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回到市局后,立刻着手准备搜查令的申请材料。
他知道这不容易。顾深目前没有任何犯罪记录,唯一的“疑点”是林笙失踪那天出现在他诊所附近,以及苏晚和周小禾的证词。但这些在法律上远远不够。沈渡需要更直接、更硬的证据。
他想到了一样东西——601的门锁。
那个被换成高安全级别锁芯的门锁,如果能在锁芯上找到某种“异常”,也许可以作为搜查的突破口。比如,锁芯上有被技术开锁的痕迹——虽然这听起来有些讽刺,但如果有人从外面用非法手段打开过601的门,那就说明门里面有什么东西值得被人非法打开。
但沈渡不想伪造证据。他想了另一个办法——以“消防安全检查”的名义进入601。
市局和消防部门有协作机制,在涉及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消防部门有权进入任何私人场所进行检查。沈渡联系了消防支队的一个老熟人,说明了情况。对方很配合,答应以“接到群众举报明华小区6号楼存在消防隐患”的名义对整栋楼进行检查,601自然包含在内。
申请流程走了一天半。第三天上午,沈渡带着小周和两名消防检查员,再次来到601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消防检查员用专业工具打开了门锁——不是撬,而是用一种不破坏锁芯的技术手段打开了它。十几秒后,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约两米长的狭窄玄关,玄关尽头是一扇关着的木门。玄关两侧的墙面上贴着米白色的壁纸,壁纸上没有任何装饰,净得像从来没有被人碰过。
沈渡第一个走进去。他推开玄关尽头的那扇木门,进入客厅。
客厅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家具很少——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坐垫上没有任何褶皱,像是从来没有人坐过。茶几上放着一个遥控器,电视机的电源线在座上,但电视机本身没有通电。
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有人住。
沈渡走向厨房。厨房里有一套完整的厨具,锅碗瓢盆都有,但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灶台上没有油渍,水槽里没有水渍,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两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的牛。
“这个房子不像有人住。”小周在他身后低声说。
“对。”沈渡说,“所以更要仔细看。”
他们一间一间地检查。主卧室有一张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整得像刚从包装袋里拿出来的。衣柜里有几件衣服,都是深色的,挂在衣架上,间距均匀,像是按某种规律排列的。次卧室是空的,只有四面白墙和一扇窗户,窗户上挂着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卫生间有毛巾、牙膏、牙刷,都是新的,没有拆封。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样板间”——有人花了很多心思把这套房子布置成一个“有人住”的样子,但所有细节都在出卖这个谎言。
沈渡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然后他意识到了——这房子里没有任何个人信息。没有照片,没有书籍,没有信件,没有任何能让人联想到“顾深”这个人的东西。就像一个被彻底清理过的空间,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一个正常人的家里,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沈渡再次走进主卧室,这一次他蹲下来,检查床底。床底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用手敲了敲地板——实心的,没有暗格。他又检查了衣柜后面的墙壁——也是实心的。
他走到次卧室,做了同样的检查。一样的结果。
难道这个601真的只是一个空壳?
沈渡站在次卧室的窗户前,拉开遮光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望向窗外,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小区的后院,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停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东西上。
窗外,空调外机的平台上,放着一个不显眼的黑色盒子,大概巴掌大小,用防水胶带固定在空调外机的侧面。那个位置非常隐蔽,如果不是站在次卧室的窗前、拉开窗帘、恰好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本不可能发现。
沈渡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够那个盒子。他的手指刚刚触到盒子的边缘,用力一勾,盒子从胶带上脱落,掉进了他的手里。
盒子是塑料的,很轻,密封性很好。沈渡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字迹娟秀但有些颤抖:
“沈渡,他不在这里。他在看着我写这句话。”
沈渡的手指猛地收紧,把纸条捏出了褶皱。
他转过身,对还在检查厨房的小周喊了一声:“小周,过来!”
小周快步跑过来。沈渡把纸条递给他,小周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是……林笙的笔迹?”
“是。”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发现重要线索的人,“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她在被监视。这个纸条不是最近写的,看纸张的氧化程度,至少放了半年以上。顾深不知道这张纸条的存在,或者他知道,但故意留在这里给我们看——不管哪种可能,都说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601不是囚禁她的地方,而是顾深监视外界的据点。他可能不住在这里,但一定经常来这里。林笙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想办法在这个据点里留下了一条信息。她赌的就是会有人找到这张纸条。”
沈渡把纸条小心地装进证物袋,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许皓。
许皓的回复来得很快:“字迹分析:有明显的颤抖,说明书写者处于极度紧张或恐惧的状态。但字体的结构没有变形,说明她的思维是清醒的,甚至有意识地在控制自己的手。这不是慌乱中写下的,是故意写成这样的,目的是为了传递信息的同时不引起顾深的注意。”
沈渡看着这段话,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被囚禁了四年的女人,在某一个夜晚,找到了一个谁也不会注意到的角落,藏下了一张纸条。她写下“沈渡”两个字的时候,也许在想,这个叫沈渡的人,会不会是那个看懂她所有求救信号的人。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