是谈判桌。
而谈判——
季鹏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那是他最擅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