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第三天去那条街的时候,被人堵了。
不是围,是堵。两个人站在巷口,一个叼着烟,一个嚼着槟榔,看她走过来,没让路。
"美女,看铺面的?"
嚼槟榔的那个先开口,嘴角挂着红色的渣子,笑得不怀好意。
苏晚没停步,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
叼烟的那个伸手要拦,被她一个转身让开了。动作不大,但刚好错过——像她早就知道那只手会伸到哪。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追。
苏晚走进商业街,脚步没变。
这条街叫兴隆路。名字好听,但一点都不兴隆。十二个铺面,五个还开着——一家便利店、一家水果摊、一家打印店、一家宠物洗护、一家棋牌室。
棋牌室最大,占了街角两间门面,门口摆着两张破沙发,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在打牌。烟味隔着十米就能闻到。
苏晚站在街对面看了三分钟,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口,那两个人还在。
这次他们没堵路,但嚼槟榔的那个开口了:"别说我没提醒你,这条街的事,去问彪哥。"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回到出租屋,她把照片和笔记摊在桌上。
"棋牌室那个人叫马彪。这条街原来十二家商户,他来了之后走了七家。三家是被他涨房租走的——他跟二房东有关系,能控制租金。两家是被他的人扰走的——半夜砸门、门口倒垃圾、停电动车堵人家门。剩下两家撑不住也撤了。"
季鹏听着,没话。
"现在他占着街角最好的两间铺面开棋牌室,一个月流水大概三万出头,但他不交租金——他说他跟二房东有口头协议,。"
"二房东呢?"
"跑了。欠了一屁股债,三个月前就不见人了。马彪就拿这个当借口,说没人跟他收租他就不用交。"
季鹏拿起那张盘方案草稿,看了一眼,在"现有商户"那栏写了一个字:
**瘤。**
"怎么处理?"苏晚问。
"你问他愿不愿意搬。"
"他不会。"
"我不是让他搬。我是让他自己想搬。"
苏晚看着季鹏。
季鹏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墙前,手指点在第五门上——**三十六计商业落地**。
"三十六计里有一计,叫什么?"
苏晚想了一秒:"调虎离山?"
"不是。比调虎离山高级。"
他的手指往旁边移了一门——**第六门·逆向盘思维**。
"逆向思维加三十六计,组合用。不赶他走,让他自己想走。"
"怎么做?"
"你说他开棋牌室,一个月流水三万?"
"大概。"
"那他的命子是什么?"
苏晚想了一下:"客源。"
"对。棋牌室靠的是熟客,熟客靠的是稳定的环境——门口能停车、隔壁没竞争对手、周围没人举报。这三样他现在全占了。"
季鹏走回桌前,拿起笔在草稿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这三样一样一样消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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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晚又去了兴隆路。
这次她没看铺面,直接走进了便利店。
老板姓周,五十多岁,戴老花镜,听到有人问兴隆路的事,先看了她一眼,然后压低声音。
"你是新来的?那条街你别碰,马彪——"
"我知道马彪。我想问的是,这条街以前没他的时候,生意怎么样?"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好。三年前这条街可火了,早餐店排长队,水果摊一天能卖三千块。后来他来了……"他摇了摇头,不说了。
苏晚买了两瓶水,走了。
下午,她去了社区居委会。
"你好,我想了解一下兴隆路那边的社区情况,住户多少、年龄分布、消费习惯……"
居委会的大姐很热情,翻出一堆资料给她看。苏晚边看边记,临走前随口问了一句:"那条街的棋牌室,有人投诉过吗?"
大姐的表情变了。
"投诉?投诉单子摞了一沓。噪音、占道、半夜吵——但没用,查的时候他就关门,查完又开。而且那个人……不太好惹。"
苏晚点头,没再问。
晚上。出租屋。
苏晚把一天跑来的信息整理成一张表,推到季鹏面前。
季鹏看完,拿起笔,在草稿方案上加了三行:
**第一步:挤客源——便利店调价+水果摊引流,把棋牌室的散客吸走**
**第二步:断环境——社区投诉+城管介入,棋牌室门口不能停车不能摆桌**
**第三步:给退路——告诉马彪隔壁街有更好的铺面,租金更便宜,让他自己算账**
苏晚看完,指着第三步:"他凭什么信你?"
"不信我。信钱。"季鹏说。"他一个月赚三万,如果我能让他一个月赚五万还不用天天被投诉,他走不走?"
"你真给他找铺面?"
"不找假的。真找。但他搬走之后,那条街就不是他的地盘了。"
苏晚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十秒。
"这就是你说的——让他自己想走。"
"赶人需要力气,让人自己走只需要让他觉得留下来不划算。"
季鹏合上草稿本。
"明天开始第一步。你去跟便利店的周叔谈,让他调价——不是降价,是做组合套餐。早餐+用品打包,比分开买便宜两块。棋牌室的人早上来买烟买水的时候,顺手就买了早餐。"
"然后呢?"
"然后他们发现,坐在棋牌室里打牌不如坐在便利店门口吃早餐聊天。人一散,棋牌室的桌就空了。桌一空,流水就降了。流水降了——"
"马彪就坐不住了。"苏晚接上了。
季鹏看着她,点了下头。
两个人对坐,台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满墙的手稿上。
第一门人性弱点、第三门鬼谷子纵横术、第五门三十六计、第六门逆向盘思维——四门合一,对准一个目标。
马彪还不知道,他的棋牌室,已经有人在拆了。
不是拆房子,是拆基。
基一空,楼自己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