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皓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不大，但收拾得很净。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画满了思维导图和人物关系图。沈渡敲门进去的时候，许皓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黑色马克笔，在写什么东西。
“来得正好。”许皓没有回头，“我正在画顾深的心理画像，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沈渡走到白板前，看到了许皓写下的内容——
犯罪嫌疑人“深渊”心理画像
年龄：40-50岁（推测45岁左右）
性别：男
职业：需要高度信任感的职业（医生、心理咨询师、教师等）
教育程度：高等学历，医学或心理学相关专业
性格特征：高智商，极强的自控能力，表面温和，内里控制欲极强
社交状态：独居，无明显亲密关系，表面社交正常但疏离
作案模式：先建立信任关系，再逐步控制受害者，最后实施囚禁
犯罪历史：可能有过未被发现的早期犯罪行为
特殊能力：擅长纵他人心理，能精准识别有潜在脆弱性的目标
“基本上都对。”沈渡点头，“但有几点需要补充——他可能不是单独作案。老李查到的银行流水显示，顾深和一个叫星河文化的公司有资金往来，那个公司的法人代表王志，很可能是他的上级或者合伙人。”
许皓转过身，眼镜后面的目光变得锐利：“你是说他背后还有人？”
“一个网络，许皓。不是一个疯子，是一个系统。顾深是执行层面的，上面有策划者，有资金支持，有信息网络。林笙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许皓沉默了片刻，然后在白板上写下“王志”两个字，画了一个圈。
“如果真有这个网络存在，那林笙的价值就不仅仅是‘一个受害者’这么简单了。”许皓说，“她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过这个网络运作的人，而且是唯一一个有能力把这个网络‘翻译’成普通人能理解的语言的人。她是证人、是证据、也是武器。”
“所以她必须活着。”沈渡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对，所以她必须活着。”许皓重复了一遍，“但这也是她最危险的地方——如果顾深或者王志意识到她有可能被找到，他们有两种选择：第一，转移她；第二，消灭她。时间对我们不利。”
沈渡在白板上又加了一行字：“林笙的自我价值：写作能力、共情联想症、目击证词。”
他在“共情联想症”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许皓，你说林笙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可能不是最后一个。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个预测——顾深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许皓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叉抱在前，陷入沉思。大约过了一分钟，他开口了：“如果顾深真的是那种控制欲极强的反社会人格，他的作案对象会有非常明确的选择标准。首先，他需要接近目标的手段——通常是通过职业身份。心理咨询师的身份给了他一个天然的‘合法接近’通道。其次，他的目标通常是那些有某种‘缺口’的人——情感缺口、社交缺口、心理缺口。这样的人更容易建立信任关系，也更容易被控制。”
他走到白板前，在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孤独、信任缺失、渴望被理解、有一定社会地位但人际关系疏离。
“林笙符合所有这些条件。她是一个自由职业者，大部分时间独处，社交圈窄，心理上极度渴望被理解。顾深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是一个‘愿意倾听’的心理咨询师，这对她来说是致命吸引。”
“那现在呢？”沈渡问，“顾深已经不能再用心理咨询师的身份了，他的诊所已经注销。他靠什么接近新的目标？”
许皓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这才是最让我担心的地方。如果他不再需要‘接近’目标了，那就说明他已经从‘诱捕’模式进入了‘狩猎’模式。他不再需要建立信任关系，因为他的网络可以帮他直接‘获取’目标。”
沈渡的血液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他背后那个网络，可以直接帮他找到受害者？”
“不是找到。”许皓的眼镜片上反射着白板上的白光，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冰冷，“是订购。就像在网上下单一样，说出你的需求，他们会帮你匹配最合适的目标。”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汽车鸣笛的声音，单调而刺耳。楼下的院子里有几个警员在抽烟聊天，偶尔传来几声笑声。这些平凡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遥远和虚幻，像是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发生的事情。
沈渡的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这太夸张了，像是电影里的情节，不应该发生在现实世界里。但紧接着他就想起了老李查到的那些数据：顾深的银行流水、星河文化传媒的异常纳税记录、王志名下那些用途不明的仓库和房产。
数字不会撒谎。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沈渡对许皓说。
“你说。”
“你能不能通过暗网，找到这个网络的入口？不需要进入，只需要确认它的存在。”
许皓沉默了很久。他是心理学专家，不是网络技术专家，但他的研究方向之一是网络犯罪分子的行为模式，对暗网有一定的了解。他知道暗网是什么，也知道进去之后可能面临什么样的风险。
“我可以试试。”许皓最终说，“但我需要老李的技术支持。而且我需要你保证一件事——不管我看到什么，不要打断我。暗网上的东西，有些是你看过一次就忘不掉的。”
“我保证。”
许皓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老李的号码。
沈渡走到窗前，再次看向对面那栋楼。601的窗户依然黑着，但在正午的阳光下，那道两厘米的缝隙变得更加明显了。他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出现在那里。
什么都没有出现。
但他知道，那扇窗户后面，一定有什么人在看着这一切。
有人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