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的易感期是在住进姜家第四天的凌晨来的。
毫无征兆。
姜予是被一阵细微的声音吵醒的。
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时有时无，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她睁开眼坐起来的瞬间就分辨出了方向，客房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和那股几乎要溢到走廊上的信息素。
苦味像水一样从门缝底下漫出来。
姜予推门进去的时候，床头灯亮着，纪时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被子蒙住了头，整个人蜷缩在床的最里面，靠墙的那一侧。
他在发抖，被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纪时。”姜予走到床边坐下来，声音不大。
被子底下没有回应。
但那股信息素在她开口之后忽然变得更浓烈了。
姜予把手放在了那团被子的最高处。
掌心底下的人在剧烈地发抖，但隔着被子，他往她的手心里拱了一下。
“易感期？”姜予问。
被子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浸了水，又湿又糯，和他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
姜予把手从他肩膀上拿开，去拉被子。
这一次纪时没有躲，被子被拉开一道缝，露出他的脸。
他整张脸都是红的，从颧骨一直红到耳，红到脖子。
头发全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睫毛也被汗浸湿了，黏在一起，像蝴蝶被雨淋过的翅膀。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视线在姜予脸上来回晃了几次才终于对上焦。
看到她的时候，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可他整个人朝着她的方向挪了过来，像毛毛虫一样，裹着被子，一点一点地，从床的最里面拱到了床沿边上，直到肩膀碰到了姜予的大腿，才停下来。
然后他仰起脸，看着姜予。
那个眼神让姜予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难受，但他知道自己不用一个人扛了。
“姜予……”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像一只小猫伸爪子的时候小声叫的那一声，“我好像……易感期了。”
他说好像，明明信息素已经浓得整间屋子都是了，明明身体已经烫得在被子里冒汗了，他还说好像。
像是在给她留退路，万一她不想管他，他可以说自己搞错了，不给她添麻烦
姜予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滚烫的。
她的掌心贴上他额头的那一刻，纪时的眼睛立刻闭上了，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睫毛颤了两下就不动了，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他在蹭她的手心，不是刻意的，是他的身体自己在动。
他的额头在她掌心里转了一下，鼻尖蹭到了她的手腕内侧，然后就没有再离开，把脸埋在那里，鼻尖抵着她的脉搏。
“好凉……”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说梦话，“你好凉……”
姜予没动。
她低头看着纪时的后脑勺，湿漉漉的头发贴着头皮，露出一截被汗浸得泛粉的后颈。
他今天没有贴抑制贴，腺体在外面，整片皮肤都在微微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她的信息素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被他的信息素勾出来了，两个味道在空气里撞在一起，苦的苦，清的清，搅成了一团。
纪时忽然皱了一下眉。
他的鼻尖在她手腕上蹭了又蹭，然后抬起头，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但那种软乎劲儿一点没减。
他看着姜予，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有一条鱼在他喉咙里扑腾。
“你想说什么就说。”姜予说。
纪时的耳尖红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声音小得几乎要贴着耳朵才听得清：“……你能不能……躺下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勾住了姜予睡衣的袖口，只勾了一点点布料，松松的，她一抽手就能抽走。
但他勾着，没有用力，就那么搭着。
姜予看了他两秒。
她脱了拖鞋，在床上躺了下来，和纪时面对面。
床不大，两个人躺着，中间只隔了一层被子的距离。
纪时的眼睛在她躺下来的那一刻猛地亮了一下。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姜予在外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棉被，像隔了一道薄薄的墙。
纪时低头看着那层被子，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姜予心脏漏跳了一拍的事，他松开被角，把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掀开了一边，搭在了姜予身上。
然后他挪过来。
他没有把被子抽走，而是把自己和姜予一起盖在了同一床被子底下。
他的动作很慢，左腿的石膏让他笨手笨脚的。
他侧躺着，脸对着姜予，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下巴。
他的信息素在这一刻浓到了极点，苦味弥漫在两个人之间狭小的空气里，但奇怪的是，姜予不觉得难闻。
纪时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碰到了姜予的腰侧。
只是碰到，没有搂，手指张开着贴在她睡衣的布料上，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幼崽扶着一面墙，又小心又笨拙。
“……你好暖。”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软得能滴出水来，“你好香。”
他说“香”的时候，鼻尖凑过来，碰了一下姜予的下巴，虽然像小狗一样拱了拱。
然后他的鼻尖顺着她的下巴慢慢往上移，经过她的嘴角，经过她的鼻梁，最后停在了她的眉骨旁边。
整个过程慢悠悠的，给了姜予足够的时间去推开他。
但她没有。
纪时的气息打在她的眉骨上，又湿又热。
他的嘴唇就在她眼睛旁边，微微张着，呼出的气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睫毛。
“姜予。”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变了，带着试探的语气。
两个字被他拉得很长。
“姜予……”
像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享受叫出这两个字的感觉。
“我在。”姜予说。
纪时开心的撅了撅嘴。
姜予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的睫毛一一的，近到能看清他嘴角那个小小的窝。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动了一下，拇指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我身上好烫。”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抱怨。
“你身上不烫，你好舒服。”
他又蹭过来了。
整个脸埋进了姜予的颈窝里，额头抵着她的下颌，鼻尖顶着她颈侧的动脉，嘴唇贴着她锁骨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肤。
他轻轻的贴着她，像烧红的铁贴上了温凉的玉，他在贪婪地汲取她的温度。
他的手在她腰侧开始不安分起来，手指一伸一缩，像猫踩一样，指腹在她睡衣的布料上一按一松，一按一松。
“姜予。”他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更软了，尾音往上翘的幅度更大，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救。
“嗯。”姜予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纪时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看着她。
床头灯的光线昏黄，他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眼泪，是易感期让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秋天的湖面上起的那层氤氲。
他的嘴唇因为一直微微张着呼吸而变得很红，下唇比上唇更红一些，微微嘟着，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他看着姜予的目光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清澈透亮的，现在是眼神迷离。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了姜予的脸。
从她的眉骨开始，沿着她的鼻梁慢慢往下，停在了她的嘴唇上方。
他的指尖在她上唇的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感受那里的温度和柔软。
然后他的拇指轻轻按上了她的下唇。
姜予的下唇很薄，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牙齿的轮廓。
纪时的指腹在上面来回摸了两下，动作轻得像在摸很珍贵的东西，眼神专注到近乎虔诚。
“你的嘴唇好软。”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像是在跟人说话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姜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让他摸。
纪时的手指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下巴上，托住她的下颌，然后他的脸凑了过来。
他的鼻尖碰上了她的鼻尖，碰了一下，分开，又碰了一下，像两只小动物在互相确认气味。
每一次碰触都比上一次多停留半秒，第三次的时候，他没有分开，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呼出的热气全打在她的嘴唇上。
他的睫毛扇了两下，蹭到了姜予的眼睑，痒痒的。
“姜予。”他的声音已经轻到像是在用气说了，嘴唇翕动的时候几乎要擦到她的嘴唇。
“你亲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