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8点不到,京市大学第一医院人头攒动。
苏绵还是第一次看到68年的医院,虽然没有几十年后的高科技设备,但依旧这么热闹。
“看路。”
肩膀被大掌带了一下,躲过了冲她来的轮椅,落进了宽阔的膛,除了烟草味还有清香的洗衣粉味。
对方推着轮椅上的人,急的乱转,差点撞到了人,只能不住的说对不起。
苏绵看谢九珩脸色不好,猜到他下一秒就要骂人。
垫脚捂住了男人的嘴吧,“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谢九珩低头看着到他肩膀处的女孩,挑了挑眉。
敢对他动手动脚了,胆子挺大呀。
苏绵看走远了,就放下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擦了擦掌心,全然没注意到男人看她的眼神。
苏绵到了诊室才知道,谢九珩托关系给她找了位脑外科的国外专家,还开了个‘x光’检查。
这个时候的设备都是进口的,费用不便宜,苏绵当然不想做。
天知道她脑袋上的伤昨天就已经完全好了,这不是鸡用宰牛刀吗。
不过,她可拗不过谢九珩,只能乖乖的躺上了检查床,隔着检查室的玻璃窗,正对上男人的眼睛,虽然对方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但她觉得,谢九珩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
小说里,谢麒麟占了一个男主的名头,什么好事都主动贴上来,但能出来抢占大学名额这件事,想必人品不怎么样。
还没对上原书男主,苏绵就已经产生的深深的厌恶。
“谢九珩。”
“嗯?”
“你读的不是医学院吧。”苏绵没忍住打趣他。
“……”谢九珩咳了两声,把片子重新塞进了袋子里,转过身的瞬间,苏绵看见了他红透了的耳,忍住没笑出声。
反复和医生确认,人家外国医生不厌其烦,略过翻译,骂了谢九珩一句‘事儿妈’,这才把他赶出了诊室。
苏绵再也没忍住,笑的肚子疼,谢九珩留下一句‘没良心’,给了她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今天谢谢你,检查的费用到时候我一起还给你。”苏绵快跑两步追上他,语气真诚。
不知道为什么,谢九珩很讨厌她把什么都算的很清楚。
冷哼一声,“我得确认你没有任何问题,不然到时候来讹我怎么办。”
苏绵忍住要打他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你放心吧,不会麻烦你的。”
“我先走了。”任务对象把她当洪水猛兽,她先不自讨没趣了。
“喂!”谢九珩看她转身要走,有点慌:“你不准找对象,听见没有!”
这女人眼睛一定有问题,刚刚应该再挂一个眼科!
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非要舍近求远,找什么铁路工。
“谢九珩,我找不找对象,找谁做对象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
苏绵本来不想理他,但看在任务的份上,也不能弄的太僵。
“和我没关系?怎么没关系了,你现在可是我对象!”
“那是假的,你不是也让我不要当真吗?”
“我!我,我们厂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对象,你要是找铁道工,我得的面子往哪放。”
谢九珩别扭回答,态度硬的不得了。“反正铁路工不行!”
“那谁行?”苏绵其实不太想理他,但又气不过,怼了几句。
“至少,不能比我差。”谢九珩撇过脸,不自然的说。
他台阶都给的这么明显了。如果她这时候提出要假戏成真,也不是不能答应。
“行啊。”
谢九珩听到,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就等着听下一句。
接近正午,太阳晃的人头晕。
苏绵走到树下的阴影里,才悠悠的说:“那你身边要是有合适的,人品还不错的能介绍给我吗?”
“……”谢九珩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但也不能表现出来什么。
她等的都快没耐心,准备要走的时候,才听到他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回答。
*
1968年,城市的工作岗位十分稀缺,所以开始了大规模的知青下乡的运动。
京市的工作岗位就更不用说了,要么像谢九珩这种大学毕业直接分配的,要么就是京市户口,直接继承了家里人的工作。
她不是京市人,学业也因为运动暂停,要想留在京市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和谢九珩分开之后,苏绵沿着地安门大街溜达。
这个时候的京市布局和后世差不多,北海公园和什刹海都在附近。
只不过,由于禁止私人买卖,所以街道的附近并没有后世随处可见的小店。
就这么在市中心漫无目的的逛了好几天,苏绵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暂时留在京市的工作,国营工厂本地人都要排队。
前台张婶看她一连几天的往外跑,在她又一大早的背着包要出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喊她。
“这几天怎么早出晚归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婶今年大概四十来岁,东北人,爱人是供销社的采购部主任。人胖胖的,很热情。
昨晚她回来晚了,张婶还帮她打了热水。
所以苏绵很自然的就说自己这两天是在找工作。
她的情况,张婶差不多都知道。
拉过苏绵的手,张婶往她掌心放了一把瓜子,边嗑瓜子边问:“前几天送你回来的小伙不是你对象吗?怎么?他不愿意和你结婚?”
苏绵显然忽略了这个年代,八卦的传播速度,尴尬的笑了笑:“结婚八字还没一撇,但我在沪市没什么亲人,就想找个工作,先留在京市,之后的事再说吧。”
张婶点点头,一拍桌子,给苏绵吓得一激灵!
“哎——”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我闺女前几天还说她们那缺人。”
“等我中午回去帮你问问。”
苏绵道了句谢,也没把张婶的话太放在心上,就又出门了。直到正午,才沮丧的回来。
洗了把脸,盘算了下手里的钱票。
这几天的补助物资,积攒了2斤水蜜桃,10尺布票,8斤的粮票还有一件后世才有的内衣。
但京市的开销不少,吃住都要钱和票。
如果再不能找到办法,还有十来天她就必须回沪市,然后就得按照户籍地安排下乡。
那任务恐怕就永远完不成了。
时代的局限,她也拗不过,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正准备休息会,就听见张婶在门外叫她。
“小苏,好消息,好消息!”一开门,就迎上了张婶喜庆的笑容。
看张婶气都没喘匀,进来,拉着她的手,迫不及待要说话。
苏绵心里热乎乎的,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无条件在意她的人。
“慢点说,先喝点水。”
“年纪大了,走两步就喘,没什么大不了的。”喝了口水,歇了会:“等下午上班,你就和我一起去。”
张婶一拍脯,“八成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