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比预想的快。
周叔是个精明人。苏晚跟他谈的时候没说帮谁,只说"如果你做早餐套餐,我帮你设计价目表,不收钱"。
周叔看了她两眼,问:"你图啥?"
"图那条街活过来。街活了,你生意也好。"
周叔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就开始了。
两油条+一杯豆浆+一包烟=8块8。单买要11。
棋牌室的人早上十点才来,来之前要买烟买水。以前路过便利店买了就走,现在一看套餐——省两块多,还不用跑两趟。
第一天,卖了十四份。
第三天,二十八份。
棋牌室的散客开始坐在便利店门口的石墩子上吃早餐。周叔搬了两张折叠桌出来,又加了遮阳伞。
马彪没在意。
他的棋牌室靠的是核心赌客——那帮人不是来买早餐的,是来打牌的。散客走了也就走了,不影响他的基本盘。
但季鹏等的不是散客。
"第二步。"他跟苏晚说。
苏晚点头,出门了。
这次她去了社区居委会,带了一样东西——一份打印好的投诉记录汇总。
二十三份投诉,时间跨度两年,涉及噪音、占道经营、消防通道堵塞、未成年人进出。
大姐看完,脸色变了。
"这些我们都有登记,但——"
"我知道,查的时候他就关门。"苏晚说,"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你们查,是居民集体投诉。"
她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一封联名信,已经签了十几个名字。
大姐看着那封联名信,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你谁?"
"刚租了兴隆路铺面的人。"
大姐沉默了三秒,拿起电话。
"城管那边我认识一个人,我帮你问问。"
苏晚没说谢谢。她知道,这种人不用谢,用结果还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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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城管来了。
不是突击检查,是例行巡查。但巡查的时候路线刚好经过兴隆路,刚好看到棋牌室门口摆了两张破沙发占着人行道,刚好看到有三辆电动车堵在消防通道上。
整改通知单,贴了。
马彪站在门口,叼着烟看那张单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搬进去就行了。"他对里面的人喊了一声。
沙发搬了,电动车挪了。城管走了。
第二天,沙发又出来了。电动车又停回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有人拍照了。
照片发到了社区群里。群炸了。
"又来了!"
"说了多少次了,这人就不能管管?"
"我上次举报过,没用。"
"有没有用的,总得有人管吧?"
苏晚在群里没说话。她只是看着消息刷屏。
晚上,她又去了一趟居委会,带了一份新的联名信。这次签名的不是十几个,是四十七个。
大姐看完,叹了口气,拿起电话:"老陈,兴隆路那个事,得再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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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城管来的时候,马彪的表情变了。
不是怕,是烦。
整改、搬、再来、再搬——这种拉锯战他经历过,以前都是不了了之。但这次不一样,投诉源源不断,城管不得不来,来了就不能走过场。
他开始算账了。
每被查一次,关门半天。关门半天,少收两桌牌的钱。两桌牌,大概八百块。
一个月被查四次,就是三千二。
加上散客被便利店吸走的部分——他算了算,棋牌室这个月的流水比上个月少了将近五千。
五千块。对一个本地混混来说,不是小数目。
季鹏就是在等这个时刻。
"第三步。"他把一张纸推到苏晚面前。
纸上写着一个地址:**兴华路18号,临街铺面,月租2400,面积比现在大,门口有停车位,离两个小区正门不到一百米。**
苏晚看了一眼:"这个铺面——"
"真的。我昨天去看过了。房东是个退休教师,人老实,不在乎租客什么的。"
"你要让马彪搬去那里?"
"不是让我让,是他自己会想去。"
苏晚看着那张纸,想了几秒。
"你怎么让他知道这个信息?"
"周叔。"
"便利店老板?"
"马彪的人每天去他店里买烟。周叔只需要'不经意'提一句——'听说兴华路那边有个好铺面,租金才两千四,比这边便宜多了'。"
苏晚看着季鹏。
"你连周叔的台词都写好了?"
"没有。周叔自己会说的。他恨马彪恨了三年,有人给他递刀子,他不需要人教怎么捅。"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次笑跟之前都不一样。之前是确认、是欣赏,这次是——
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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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马彪出现在兴华路18号。
他去看铺面了。
苏晚在对面茶店坐了一下午,看着马彪在铺面门口站了十分钟,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又蹲下来看了看门口的排水沟,最后开车走了。
当天晚上,苏晚听到消息——马彪跟兴华路的房东签了意向书。
她回到出租屋,季鹏正在改盘方案的终稿。
"他去了。"
"嗯。"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去?"
季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人性弱点第一课——人不会因为被推而走,只会因为被拉而走。投诉、整改、查封——这些是推,推只会让人反抗。但另一个铺面更便宜、更大、没人投诉、停车方便——这些是拉,拉才会让人自己动。"
他指了指墙上的手稿。
"推和拉一起用,推到位了拉一把,没有不走的。"
苏晚看着他。
这个男人坐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用一支两块钱的笔,把一个本地混混的命运算得明明白白。
马彪以为自己在选铺面,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挤出了兴隆路。
他以为自己是走的,不知道自己是被赶的。
而赶他的人,连面都没露过。
"还有一件事。"苏晚说。
"什么?"
"马彪搬走之前,可能会闹。他不是那种安静走的人。"
季鹏的眼神沉了一下。
"闹就让他闹。"
"如果他找人呢?"
"找谁?"
"找你。"
季鹏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老王的摊子还亮着,油烟在路灯下飘成一条线。
"他找不到我。"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是找不到他的人,是找不到他的手。他的手藏在背后,从始至终没有伸出来过。
马彪不知道是谁在挤他。他只会觉得是运气差、是城管严、是便利店抢生意。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的起点,是一间十平米的出租屋,一张折叠桌,一面贴满手稿的墙。
苏晚站在他身后,看着窗外同一条街。
"马彪搬走之后,兴隆路就空了。七间铺面加他的两间,九间。"
"九间。"季鹏重复了一遍。
"你想好了租给谁?"
"还没想好谁。但我知道不能租给谁——不能租给同样的店。九间铺面,九种生意,互相引流,互不抢客。"
他转过身。
"这是鲁班架构学的事——商业模式搭建、流程标准化、打造商业闭环。"
苏晚听着,点了一下头。
她注意到,他说"鲁班架构学"的时候,眼神跟说别的不一样。不是在背概念,是在用。
十七把刀,他已经开始一把一把往外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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