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母亲的死一直是他心里的结。
王秀芬自从嫁进谢家,就把他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在谢振国面前,是一副嘘寒问暖的好后妈模样。但在人后,特别是在谢麒麟出生之后,如果谢振国不在家的话,谢九珩就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但自从他考上大学,毕业后进入红星机械厂中之后,王秀芬就消停了不少。
所以他也就放松了警惕,没想到王秀芬这次可以这么狠。
“这件事我们俩都是受害者,你也不用太内疚。”
她记得昨晚是她先主动的来着,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虽然我不知道你继母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是这么想的……”苏绵红唇微启,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谢九珩。
从谢九珩的角度看,女孩小鹿般灵动的眼睛,黑发如瀑。
“你觉得呢?”苏绵晃了晃手,问。
“……听你的。”清了清嗓子,谢九珩压下熟悉的冲动,向后靠了靠,挪开视线。
苏绵还以为是自己靠的太近了,讪讪摸了摸鼻子,自觉的往后挪了一点,思忖着自己的说辞还有没有什么漏洞。
她想的出神,没注意到谢九珩看向她的眼神,浓烈,炽热,疑惑,探究……
*
“小同志,快点啊,就在前面了。”中年女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昨晚我亲眼看见他在宿舍和一个女的搂搂抱抱的。”
王秀芬兴奋的大声说话,拉着身后的高个子红卫兵走的飞快,恨不得立马把谢九珩钉在耻辱柱上。
这个年代学生批斗老师,妻子批斗丈夫的数不胜数,王秀芬能带着红卫兵检举自己的继子倒也不奇怪。
所谓的红卫兵也不过是一群十七八岁的青年,戴着红底黄字的袖章,没读过什么书,但特殊年代确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正是厂里上班的时间,大部分人都起床了,洗漱的吃早饭的,热闹的很。
王秀芬的动静不小,再加上大家避如蛇蝎的红卫兵这个时候出现,红星机械厂的宿舍顿时热闹的炸开了锅。
“怎么了这是?”
“红卫兵怎么还来了?”
“搞批斗呢?快去通知主任。”
一栋楼的都跑过来凑热闹,大家从门里探出头,七嘴八舌的说着。
穿着深蓝色确良衬衫,齐耳短发的王秀芬气势汹汹的走在最前面。
人群激发了王秀芬的表演欲。
“大家伙儿,我们家九珩犯了大错了。”
“我这个做后妈的,也是不忍心,但是也没办法啊,总不能让我们家老谢来心。”
“是我这个后妈没教好他。”
王秀芬说着,还抹了抹眼角,不知情的看她这副慈母姿态,还以为谢九珩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混子。
“同志,你放心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为首的高亮拍着脯说。
身后几个红卫兵立刻拿着红宝书,高喊:“扫除一切害人虫!”。
早上的晨光从大开的房门中照进来。
苏绵转头看去,谢九珩坐在书桌前没动,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听到王秀芬的话,也只是嘲弄的勾起嘴角。
但苏绵却觉得,他和暖黄的阳光泾渭分明,孤单又冷冽。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苏绵深吸一口气,对上谢九珩坚定的眼神,确定自己没有任何不妥之后,大步迈了出去。
“王姨,你怎么才来啊,我和谢九珩都等你好久了。”
苏绵亲热的挽住了王秀芬的胳膊,又再看到了身后的红卫兵后,有些害怕的问“王姨,怎么回事啊?”
这一举动不仅让红卫兵摸不着头脑,就连走廊看热闹的人都是一头雾水。
不是说谢九珩和别人搂搂抱抱?
这要是有不正当关系,怎么敢自投罗网呢?
而且这晴天白,大门敞开,衣服整齐的,也不像啊。
“就是她,就是她和谢九珩乱搞。”
王秀芬也愣住了,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反手抓住苏绵,对着走廊大声嚷嚷起来。
“王姨,你说什么呢?”
“不是你让我早上到这来等你的吗?”
苏绵也不挣脱,就这么泪眼朦胧的看着王秀芬,泪珠顺着的脸颊滑落,晶莹剔透。
“王秀芬,你先放开人家丫头,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看着这丫头老实本分的很,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是啊是啊!”
……
“谢谢各位婶子帮我说话,我也不知道王姨为什么这么说我。”
苏绵抬袖擦了擦眼泪,对着走廊挤出一丝微笑,但这笑实在是勉强,叫人看着更心疼了。
“王秀芬,你把事情说清楚,不然就算你是谢厂长的爱人你也讨不着好!”高亮怒喝。
“我……我,明明是我亲自,怎么会……”
王秀芬也被这情况弄的措手不及,支支吾吾的。
“你亲自了什么?快说!”
王秀芬刚说出口,就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被红卫兵这么问,急的额头都冒出了汗,半晌也没想出对策。
“王姨,你这么做不会是因为不想还钱吧?”
“那你直说就是了,你这样污蔑我,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苏绵抽抽嗒嗒的哭了起来,鼻头红红的,好不可怜。
谢九珩早就坐不住了,但现在还不是他开口说话的时候,硬生生的忍住没动。
“欠钱?”
“应该不会吧,王秀芬好说歹说也是厂长的媳妇,不至于欠钱不还吧?”
“谁知道呢?有些人表面上看上去光鲜,背地里什么腌臢事不出来。”李春莲给了王秀芬一个白眼,她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不过就是嫁了个厂长,还是个二婚,每天也不知道得瑟个什么劲!
“谁欠你钱了?我本就不认识你,臭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王秀芬眼珠一转,甩开苏绵的手,信誓旦旦的说谎。
她昨天旁敲侧击的套过这小妮子的话,她家里是被抄家的,想必那张欠条早就没了,不然昨天她早就拿出来了。
而且,家里人也都死光了,没人撑腰,谁管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姑娘说的话。
“你胡说,昨晚我明明和你去了国营饭店吃饭,你还让我去你们家住,今天早上还是你说有事让我先来找谢九珩的。”
“有人可以作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