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作者的死亡预告

第三天，沈渡拿到了搜查17号仓库的搜查令。

这一次他没有再等。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沈渡带着十二名特警、两名技术人员和许皓，悄悄包围了17号仓库。他们从三个方向同时接近——正面、侧面和屋顶，确保没有任何死角。

破门非常顺利。特警用破门锤砸开卷帘门的时候，声音在空旷的工业区里回荡了好几秒，像一声闷雷。门后面的空间比沈渡想象的还要大——仓库的地面层大约有五百平米，堆满了各种杂物：废旧机器、纸箱、塑料桶、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构件。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灰尘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特警们分成三个小组，对地面层进行了全面搜索。结果是：空无一人。

沈渡没有慌。他知道真正重要的地方在地下面。

“找楼梯或者升降设备。”他下令。

搜索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最后是一个特警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扇铁门——门是关着的，但门把手上没有灰尘，说明最近有人用过。铁门上有一把密码锁，六位数。

老李带着设备上来，试图破解密码。但这把锁的等级比预想的高，破解需要时间。

“撞开。”沈渡说。

特警用破门锤砸了三下，铁门纹丝不动。这是加固过的门，普通的破门工具打不开。

沈渡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门缝。门缝很窄，但足以看到里面的光线——有光，白色的光，像光灯管发出的那种。有人在里面。

“里面的人听着！”沈渡对着门缝喊道，“我们是警察！立即开门！”

没有人应答。

沈渡退后一步，对老李说：“调爆破组。”

就在这个时候，门里面传来了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咔嗒、咔嗒、咔嗒，像是有人在转动某个机械装置。然后，铁门自己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台阶是水泥的，两边墙面刷着白色的胶漆，净得不像是地下室的入口。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白色的光线从门缝里倾泻出来，温暖而明亮，和这个阴森的工业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沈渡第一个走下楼梯。他的配枪已经拔出，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每一个脚步都放得很轻。楼梯不长，大概二十级台阶。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嗒嗒嗒嗒，很快，很有节奏，像有人在打字。

他推开那扇木门。

门后面是一个大约六七十平米的房间。房间的装修和地面上的仓库完全不同——米白色的墙面，浅灰色的地板，天花板上有两排LED灯管，把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靠墙是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摞打印纸、几支笔。书桌旁边是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墙角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摆着十几本书。房间的另一头是一个小小的卫生间，门半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马桶和一个小洗手池。

这不是一个牢房。这是一间卧室。一间精心布置的、舒适得让人脊背发凉的卧室。

但卧室里没有人。

键盘敲击的声音还在继续。沈渡循着声音看去，声音是从那台笔记本电脑里传出来的——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视频，视频里是一双手在敲键盘，嗒嗒嗒嗒，循环播放。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故意设置的陷阱。

沈渡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到书桌前，看到电脑旁边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沈渡亲启”。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白纸，纸上只有一句话，打印的，不是手写：

“你来晚了。她已经不在这里了。但我给你留了礼物——在床底下。”

沈渡蹲下来，掀起床单，看向床底。

床底下有一个透明的塑料箱，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手稿。厚厚一沓，至少上千页，每一页都写满了字。沈渡把箱子拖出来，打开盖子，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页。

开头第一句话是：“我叫林笙。我被关在这里已经四百三十一天了。写这本东西的人不是我，是那个把我关在这里的人。他让我写什么我就得写什么，因为不写的代价我付不起。但这一页，是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写的。如果你看到了这一页，请你一定要找到我。”

沈渡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种他从业十五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穿了的愤怒。

他翻到下一页。再下一页。再下一页。

每一页都是林笙的笔迹，但内容不是她在写故事——是顾深在通过她写故事。他给她主题，她负责“创作”，他再把她的创作变成现实。她是他的笔，她是他的工具，她是他的奴隶。

而这一切，在这个舒适的、明亮的、像一间普通卧室一样的地下室里，持续了四年。

“沈队。”小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沙哑，“你看看这个。”

沈渡转过头。小周站在卫生间的门口，手里举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沈渡走过去，看到了照片里的东西——卫生间洗手池上方的镜子上，用口红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但沈渡一眼就看出来了：

“沈渡，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