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姜予换了一身净的校服让司机送她去学校。
车开到校门口的时候，周晚棠正蹲在台阶上啃面包，看见那辆黑色保时捷就冲了过来。
“姜予！”她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你知不知道今天学校炸了？职高那边三个人今天早上被叫去派出所了，家长都去了，听说还有一个他妈被教育局停职了！”
姜予推开车门，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书包单肩背着，整个人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知道。”
“你知道？你的？”周晚棠跟在她屁股后面，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兴奋，“我就说你怎么突然管起纪时了，你跟他什么关系啊？”
“没关系。”姜予说，“今天刚认识。”
周晚棠脚步一顿，差点绊倒。
“今天刚认识你就把人送医院带回家，还把职高那三个人送进去了？”
姜予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走进教学楼，一路上至少有七八个人在看她，目光里全是好奇和试探。
她一个都没理，直接上了三楼，推开年级主任办公室的门。
年级主任姓王，四十多岁的Beta。
看见姜予进来，他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堆起笑。
“姜予啊，坐坐坐，有什么事？”
姜予没坐。
“王主任，我想申请纪时从职高转到锦城一中。”
王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转学不是我说了算的，得走流程，而且纪时他是职高的学生，我们一中……”
“他的成绩单我查过了，年级前三，你们去年高考Omega的升学率比隔壁低了十二个百分点，缺的就是能拉分的尖子生。”姜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他，“这是他的成绩单截图，你自己看。”
王主任看了三秒，沉默了。
“转学手续我让人去办了，学籍档案借读费，一样都不会少。”姜予把手机收回来，“下周一他来上课，您帮忙安排一下，分到三班。”
她说完转身就走。
王主任在身后喊了一声“姜予”，她没停。
走廊上阳光很好，姜予把手机掏出来，给陈秘书发了条消息：“职高校长那边谈好了吗？”
回复秒到：“谈好了，纪时的转学手续今天下午就能办完。”
姜予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楼。
她没去上课。
原主的成绩本身就好，缺一下午课不是什么大事。
她让司机调头回家，路上买了杯热牛。
进门的时候刘姨迎上来，小声说：“那个同学醒了，自己在房间里，我敲门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他说不饿，但中午就没怎么吃。”
姜予把牛换到左手，走过去推开客房的门。
纪时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腿上盖着被子。
他正拿着手机看什么，听到门响猛地抬头，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掉了。
姜予看见了屏幕上的内容，搜索引擎的页面，搜索框里打了一个字，刚打完还没搜。
那个字是“姜”。
他在搜她。
纪时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扣在床上，动作太大扯到了肋骨，疼得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弯了下去。
姜予走过去，把牛放在床头柜上，没提那件事。
“疼得厉害？”
“……还好。”纪时直起身，耳尖还是红的，不敢看她。
“下午去转院，仁济那边有康复科。”姜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另外，你下周一去一中上课，手续办好了，三班。”
纪时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转……转学，一中？可是我的学籍在职高，而且我没有钱……”
“学籍在办了，钱的事不用你管。”
纪时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看着姜予，瞳孔里全是不可置信。
这个女人今天早上才把他从地上捡起来，中午让他住进她家，下午就给他转了学。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早就计划好的，脆利落，不需要他同意，甚至不需要他开口。
纪时攥紧了被子。
他发现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因为姜予强势，因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都是他不敢想但确实需要的。
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和他以前被欺负时的“被安排”完全不一样。
以前是被按进水里。
现在是被托出水面。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纪时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我不值这么多。”
他的语气里满是困惑。
姜予看着他。
她没有说所谓的心灵鸡汤。
“因为你是我的人，我想保护你。”
纪时愣住。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可以依靠我的权利。”
她说完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牛，塞进纪时手里。
“喝，喝完去医院。”
纪时低头看着手里的牛。
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温温的正好入口。
他没再说话。
姜予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很小的声音。
“你的人……是什么意思？”
她回过头。
纪时捧着牛，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她，眼神让人心口发紧。
姜予靠在门框上，双手兜。
“就是字面意思。”
她没再解释，转身走了。
但走廊里传来她跟刘姨说话的声音：“他手上的留置针拔了，晚上洗澡帮他用保鲜膜包一下石膏，别进水。”
纪时把牛喝完，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拿起那部备用机，屏幕亮起来，壁纸是默认的，没有任何装饰。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
他点开姜予的头像，是她本人照片，白衬衫，侧脸，看着窗外，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今天，有人跟我说，我是她的人。”
他想了想，删掉了。
又重新打。
“今天是我十七年来，最好的一天。”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口上，闭上了眼睛。
牛的温热还留在掌心里，像另一个人手心的温度。