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决定不再低调了。
他知道,顾深是一个非常警觉的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带着林笙再次转移。但如果沈渡把整件事闹大,闹到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闹到全城皆知,顾深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知道,在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时候,任何一个动作都会暴露自己。
第三天上午,沈渡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在市局的新闻发布厅举行,到场的有三十多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把发布厅挤得满满当当。沈渡站在讲台后面,面前是厚厚一沓材料。他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四年前,本市居民林笙失踪。这起案件一直被定性为‘疑似走失’,卷宗尘封了四年。但近期我们发现,林笙的失踪与多起未破的重大刑事案件有直接关联。”
台下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沈渡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我们发现了一份林笙失踪前写下的手稿。这份手稿共计两百三十七页,详细描述了多起刑事案件的作案手法、现场环境和关键细节。这些描述与真实案件的吻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一个记者举手提问:“沈队长,你的意思是林笙预知了这些案件?”
“不。”沈渡说,“我的意思是,这些案件在林笙写作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或者正在发生。她不是在预知,她是在记录。而记录这些案件的笔,不是她自己的手——是另外一个人的手在握着她。”
发布厅里安静了一瞬。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另一个记者举手:“你是说林笙在被人强迫写作?”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是的。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林笙目前仍然活着,仍然在被囚禁的状态下被迫写作。”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发布厅里炸开了。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沈队长,嫌疑人是谁?”
“嫌疑人是否已经被控制?”
“林笙最后出现的地点在哪里?”
沈渡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手势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力量。发布厅渐渐安静下来。
“目前我不能透露更多案件细节。但我需要公众的帮助——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人在过去四年里,见过或者听说过任何与被长期囚禁的女性相关的信息,请立即联系屏幕上这个号码。警方将对提供有效线索的举报人给予重奖。”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串电话号码,以及林笙的照片——就是那张贴在失踪案档案上的寸照,年轻的女人,眉眼疏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照片的下方,打着一行红色的字:“她还在等我们。”
发布会结束后,沈渡走出新闻发布厅,手机就炸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短信和社交媒体上的私信更是不计其数。大部分是普通的关心和鼓励,也有一些自称“知情者”的人提供线索。小周和另外两个同事负责筛选这些信息,把有价值的挑出来。
第一条有价值的线索,来自一个叫“老赵”的男人。
老赵说他认识顾深,“见过他把一个女人关在什么地方”。沈渡让老赵来市局面谈,但老赵说他不方便露面,只愿意在电话里说。沈渡同意了。
老赵的声音听起来五十多岁,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说话吞吞吐吐的,像是在害怕什么。他说他以前在城北工业区的一个仓库里当过保安,亲眼看到顾深把一个蒙着眼睛的女人带进了17号仓库。他说那个女人很瘦,走路的时候一直在发抖,但他不敢多问,因为顾深给了他钱,让他“当没看见”。
“你为什么不早报警?”沈渡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老赵说了一句让沈渡浑身发冷的话:“因为报警的人都不见了。我认识一个人,他也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后来他就失踪了。我不想变成那样。”
沈渡没有追问。他知道老赵说的是实话。在这个案子里,沉默是一种求生本能,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恐惧。
“你现在能帮我做什么?”沈渡问。
老赵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顾深还有一个地方。不在工业区,在市里面。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那里,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地址。”
沈渡拿起笔,准备好了记录。
“建设路,七楼,703。”
沈渡的笔尖顿了一下。建设路703——顾深四年前的那间诊所。已经搬走了四年的地方,顾深还会回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过。上个月,工业区的仓库没人了,我以为他搬走了。后来我路过建设路的时候,看到他的车停在楼下。我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看到他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很沉,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沈渡挂了电话,立刻让小周去查建设路703的租赁情况。十分钟后,小周回来报告:“703现在没有出租,产权属于一个叫‘星河文化’的公司。”
星河文化。又是星河文化。
沈渡站起身,抓起外套。建设路703,他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