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这话半真半假,她前天刚到京市,在食品厂找到王秀芬之后,对方看她是来要钱的,就推脱着厂里有事走了。
昨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王秀芬主动找到了苏绵住的招待所。
现在看来,这一天的时间里,王秀芬就在计划怎么赖掉这笔账,同时还能把谢九珩也算计进去了。
为了保证事情万无一失,天黑之后,她还回来确认过。
“他莫不是收了你好处,来污蔑我的?平时有不少人看着我们家老谢是厂长,就来打秋风。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王秀芬越想越觉得苏绵本就没有证据,气势更足了,狰狞的看着苏绵,倒打一耙。
苏绵也不慌,慢悠悠的开口。
“我前天从沪市来的,家里情况不好。这位王同志——我是来找她要钱的,这是欠条。”
苏绵说着,咬了咬唇,从口袋里拿出欠条,递给了高个子红卫兵。
“这么多——”高个亮瞪大了眼睛,那几个个子稍矮点的,也好奇的去看。
不大的少年,都被这笔巨额欠款惊掉了下巴。
要知道,68年,京市国营工厂普通学徒工每月工资也就只有15左右。
2000,不吃不喝,差不多是5年的存款了。
但这个年代,谁的工资不是养养活一大家子,手里本没多少钱。
一个巨款欠条,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仅是周围的机械厂员工,就连王秀芬找来的红卫兵脸色都难看极了。
他们哪还能不知道,自己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王秀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欠条,打乱了手脚,她没想这死丫头竟然骗她。
看见大家震惊的表情,苏绵缓缓开口。
“王同志看我家里没人了,说是说是,说是要介绍我认识。”
这话一出,大家也看个几分真切了。
再看看王秀芬的煞白的表情,也知道苏绵说的不全是假话。
“王婶子,人家丫头大老远的找你还钱,你怎么还说起媒了。”
“我就说七点了九珩都还没去上班,感情是为了相看呐。”
宿舍里住的都是些年轻人,大家七嘴八舌的调侃起谢九珩来。
苏绵回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后的谢九珩对视了一眼。
这件事情,谢九珩不好出来解释,只会越抹越黑。
所以他们刚刚就商量好了,由她来打头阵是最合适的。
和小年轻们不一样,这些大爷大妈们可都是人精。
要账不成,还给债主介绍对象,介绍的还是继子,拿脚趾头都能想明白是为什么。
“王秀芬,你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赖账?”
“不想还钱,你还倒打一耙。”
“人小姑娘好说话,你把我们也当傻子是吧?”
“是啊是啊,今天这事你们家老谢知道吗?”
挎着竹篮的中年婶子早就看不惯王秀芬端着厂长夫人的架子。
扒开人群,指着王秀芬的鼻子骂。
“李春莲,有你什么事!这是我家的事。”
“你家的事?你搞搞清楚,这是我们红星机械厂,不是你家老谢的食品厂。你要耍威风可真是耍错地方了!”
“你招呼都不打,就把红卫兵带来了,这不是给我们厂抹黑吗?”
她李秀莲可不怕什么劳什子的谢振国。
双手叉腰,怼的王秀芬哑口无言。
平时大家看在谢振国的面子上,在第三食品厂,大家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说她是横着走也不为过,王秀芬哪见过今天这个局面。
“小谢在机械厂工作了4年了。他的品行,我们大家伙谁不清楚。”
“这个后妈平时不来几趟,一来就给扣个这么大的黑锅,谁受的了啊!”
“要不怎么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我看八成就是想赖账。还要不要脸了?”
李秀莲越骂越起劲,周围同是机械厂的同事也都炸开了锅。
谢九珩64年从京市的钢铁学院毕业之后,就直接分配到了红星重型机械厂。
厂里人都知道第三食品厂的厂长是他父亲,还以为他会是个吊儿郎当的混子。
相处久了,大家就都知道谢家,就是个麻烦窝。
谢振国早些年还是靠原配媳妇也就是谢九珩的亲妈-林静仪发的家。
谢九珩3岁不到,她就去世了。还不到半年,王秀芬就进了谢家的门。
有人说,这两个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谢九珩的妈就是发现了两个人的,活活被气死的!
“赖账就赖账,找上小谢又是为啥?”
“还能为啥,成了自家人就不用还钱了呗。”
“那她怎么不介绍给自己儿子?”
“你傻啊?没听说吗?新上任的革委会副主任有意思要和谢家结亲,你说要是小谢有对象了,这好事会落在谁头上?”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感情闹这么一出,不只是为了赖账啊!
顿时,大家原本看热闹的神情都被鄙夷代替了。
对着王秀芬指指点点。
有人啐了口唾沫,直接甩在王秀芬的布鞋尖上:“真当咱们工人阶级是傻子?”
“亮子,现在怎么办?”红卫兵们面面相觑,半大的孩子,从来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高亮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原本不想搭理王秀芬的,但一听她说是要搞谢九珩,这才和她跑这一趟。
“怎么回事?不去车间,在这里吵吵嚷嚷的?”
“赵工,马科长。”
人群散开,两个中年人走了过来。
一个带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是红星机械厂总务科的科长。
另一个是机加工车间的车间主任,大家一般都叫他赵工,是李秀莲的爱人。
“这怎么红卫兵都来了?李秀莲你又闹什么幺蛾子了?”嘴上说着嫌弃,但却往前站了站,把李秀莲拉到自己身后。
李秀莲气不过,狠狠揪了一下赵平,疼的他是龇牙咧嘴。
“这次可不是我,是她王秀芬!”语气全是幸灾乐祸,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又重复了一遍。
去叫两个人的小同志附在马科长耳边,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清楚。
马科长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主席说了,实事求是,办事说话都是要讲证据的。”
“再说了,小谢同志是接受过党和国家的检验的,去年还拿了京市的先进工作者,是党和国家的重要人才。”
“王同志,你要是没有证据随便乱说话,那可就是严重损害了党和国家的利益,是人民的敌人!”
几个不识大字的红卫兵拿着红宝书站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