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兴隆路开业。
不是剪彩那种开业。季鹏不搞仪式,不请领导,不放鞭炮。他只做了一件事——让所有人同一天开门。
九月一号,周一,早上六点。
陈大海的早餐店第一个亮灯。
蒸笼上了灶,粥锅滚了水,油条下了锅。油烟从门面里涌出来,顺着街面飘,整条街都闻到了。
六点半,第一波客人来了。不是街上的——是隔壁小区的。他们路过兴隆路好几年了,从来没在早上闻到过饭香。
七点,便利店开门。周叔把早餐套餐的牌子摆出来,比上个月多了两样——陈大海家的茶叶蛋和豆浆,周叔代卖,利润三七分。
七点半,快递驿站开门。橙色招牌在晨光里很扎眼,三五个取件的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八点,水果摊老刘出摊。他把位置从街尾挪到了驿站旁边,取快递的人出来就看见水果。
九点,打印店开门。
十点,宠物洗护开门。
下午两点,林薇的咖啡店开门。她门口摆了一块小黑板,写着:**新店开业·美式9块9·简餐试吃免费**。
下午四点,接孩子的家长开始进来。他们不是被广告吸引的,是路过看到门口有座位就坐下了。坐下就点了单。
五点,驿站开始忙。取件高峰,排队的人站在街上,左看是水果摊,右看是咖啡店。
六点半,健身房开门。老板姓赵,退伍军人,之前在城东开过工作室,规模小,这次租了个更大的铺面。开业当天只收了三个会员,但他不急——季鹏跟他说过,"你等三个月,会员会自己来。"
七点,儿童托管开门。老板是两个幼师毕业的姑娘,白天带孩子,晚上做作业辅导。开业当晚只来了四个孩子,但家长在门口等的时候,全进了林薇的咖啡店。
八点,社区团购的货到了。驿站门口堆了二十几个箱子,取件的人顺手就拆了——苹果、鸡蛋、纸巾,拎着回家。
九点,兴隆路还亮着。
这条街三年没在九点还亮过了。
季鹏没去。
他坐在出租屋里,手机开着,苏晚在群里发消息。
**"早餐店营业额:1200+"**
**"驿站单量:87件"**
**"咖啡店下午+晚间:42杯"**
**"水果摊今流水:680"**
**"健身房新会员:3人"**
**"托管新生:4人"**
季鹏看完,没回复。
他拿起笔,在九宫格的每个格子里写上了数字。
然后他在最下面写了一行:
**首总流水预估:3800+**
一个数字,一条街的命。
苏晚最后发了一条:**"周叔说,三年了,第一次觉得这条街有活气。"**
季鹏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出租屋的窗户朝北,看不到兴隆路。但他知道,那条街现在亮着。
---
三天后,数据开始跑起来了。
早餐店均稳定在1500。陈大海加了两张桌子还是不够坐,李秀兰从凌晨四点忙到上午十点,手上的烫伤都没时间处理。
驿站单量破了120。社区团购从第一天的20单涨到了65单,水果、鸡蛋、纸巾是三大爆款,老刘的水果摊直接成了团购的供应商。
咖啡店下午的座位开始不够用了。林薇跟季鹏说想加两把户外椅,季鹏说可以,但椅子不能挡路——坐在外面的人就是活招牌。
健身房一周收了17个会员。赵老板跟季鹏说,好几个会员是取快递的时候看到招牌进来的,他第一次知道快递驿站还能给健身房引流。
托管一周收了11个孩子。两个姑娘忙不过来,问季鹏能不能再招一个人,季鹏说可以,但招的人必须住附近——家长要的是稳定,不是便宜。
第七天,季鹏去了一趟兴隆路。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出现在那条街上。
不是盘人的身份,是一个路人的身份。他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双手兜,从街头走到街尾,走了三遍。
第一遍看人——早上八点,街上大概有六十个人在流动。三个月前,这个数字是零。
第二遍看店——九间铺面全开了,加上原来留着的四家,一共十三家。没有一家是空的,没有一扇门是关的。
第三遍看节奏——早餐店早上六点开,便利店全天,驿站早八晚九,咖啡店下午两点开到晚上十点,健身房下午到深夜。每一个时段都有不同的店在接客,人流永远不断。
他走到9号铺面门口,林薇正在擦黑板。
"今晚多少杯?"
林薇转头看他,笑了。
"你不是说不剪彩不搞仪式吗?怎么来了?"
"路过。"
"骗人。你本不住这边。"
季鹏没反驳。
林薇把黑板擦净,重新写明天的菜单。
"你那个九宫格,是不是每间店你都想好了谁跟谁连?"
"嗯。"
"那我连谁?"
"驿站。取完快递的人需要坐下来拆,你就是那个坐的地方。"
林薇停下笔,看着他。
"你知道吗,我以前开店,从来没人告诉我应该连谁。都是自己摸索,碰运气。你这是——"
"盘。"季鹏说。
林薇点头。
"盘。"
季鹏转身走了。
他走出兴隆路的时候,苏晚正站在街口的茶店门口等他。
两个人并排走,没说话。
走出两条街,苏晚才开口。
"刘成远打电话来了。"
"嗯。"
"他说首周数据超出他预期,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跑出月度报表。"
"月底。"
"他还说了一件事——"苏晚的声音停了一下。"隔壁街的商户听说了兴隆路的事,有人想请我们去做同样的盘。"
季鹏脚步没停。
"不做。"
"为什么?"
"现在还不到复制的时候。一条街活了不代表模式成了,要跑三个月以上、经历淡季旺季、扛住至少一次危机,才能证明这个模式是骨头不是肉。肉可以长也可以烂,骨头断了还能接。"
苏晚听着,点了一下头。
"那三个月之后呢?"
"三个月之后——"季鹏想了想,"我们注册公司。"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跟上了。
"公司名字你想好了?"
"鹏远。"
苏晚没问为什么。她知道鹏从哪来。
远呢?
她看了一眼走在他身边的这个男人。他的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很深,眉骨高,嘴唇薄,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像一直在想什么。
远,大概是他要去的地方。
她没说出来。
但她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