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脏水泼得够讲究啊——”抬脚踹翻脚边铁桶,咣当巨响里混着他带笑的咒骂,“怎么不脆说老子人放火呢?嗯?”
谢九珩额角一跳,脸上带着不常见的阴鸷,冷冷勾了勾唇角,蹲下身。
“回去告诉王秀芬,下次手段高明点,不要被我发现。不然她在乎什么,我就毁了什么。”
谢麒麟发出呜呜的声音,看着谢九珩的背影,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谢九珩忽略他欲言又止的动作,说。
“哦!对!”蒋红旗一拍脑袋,他被刚才谢麒麟说的话惊到了,差点忘了这事。
“我听我家老子说,这次上头派下来革委会的主任是军方的人。”
蒋红旗住在京市大院,那是除了军队大院之外,最安全的地方,红卫兵连迈步都不敢轻易踏足。
里面住的都是一些机关部和家属。
蒋红旗的父亲就是新中国最早的外交官之一。
打听些消息倒是不难。
“军方?”
“对,好像叫什么聂长江,还是黄河的,反正姓聂。”
“还有啊,革委会的副主任,就是周卫红她爹。他原来是第七纺织厂的车间主任,你猜他怎么当上这个周主任的?”
谢九珩没好气的看了眼蒋红旗。
对方尬笑的摸了摸后脑勺,“听说他举报了他们厂的厂长资本主义作风,后来厂长就就变成他了。”
“哥,你可得小心你这个未来岳父啊,我家老头子对他的评价可不怎么好。”
岂止是不好,简直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手段阴狠的卑鄙小人,文化道德水平低下的蛀虫……
蒋红旗还是头一次见他家老头这么形容一个人。
不过,他可听说谢哥他爸有意思和周家结亲,所以也没把话说的太难听。
谢九珩斜愣了眼蒋红旗,“就你这眼神还想玩鹰呢?”
意思就是他眼瞎!
谢九珩也没再解释什么,一烟放在嘴边,也不点,就这么叼着。
“帮我查个人,震旦大学德文系教授,不久前去世,有个女儿叫苏绵。”
“这人都去世了,还查什么?”蒋红旗单纯的八卦,“难不成,他和周成有什么关系?”
“查到了再告诉你。”“最近不太平,在京市待着别乱跑。”
“放心吧,老头子早就叮嘱过了。”
60年,谢九珩刚入学,而蒋红旗,是四九城出了名的混子,成天不是溜冰就是逗鸟。
蒋父是做外交工作的,同时也是钢铁学院的外语教授,平时在家里没少夸谢九珩。
在黑市碰到谢九珩,蒋红旗还纳闷呢,厂长的儿子照理说应该不缺钱。
一来二去,他俩脆搭伙做起了倒卖收音机的生意。
前几年收音机可不像现在这么好买,除了要工业券,还要单位的介绍信,每个月的配额也少,不是要排队,就是要托关系。
而且一台普通的收音机至少要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不是想买就能买的。
就靠着这生意,谢九珩才能在京市安安稳稳的上完大学。
“外汇还有吗?”谢九珩拿出几张大团结,问蒋红旗。
“有啊,你和我这么客气啥。你要买啥,我给你买。”
他老子常年和外国人打交道,外汇倒是不缺。
谢哥有钱他是知道的,但可从没见过他去友谊商店买什么东西。
连烟抽的都是价格中等的香山牌。
“不用。”
换了蒋红旗手里的外汇,撂下一句话,头也没回的走了。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蒋红旗。
外汇在京市也只能在友谊商店才能用,友谊商店里卖的都是一些烟,酒,瑞士手表,巧克力,护肤品……
刚刚好像在他嘴里听到了女人的名字——
“哎——哥,你等等我……”
*
京市第三食品厂厂长办公室。
谢振国年近五十,但身形修长,气质儒雅,一副读书人气派。
桌上座机电话响了起来。
“哪位?”
“什么事劳烦周主任亲自打电话!”
谢振国接起电话,显然对对方的来电有些惊讶,但语气却十分熟稔,甚至有点讨好。
但很快,他嘴角的弧度瞬间凝固。
*
苏绵睡了一觉起来,太阳都快下山了,正准备去打点热水,回来擦擦。
一开门,烟草味涌入鼻尖。
“唔——”苏绵捂着撞疼的鼻子,泪汪汪的抬头,声音嗡嗡:“谢九珩?”
“没事吧?”
男人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开门,突然被撞了满怀,但他却稳如泰山,动也没动一下。
苏绵揉了揉鼻子,想到那个系统,没好气的摇头问,“你怎么来了?”
其实这会子看到谢九珩还有点尴尬,但对方表现的实在不像他们两之间有点什么的样子。
她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谢九珩就是个铁桶!
算了她还是别自讨没趣,赶紧另找对策吧。
这么想着,苏绵也就坦然了。
“来给你送点吃的。”谢九珩挠挠头,语气有点别扭。“要去打热水?给我吧,你去歇着。”
“你别多想,就当是刚刚我撞到你的赔礼。”
“啊?”
也没等苏绵回答,谢九珩把带来的东西放在门口,又接过了她手里的水瓶,大步走开了。
苏绵看着谢九珩的背影,还有他泛红的耳尖。
她怎么觉得,谢九珩还有点——纯情呢?!
谢九珩带来的东西不少,吃的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在这里常住。
几个饭盒被毛巾包的严严实实,隔着毛巾都能闻到香甜的米饭味。
“怎么不吃?”
谢九珩把水瓶放好,看着乖乖坐在凳子上的女孩,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睡了一觉,她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不像早上那么苍白了。
“多吃点,瘦的一整风都能吹跑。”谢九珩打开饭盒的盖子。“今天正好食堂加餐,你别多想啊,我纯粹是怕你饿死。”
“我没有多想。”苏绵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