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城南,老街坊。
凌晨一点的巷子只剩路灯还亮着,光打在坑洼的路面上像碎掉的鸡蛋壳。两排握手楼把天挤成一条缝,油烟味、下水道味、隔夜盒饭味搅在一起,这就是城中村的夜。
三楼最靠里的那间,灯还亮着。
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一张折叠桌占了大半。但桌上不是稿纸——是一张手绘的区域图,红笔标注了七个位置,蓝笔连着箭头,像一张作战部署。
季鹏盯着那张图,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三个月了。
从这条街最东头的粮油店到最西头的汽修厂,七家店,六个老板,一个姓陈。六个人背后是一条线——同一笔资金,同一个盘手,用同一种手法吃下整条街的商铺。
他在等。
等那个人露出第七步的意图。
前六步他全部推演过,每一步都踩在"人性弱点"的第四条上——人在得利时放松警惕。所以对手每吞一家,就会留下一个缝隙。六个缝隙,季鹏全部标在了图上。
但第七步不一样。
第七步如果是对面的写字楼,那这条街就死了——不是商业死了,是人的活路被掐死了。城中村三百多号人的饭碗,全挂在那个决策上。
他需要确认。
手机亮了。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明天上午十点,签约。目标:老王炒粉铺。」
季鹏的瞳孔缩了一下。
老王。
那个每天给他多加半勺粉、从来不问为什么的胖子。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图上。六个缝隙突然有了第七个——但他没有证据,只有一个推演。推演不能当刀使,他得亲眼看见。
他站起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一叠手写稿纸,最上面那张抬头写着:
第一门·人性弱点——所有交易的底层代码
下面还有十八张。十九门学识,三年,一个人写完的。
他把信封放回去,锁上抽屉。
这些是底牌。底牌不到最后一刻不能翻。
但今晚——
他需要出去。
巷子口,老王的摊子还开着。
"小季,还是老样子?"
"嗯。"
"加蛋不加蛋?"
"加。"
老王一边炒一边唠叨:"听说对面那栋楼要改造,这街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待……"
季鹏没接话。他在听,但不是听老王——是听巷子深处的动静。
脚步声。五个。走得不算整齐,但方向一致。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别碰我。"
女人的声音。不大,但稳。
季鹏端着炒粉转过身。
巷子拐角,五个人围着一个角落。光打不到那里,只能看到轮廓——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女人退到了墙,面前是五个晃晃悠悠的人影。
他先看的不是女人。
他看的是那五个人。
外套颜色一致,鞋子是同一个牌子,走路的方式不像混混——步幅均匀,重心偏低。
受过训。
不是街头的酒鬼。这是有人派来的。
"美女,一个人啊?手机借我打打电话呗。"
身后的人被拍开了。
女人没慌,但也没跑。她的站姿收紧核心、重心下沉——练过,或者被教过。但五个人,她扛不住。
季鹏放下炒粉。
"我说了,别碰我。"
"哎哟,脾气还挺大——"
那只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袖。
季鹏已经到了。
第一个伸手的人只觉得手腕一酸——不是被掰的,是一股力从接触点透进去,像针扎进位,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他的膝盖先软了,人跪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拳头挥了过来。
季鹏没躲。他侧身半寸,那拳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他的手掌搭上那人的小臂——不是抓,是贴。五指一扣,一股暗劲从指尖渗进肌肉,那人的整条手臂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后背实实在在撞在墙上。
第三个摸出了刀。
刀光一闪。
季鹏往前迈了半步——不是后退,是迎上去。刀刃贴着他的耳朵划过去,但拿刀的人已经动不了了。季鹏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一送,那人的呼吸骤然一窒,像是腔里的气被抽走了一截。膝盖一软,刀落地。
第四个和第五个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前后不到十秒。
老王端着锅铲站在摊子后面,嘴张着。
他看清楚了——小季的手没使劲。那几个人不是被打倒的,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卸了。这不对。他不理解,但他知道不该问。
巷子里安静下来。
季鹏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没说话。那两个人捂着手臂和肩膀,连哼都不敢大声。
"滚。"
一个字。
两个人连滚带爬消失在巷子尽头。
季鹏这才转向那个女人。
路灯把她的脸照出来了——很白,五官精致得不像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衣服是好料子,但沾了灰,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侧。
她的眼神没有惊恐。
是在分析他。
不是看他厉不厉害——是在分析他刚才出手的力道属于什么体系。这个女人的眼睛,看人的方式不像普通人。
季鹏注意到了,但没在意。
"没事吧?"
"没事。"
她理了理衣服,动作很自然。不是装的,是真的没事。
季鹏点了个头,转身往老王摊子走。
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那五个人,和这条街上正在发生的事,有没有关系?
"等一下。"
她在后面叫。
"你住这附近?"
季鹏没回头:"嗯。"
"能……借住一晚吗?"
季鹏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站在路灯底下,身上没有任何行李,没有手机,没有包。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求助的眼神——是在评估的眼神。她在判断他是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而她已经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季鹏看了她两秒。
"三楼最里间。跟上。"
他走了。
她跟了上去。
老王端着炒粉站在摊子后面,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道。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这小子……"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明天上午十点,他要签一份转让协议。
对方说,价格很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